第154章 軍心可用
第153章 軍心可用
兩日後，鮮于修禮率軍返回左人城。
陳雄沒有急於清點物資，點校俘虜，而是第一時間來到傷兵營。
營地設置在東門內側，幾口水井打得很深，冬日時節也便於取水。
二百餘傷員送入營地，此前接收的營妓再度派上用場，負責輪換照料傷員，做一些擦拭換洗的工作。
城中藥材、醫工都很緊缺，僅有的一些還是陳元康從望都縣調來。
陳雄一進營地，就聞到一股濃濃湯藥味兒。
空地上架設幾口土釜，柴火堆燒得正旺，釜里湯水沸騰，放入黃連、黃芩、艾草等藥，熬煮後再放入包紮用的苧布、絲線、針具，還有一些剔除腐肉用的刀具。
類似消毒的流程不用陳雄提出，現有「醫護」方法裡本身就存在。
葛洪《肘後備急方》里就有詳細記載，酒、鹽、黃連等物，採用澆淋、清洗、熬煮、
熏蒸之法，能殺「邪毒」。
具體落實到戰場應用上，受將帥主觀認識影響，重視程度不一而論。
當前時期，戰後傷員救治護理在軍事體系里，本就屬於邊角料的部分。
人手、藥材、醫工、技術等等環境條件都極度匱乏，自然不可能在戰後救治投入太多人力物力。
絕大多數將師，對於傷員救治也缺乏足夠重視。
陳雄倒是知道戰後及時救治的重要性。
許多輕傷者只要護理得當，完全可以重返戰場，提高全軍戰兵生存率。
從人性關懷來看，這也是軍心士氣的建設內容。
沒有哪個兵卒，希望自己受了傷就被拋棄。
相反，看到傷員戰後得到及時救治和精心護理，兵卒們才會更具衝鋒殺敵的勇氣。
陳雄對戰後救治足夠重視，只可惜實在拿不出太多人手。
現有醫術對於重傷者也無濟於事，但凡傷及內臟、頭顱，又或失血過多，大概率只能等死。
重傷員往往等不到送回後方營地就會死亡。
一場大戰打下來，真正在戰場上就被斬殺斃命的還是少數，多數都是重傷失去作戰力慢性死亡。
純步軍野戰節奏較慢，兵卒有時間割去首級耳朵用以記功。
幾日前的騎兵團戰，節奏較快不可能讓騎卒下馬收取首級。
重傷者墜馬也只能等死，送回左人城的一百餘具屍體，大多也是因為流血過多、身體失溫而死。
暫管傷兵營的是陸嘩，帶著陳雄在營中巡視一圈。
少數兩三人被砍斷手腳，包紮時慘嚎連連。
見到陳雄又死死憋住不敢出聲，嘴裡咬著布團木棍，一張臉憋得紅紫，額頭青筋凸起。
「想叫就叫，叫出聲來就沒那麼痛了~」
陳雄看了眼他斷腕處白森森的骨頭，故作輕鬆地笑道。
這人是明堂隊最早的一批騎卒，經歷層層選拔才脫穎而出。
如今斷了一隻手，只能脫離戰兵隊伍，分配到輔重營做些後勤營務。
兩個民夫幾乎半趴著摁住他，用自身重量外加渾身力氣才摁得住。
鮮血浸透的布條取下，敷上少許黃連和艾草灰和成的瘡藥，重新換上晾曬乾淨的苧布。
好不容易弄完，不光他全身濕透，兩個民夫也是大汗淋漓。
臉色慘白了些，性命多半能保下。
...陳將軍，小人還能留在明堂隊嗎？」他有氣無力地問道。
旁邊躺在破褥墊上的幾個傷員也看了過來。
營地里的痛苦呻吟聲，也在此刻微弱了許多，整個營地都安靜了。
陳雄手掌搭在他肩上，話音略微提高，語氣十分堅定：「當然能！沒了手腳拿不起刀槍，也還能到廄舍餵馬、搬運糧秣、驅趕畜車.....能做的事還有很多！」
他哽咽了，用力點點頭。
陳雄環視營中傷員，大聲道：「凡入我麾下，皆為手足兄弟！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誰也別想甩脫！」
「哈哈哈~」營地里爆發鬨笑。
陳雄在營中渡步，目光從一個個傷員臉上划過：「你們活著，我帶你們上陣殺敵，喝酒吃肉，今後還要給你們分田分地、建屋造宅、
娶妻生子！
你們傷了殘了，就給我躺著儘快把傷養好。
還能拿得起刀槍就別想偷懶，滾回去繼續訓練、殺敵！
斷手斷腳就多躺幾日，只要還能動，大營里有的是活兒干，也別想偷懶！」
傷員們又是一通笑，一名脛骨被馬蹄踏碎的兵卒嚷嚷道：「我要是瘸了就去廄舍餵馬，寧肯不娶妻也不能沒有馬！」
「哈哈~賀兒羅，有女人不睡，你要去睡馬？」
「還能讓馬給你生崽？」
賀兒羅罵咧道：「你們懂個屁！」
鬨笑了一陣，陳雄又道：「你們要是死了，只要我有一口糧吃，就不會餓著你們的父母妻兒！
你們留下的田地房舍，還有兒孫可以繼承！」
營地里募地安靜下來。
那名失去手掌的兵卒強忍痛楚，低聲問道：「田舍還能留給兒孫？」
一眾傷員眼睛不眨地看向陳雄。
「你們從征殺敵，拿命換來的田舍，憑何不能留給子孫？」
陳雄看著眾人，「只要你們的子孫還願意跟我干，還能分得更多田地！將來立了功得到的田宅、賞賜還會更多！
你們這輩子只做個隊主、幢主，將來你們的兒孫學了武藝、讀了書，說不定能做軍主、都將、統軍！
軍功足夠多，就能蔭庇子孫入仕做官！封賞爵位也不是不可能！」
營中登時一片譁然熱議，傷員們在此刻仿佛忘記了傷痛。
「那還說啥？咱肯定世世代代為陳將軍效命！」賀兒羅揮舞著拳頭大喊。
「希望咱兒孫能給陳將軍做親兵！」
「只要父母妻兒有著落，上到戰場咱還怕個啥？」
「玩命兒誰不會？就怕咱死了父母無人奉養，妻兒受人欺辱...
，「陳將軍說出的話，咱信！」
「有陳將軍照拂後事，再多的敵人我也敢上，殺一個就夠本！」
陳雄抬手示意噤聲，「總之諸位兄弟記住，只要是我的兵，不論生死，你和你的家眷都會有人照料！
當然，前提是我得活著，還得繼續當這個明堂別將！
只要我不倒下，就一定想盡辦法拼盡性命，帶領眾兄弟過好日子！」
營地里一陣歡呼。
賀兒羅又叫嚷道：「反正我只認陳將軍為帥！」
「誰敢動陳將軍，咱們就和他玩命！」
「誰敢不讓陳將軍當統帥，咱們就先廢了他，自己奉陳將軍為帥！」
又是一陣群情激涌，陳雄大笑著道：「行啦，都給我安心躺著養傷！」
抬腳走出營地時，他又瞥見一張眼熟面孔：「柯拔連，你小子傷哪兒了？」
柯拔連是鮮于修禮手下鮮卑降戶子弟。
他身上蓋著褥子，妞妞怩地掀開一角，露出右大腿。
只見大腿內側包紮箭瘡，隱隱滲出血跡。
陳雄笑罵道：「你這地方倒是傷得稀罕！哪個不長眼的，箭簇再往上抬兩寸，豈不是要把蛋射掉？」
營地里笑聲如雷，十幾個四處忙活的營妓也嗤嗤笑。
「陳將軍，我.....」柯拔連臉色漲紅。
陳雄擺擺手：「好生歇息，把傷養好。前幾日你小子可是沒少在女人身上下工夫，正好消停些！」
傷員們暖昧地笑出聲，柯拔連一臉羞赧，用力點頭：「等小人傷養好，再追隨陳將軍上陣殺敵！」
陳雄走出營地，陸嘩急忙跟上，小聲道：「賀兒羅、柯拔連幾人，可要額外記一功？」
陳雄停下腳步，奇怪地看著他：「為何要額外記功？」
陸曄眼神閃爍，訕笑道：「方才幾人說話，難道不是主公提前安排好..
97
陳雄一愣，「怎麼？你以為方才我說的話，全都是糊弄人？賀兒羅幾人是受我安排，才在哪兒一唱一和？」
「主公金口玉言，卑下絕不敢認為是糊弄人..
只是賀兒羅幾人....
」
陸嘩吭哧著說不出話。
陳雄看著他覺得有些想笑，這傢伙嘴上不敢，心裡肯定以為剛才那些話，都是他刻意表演說給傷員們聽。
賀兒羅幾人，也是他提前安排好的託兒。
不否認剛才有故意煽情俘獲人心之意，可只要能弄懂兵卒們心裡的想法，了解他們的真實需求，要想用言語達到剛才一番效果一點不難。
根本不需要提前排練，安排什麼接話喊口號的託兒。
「你進入明堂隊多久了？」陳雄看著陸嘩。
「近四月！」陸嘩忙回答。
陳雄道：「進入營伍效力四個月，連將士們的心理狀況都摸不清，你難道是來混日子的？」
陸曄當即躬身，「主公息怒，卑下...
「6
陳雄打斷道：「要想在營伍效力，就得學會和軍士們打成一片！
陸陽就做得不錯。
他牽頭制定的慰勞細則受到一致認同，採取軍功折算的方式，安排營妓到各幢、隊，不爭不搶有先有後！
你在這方面遠不及陸陽！」
陸嘩滿臉不服氣，低著頭囁嚅著不敢吭氣。
「回去寫份報告給我，詳細論述你對軍心、士氣的看法，給出聚合人心、提振士氣的具體舉措！三日後交我審閱！」
也不等他答覆，陳雄跨上馬徑直離開營地。
陸曄愕然，忙追出幾步：「主公！~」
可惜回應他的只有馬蹄遠去的聲響。
「唉~」
陸嘩一臉懊惱，早知就不該多嘴。
這份「報告」究竟該怎麼寫，他完全是一頭霧水！
可剛才主公三言兩句，就激得滿營傷員群情洶洶，賀兒羅幾人賣力配合，要說不是提前安排好，他根本不相信。
假若主公當真有這份煽動人心的本事，那可就太可怕了！
主公對兵卒、軍戶的重視程度，有時令他難以理解。
兵家子本就是世上最低賤的一群人，世代從征本就是理所應當。
誰讓他們生來就是軍戶子息？
天下軍戶多的是。
這一茬死了再去招募另一茬，只要權勢在手有錢帛糧谷，還怕尋不到賣命之人？
何必費盡心思改善兵卒待遇，提升軍戶地位，甚至還許諾他們立功做官？
陸曄萬分想不通。
要是連兵家子都能授官封爵，制定門第鄉品，區分清濁士庶還有什麼意義？
陸嘩搖搖頭，主公畢竟是武人，又是寒門出身，心裡難免偏向於兵家子。
可天下畢竟還是士族門閥的力量為主導，主公可不能本末倒置才是..
罷了，還是先想想這份報告具體要如何落筆吧..
~~~
陳雄、楊昱、鄭季昭.....一眾行台官將來到武庫。
一車車黑漆大槊運入倉房，其餘槍矛加起來共有兩千五百多杆。
陳雄抽出一根長槊舞弄了幾下，做工精良手感也不錯，都是上好拓木所制，槊杆軟硬程度適中。
孫騰和陸陽負責具體入庫清點，陳雄拿過薄冊翻閱，還有三百餘套襠鎧，鐵胄八百餘頂，皮胄皮甲近兩千套。
鎧甲都有不同程度損壞，需要組織人手修繕編綴。
這項工作已經加班加點地開展，城中凡是沒有戍守任務的軍民都得參加，爭取明日正午之前完工。
另有騎弓七百餘張，箭矢近三千支，環首刀千餘口。
有了這批軍備，左人城守軍的裝備水平又能上一台階。
特別是成規模的鐵鎧，正是陳雄目前所急需的。
此次收穫的鐵鎧，都是更適合騎兵裝備的襠鎧，再加上繳獲的兩千餘馬匹，足夠讓明堂隊騎兵規模擴大一倍。
只可惜武器裝備有了，適合發展為騎兵的兵員又極度匱乏。
鮮于修禮麾下降戶丁壯全部算上，至多也就把騎軍擴充至三千五百人。
一千三百餘俘虜里，倒是有不少人願意歸降，這些人多少有點騎戰基礎。
陳雄和楊昱商量過後，還是決定不能冒險，先把俘虜押往望都縣看押。
另外兩處營地是近期修建，根山上本就有戍堡，用以監視恆山、太行一側的烽。
陳雄派趙烈率本部進駐，占據制高點監控恆水東岸，左人城四面五里範圍內一切動靜盡收眼底。
城東土城是一座土圍子，與主城連為整體，派遣毛諡、李欒、崔恂等人率領一軍屯駐，起到特角協防之效。
「右都督點將迎敵，一戰大勝，挫盡叛軍銳氣。如今全城上下齊心一致，軍心士氣可用啊！」楊昱笑道。
這一戰也讓他吃了顆定心丸，左人城這一萬兩千餘兵馬，只要調配得當，未嘗不能大破數萬叛軍。
鄭季昭也笑道：「此戰大勝，收穫頗豐，奠定軍民迎戰信心，右都督居功至偉！」
「老夫表功奏文已經寫好，昨夜派人趕去冀州，請刺史胡盛代為轉呈！」
楊昱捋捋須，「還望右都督再接再厲，讓老夫筆下也能捷報頻傳！」
一眾軍將笑了起來。
陳雄也不禁莞爾，連楊昱也開起玩笑，說明這場大勝，讓左人城裡的緊張氣氛緩和許多。
這是好事，表明軍民官將對於擊敗叛軍，守住城戍的信心增添不少。
這份輕鬆也就持續半日時間。
傍晚前，于謹親自率隊出城打探。
傳回消息稱，叛軍主力已進駐恆水東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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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鮮于修禮率軍返回左人城。
陳雄沒有急於清點物資，點校俘虜，而是第一時間來到傷兵營。
營地設置在東門內側，幾口水井打得很深，冬日時節也便於取水。
二百餘傷員送入營地，此前接收的營妓再度派上用場，負責輪換照料傷員，做一些擦拭換洗的工作。
城中藥材、醫工都很緊缺，僅有的一些還是陳元康從望都縣調來。
陳雄一進營地，就聞到一股濃濃湯藥味兒。
空地上架設幾口土釜，柴火堆燒得正旺，釜里湯水沸騰，放入黃連、黃芩、艾草等藥，熬煮後再放入包紮用的苧布、絲線、針具，還有一些剔除腐肉用的刀具。
類似消毒的流程不用陳雄提出，現有「醫護」方法裡本身就存在。
葛洪《肘後備急方》里就有詳細記載，酒、鹽、黃連等物，採用澆淋、清洗、熬煮、
熏蒸之法，能殺「邪毒」。
具體落實到戰場應用上，受將帥主觀認識影響，重視程度不一而論。
當前時期，戰後傷員救治護理在軍事體系里，本就屬於邊角料的部分。
人手、藥材、醫工、技術等等環境條件都極度匱乏，自然不可能在戰後救治投入太多人力物力。
絕大多數將師，對於傷員救治也缺乏足夠重視。
陳雄倒是知道戰後及時救治的重要性。
許多輕傷者只要護理得當，完全可以重返戰場，提高全軍戰兵生存率。
從人性關懷來看，這也是軍心士氣的建設內容。
沒有哪個兵卒，希望自己受了傷就被拋棄。
相反，看到傷員戰後得到及時救治和精心護理，兵卒們才會更具衝鋒殺敵的勇氣。
陳雄對戰後救治足夠重視，只可惜實在拿不出太多人手。
現有醫術對於重傷者也無濟於事，但凡傷及內臟、頭顱，又或失血過多，大概率只能等死。
重傷員往往等不到送回後方營地就會死亡。
一場大戰打下來，真正在戰場上就被斬殺斃命的還是少數，多數都是重傷失去作戰力慢性死亡。
純步軍野戰節奏較慢，兵卒有時間割去首級耳朵用以記功。
幾日前的騎兵團戰，節奏較快不可能讓騎卒下馬收取首級。
重傷者墜馬也只能等死，送回左人城的一百餘具屍體，大多也是因為流血過多、身體失溫而死。
暫管傷兵營的是陸嘩，帶著陳雄在營中巡視一圈。
少數兩三人被砍斷手腳，包紮時慘嚎連連。
見到陳雄又死死憋住不敢出聲，嘴裡咬著布團木棍，一張臉憋得紅紫，額頭青筋凸起。
「想叫就叫，叫出聲來就沒那麼痛了~」
陳雄看了眼他斷腕處白森森的骨頭，故作輕鬆地笑道。
這人是明堂隊最早的一批騎卒，經歷層層選拔才脫穎而出。
如今斷了一隻手，只能脫離戰兵隊伍，分配到輔重營做些後勤營務。
兩個民夫幾乎半趴著摁住他，用自身重量外加渾身力氣才摁得住。
鮮血浸透的布條取下，敷上少許黃連和艾草灰和成的瘡藥，重新換上晾曬乾淨的苧布。
好不容易弄完，不光他全身濕透，兩個民夫也是大汗淋漓。
臉色慘白了些，性命多半能保下。
...陳將軍，小人還能留在明堂隊嗎？」他有氣無力地問道。
旁邊躺在破褥墊上的幾個傷員也看了過來。
營地里的痛苦呻吟聲，也在此刻微弱了許多，整個營地都安靜了。
陳雄手掌搭在他肩上，話音略微提高，語氣十分堅定：「當然能！沒了手腳拿不起刀槍，也還能到廄舍餵馬、搬運糧秣、驅趕畜車.....能做的事還有很多！」
他哽咽了，用力點點頭。
陳雄環視營中傷員，大聲道：「凡入我麾下，皆為手足兄弟！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誰也別想甩脫！」
「哈哈哈~」營地里爆發鬨笑。
陳雄在營中渡步，目光從一個個傷員臉上划過：「你們活著，我帶你們上陣殺敵，喝酒吃肉，今後還要給你們分田分地、建屋造宅、
娶妻生子！
你們傷了殘了，就給我躺著儘快把傷養好。
還能拿得起刀槍就別想偷懶，滾回去繼續訓練、殺敵！
斷手斷腳就多躺幾日，只要還能動，大營里有的是活兒干，也別想偷懶！」
傷員們又是一通笑，一名脛骨被馬蹄踏碎的兵卒嚷嚷道：「我要是瘸了就去廄舍餵馬，寧肯不娶妻也不能沒有馬！」
「哈哈~賀兒羅，有女人不睡，你要去睡馬？」
「還能讓馬給你生崽？」
賀兒羅罵咧道：「你們懂個屁！」
鬨笑了一陣，陳雄又道：「你們要是死了，只要我有一口糧吃，就不會餓著你們的父母妻兒！
你們留下的田地房舍，還有兒孫可以繼承！」
營地里募地安靜下來。
那名失去手掌的兵卒強忍痛楚，低聲問道：「田舍還能留給兒孫？」
一眾傷員眼睛不眨地看向陳雄。
「你們從征殺敵，拿命換來的田舍，憑何不能留給子孫？」
陳雄看著眾人，「只要你們的子孫還願意跟我干，還能分得更多田地！將來立了功得到的田宅、賞賜還會更多！
你們這輩子只做個隊主、幢主，將來你們的兒孫學了武藝、讀了書，說不定能做軍主、都將、統軍！
軍功足夠多，就能蔭庇子孫入仕做官！封賞爵位也不是不可能！」
營中登時一片譁然熱議，傷員們在此刻仿佛忘記了傷痛。
「那還說啥？咱肯定世世代代為陳將軍效命！」賀兒羅揮舞著拳頭大喊。
「希望咱兒孫能給陳將軍做親兵！」
「只要父母妻兒有著落，上到戰場咱還怕個啥？」
「玩命兒誰不會？就怕咱死了父母無人奉養，妻兒受人欺辱...
，「陳將軍說出的話，咱信！」
「有陳將軍照拂後事，再多的敵人我也敢上，殺一個就夠本！」
陳雄抬手示意噤聲，「總之諸位兄弟記住，只要是我的兵，不論生死，你和你的家眷都會有人照料！
當然，前提是我得活著，還得繼續當這個明堂別將！
只要我不倒下，就一定想盡辦法拼盡性命，帶領眾兄弟過好日子！」
營地里一陣歡呼。
賀兒羅又叫嚷道：「反正我只認陳將軍為帥！」
「誰敢動陳將軍，咱們就和他玩命！」
「誰敢不讓陳將軍當統帥，咱們就先廢了他，自己奉陳將軍為帥！」
又是一陣群情激涌，陳雄大笑著道：「行啦，都給我安心躺著養傷！」
抬腳走出營地時，他又瞥見一張眼熟面孔：「柯拔連，你小子傷哪兒了？」
柯拔連是鮮于修禮手下鮮卑降戶子弟。
他身上蓋著褥子，妞妞怩地掀開一角，露出右大腿。
只見大腿內側包紮箭瘡，隱隱滲出血跡。
陳雄笑罵道：「你這地方倒是傷得稀罕！哪個不長眼的，箭簇再往上抬兩寸，豈不是要把蛋射掉？」
營地里笑聲如雷，十幾個四處忙活的營妓也嗤嗤笑。
「陳將軍，我.....」柯拔連臉色漲紅。
陳雄擺擺手：「好生歇息，把傷養好。前幾日你小子可是沒少在女人身上下工夫，正好消停些！」
傷員們暖昧地笑出聲，柯拔連一臉羞赧，用力點頭：「等小人傷養好，再追隨陳將軍上陣殺敵！」
陳雄走出營地，陸嘩急忙跟上，小聲道：「賀兒羅、柯拔連幾人，可要額外記一功？」
陳雄停下腳步，奇怪地看著他：「為何要額外記功？」
陸曄眼神閃爍，訕笑道：「方才幾人說話，難道不是主公提前安排好..
97
陳雄一愣，「怎麼？你以為方才我說的話，全都是糊弄人？賀兒羅幾人是受我安排，才在哪兒一唱一和？」
「主公金口玉言，卑下絕不敢認為是糊弄人..
只是賀兒羅幾人....
」
陸嘩吭哧著說不出話。
陳雄看著他覺得有些想笑，這傢伙嘴上不敢，心裡肯定以為剛才那些話，都是他刻意表演說給傷員們聽。
賀兒羅幾人，也是他提前安排好的託兒。
不否認剛才有故意煽情俘獲人心之意，可只要能弄懂兵卒們心裡的想法，了解他們的真實需求，要想用言語達到剛才一番效果一點不難。
根本不需要提前排練，安排什麼接話喊口號的託兒。
「你進入明堂隊多久了？」陳雄看著陸嘩。
「近四月！」陸嘩忙回答。
陳雄道：「進入營伍效力四個月，連將士們的心理狀況都摸不清，你難道是來混日子的？」
陸曄當即躬身，「主公息怒，卑下...
「6
陳雄打斷道：「要想在營伍效力，就得學會和軍士們打成一片！
陸陽就做得不錯。
他牽頭制定的慰勞細則受到一致認同，採取軍功折算的方式，安排營妓到各幢、隊，不爭不搶有先有後！
你在這方面遠不及陸陽！」
陸嘩滿臉不服氣，低著頭囁嚅著不敢吭氣。
「回去寫份報告給我，詳細論述你對軍心、士氣的看法，給出聚合人心、提振士氣的具體舉措！三日後交我審閱！」
也不等他答覆，陳雄跨上馬徑直離開營地。
陸曄愕然，忙追出幾步：「主公！~」
可惜回應他的只有馬蹄遠去的聲響。
「唉~」
陸嘩一臉懊惱，早知就不該多嘴。
這份「報告」究竟該怎麼寫，他完全是一頭霧水！
可剛才主公三言兩句，就激得滿營傷員群情洶洶，賀兒羅幾人賣力配合，要說不是提前安排好，他根本不相信。
假若主公當真有這份煽動人心的本事，那可就太可怕了！
主公對兵卒、軍戶的重視程度，有時令他難以理解。
兵家子本就是世上最低賤的一群人，世代從征本就是理所應當。
誰讓他們生來就是軍戶子息？
天下軍戶多的是。
這一茬死了再去招募另一茬，只要權勢在手有錢帛糧谷，還怕尋不到賣命之人？
何必費盡心思改善兵卒待遇，提升軍戶地位，甚至還許諾他們立功做官？
陸曄萬分想不通。
要是連兵家子都能授官封爵，制定門第鄉品，區分清濁士庶還有什麼意義？
陸嘩搖搖頭，主公畢竟是武人，又是寒門出身，心裡難免偏向於兵家子。
可天下畢竟還是士族門閥的力量為主導，主公可不能本末倒置才是..
罷了，還是先想想這份報告具體要如何落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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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雄、楊昱、鄭季昭.....一眾行台官將來到武庫。
一車車黑漆大槊運入倉房，其餘槍矛加起來共有兩千五百多杆。
陳雄抽出一根長槊舞弄了幾下，做工精良手感也不錯，都是上好拓木所制，槊杆軟硬程度適中。
孫騰和陸陽負責具體入庫清點，陳雄拿過薄冊翻閱，還有三百餘套襠鎧，鐵胄八百餘頂，皮胄皮甲近兩千套。
鎧甲都有不同程度損壞，需要組織人手修繕編綴。
這項工作已經加班加點地開展，城中凡是沒有戍守任務的軍民都得參加，爭取明日正午之前完工。
另有騎弓七百餘張，箭矢近三千支，環首刀千餘口。
有了這批軍備，左人城守軍的裝備水平又能上一台階。
特別是成規模的鐵鎧，正是陳雄目前所急需的。
此次收穫的鐵鎧，都是更適合騎兵裝備的襠鎧，再加上繳獲的兩千餘馬匹，足夠讓明堂隊騎兵規模擴大一倍。
只可惜武器裝備有了，適合發展為騎兵的兵員又極度匱乏。
鮮于修禮麾下降戶丁壯全部算上，至多也就把騎軍擴充至三千五百人。
一千三百餘俘虜里，倒是有不少人願意歸降，這些人多少有點騎戰基礎。
陳雄和楊昱商量過後，還是決定不能冒險，先把俘虜押往望都縣看押。
另外兩處營地是近期修建，根山上本就有戍堡，用以監視恆山、太行一側的烽。
陳雄派趙烈率本部進駐，占據制高點監控恆水東岸，左人城四面五里範圍內一切動靜盡收眼底。
城東土城是一座土圍子，與主城連為整體，派遣毛諡、李欒、崔恂等人率領一軍屯駐，起到特角協防之效。
「右都督點將迎敵，一戰大勝，挫盡叛軍銳氣。如今全城上下齊心一致，軍心士氣可用啊！」楊昱笑道。
這一戰也讓他吃了顆定心丸，左人城這一萬兩千餘兵馬，只要調配得當，未嘗不能大破數萬叛軍。
鄭季昭也笑道：「此戰大勝，收穫頗豐，奠定軍民迎戰信心，右都督居功至偉！」
「老夫表功奏文已經寫好，昨夜派人趕去冀州，請刺史胡盛代為轉呈！」
楊昱捋捋須，「還望右都督再接再厲，讓老夫筆下也能捷報頻傳！」
一眾軍將笑了起來。
陳雄也不禁莞爾，連楊昱也開起玩笑，說明這場大勝，讓左人城裡的緊張氣氛緩和許多。
這是好事，表明軍民官將對於擊敗叛軍，守住城戍的信心增添不少。
這份輕鬆也就持續半日時間。
傍晚前，于謹親自率隊出城打探。
傳回消息稱，叛軍主力已進駐恆水東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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