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進一步重用
第148章 進一步重用
苻景淡淡道：「侯民且先退下~」
侯民抬頭看了眼面無表情的太后，再度叩首一臉悽惶地站起身，弓著腰往後退了兩步。
轉身告退時，他斜瞟元明月，眼中涌動著濃濃怨毒。
他現在滿心後悔，當時在司農寺官署前，怎不一刀殺了這賤婦！
就算被太后處死，也總好過留下她讓自己受辱..
元明月對他的怨毒恨意視而不見。
鬧到今日地步，二人之間已算是徹底撕破臉皮，她現在只想求得太后許她和離。
太后只免除侯民集書省官職，保留將軍號，如此責罰有些高舉輕打的意思，讓她很是失望。
由此來看，太后並不想把侯民一竿子打死，最起碼此次事件，不足以讓他滾出洛陽。
不知她開口請求和離，太后又會是何態度，恐怕不容樂觀..
該表揚的忠臣義士予以表揚，該責罰的元雍、侯民業已受到處置，接下來就該安排河北平叛的出征將帥。
胡太后示意苻景準備筆墨草詔：「以楊昱為侍中、使持節、都督定、燕、冀、瀛四州諸軍事，加河北行台大都督、征北將軍，領定州刺史！
以畢祖朽為安北將軍、行台左都督，仍領瀛州刺史！」
苻景筆走龍蛇，記錄下關鍵任命，稍候正式交由中書擬詔。
「陳雄...
「7
胡太后遲疑了下，此前為酬陳雄揭露元叉叛亂陰謀之功，她已經下詔，超遷陳雄為第七品上討寇將軍。
陳雄原是從八品下厲鋒將軍，直升第七品上，躍遷太大已經算是超遷。
不過考慮到陳雄的確功勳卓著，非超遷不足以酬功，中書門下諸位王公無人有異議。
現在就元淵叛亂正式選派將帥，胡太后本有意委任陳雄為行台右都督。
可又突然想到，出任行台都督，最低本官也要五品，陳雄還差得遠，又有些犯難。
除了陳雄，一時間她也想不到其餘更合適的人選。
殿內眾臣看出太后疑慮，徐紇三緘其口不打算發聲。
陳雄是他簡拔的人才，連跳數級躍遷第七品上已是有些不合規，現在更不好得說什麼。
不過他一點不擔心。
他不出聲，自會有人開口。
徐紇餘光瞟向鄭儼...
果然，鄭儼笑道：「陳雄的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救楊昱、擊退降戶叛軍、力保左人城不失，此次又和楊昱發布討賊檄文，為河北士民支持朝廷叛亂討逆提振士氣！
如今正是用人之際，太后擢遷人才自不必過多拘泥於舊制！
只要陳雄能用實打實的戰功，證明太后沒有用錯人，朝野士民自會稱讚太后用人得當，慧眼識才！」
胡太后頷首：「鄭卿所言極是！」
她並未著急下定論，看向元雍、徐紇、袁翻幾人。
元雍道：「臣也以為，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舉！陳雄雖然年輕，卻久在行伍，熟悉戰陣之事！
此前他率軍駐守左人城，對定州亂局、叛軍動向最熟悉不過。
擢任他為行台右都督，輔佐楊昱對抗叛軍，的確是最合適人選！」
胡太后看了眼他，笑著點點頭。
其餘人看元雍的眼神有些古怪。
高陽王這般示好，是想刻意緩和關係？
元雍自己倒是神情坦然自若。
他也算看出來了，陳雄此子已經登堂入室，況且憑藉三千孤軍守住左人城，也算是本事不小。
只要平叛戰事順利結束，陳雄能夠安然回到洛陽，必將是無可爭議的朝堂新貴。
門第鄉品低了些也不要緊，今後還有提升機會。
只要足夠忠心，能夠帶兵打仗，為朝廷平定四方叛亂，就是太后最迫切需要的人才。
世上總有那麼一些人才，能力突出到不受門第出身限制。
陳雄已經證明自己的忠誠，接下來就要看他的能力，能否值得太后為他打破門第禁錮。
抓捕其眷屬只是一點小誤會，況且又無人命傷亡，他不介意和一位軍中後起之秀保持和睦關係。
相信陳雄也不介意。
元雍嘴角露出一抹笑，審時度勢是他最大的優點和長處。
元叉不過是宗室疏屬，當年掌權以後，他還不是三天兩頭主動往元叉府邸跑。
光是給胡玄輝送去的珠寶綾羅，就不知幾何。
天下動盪不寧，武臣地位註定要上升，交好年輕能力出眾的將領，絕對沒有壞事。
中書令袁翻笑道：「可進陳雄為第六品上明威將軍，假從五品下威遠將軍，如此，他便有資格出任行台右都督！」
胡太后笑道：「看來諸卿和朕看法一致。就依袁令君提議，以陳雄為行台右都督，領明堂別將！」
胡太后看向徐紇，「卿擔任明堂別將近一年，如今終於可以卸下擔子！」
徐紇揖禮：「正因太后恩威廣被、感召賢才，如陳雄這般幹練能臣，才會層出不窮地出仕效力！
今陳雄能獨當一面、不負差遣，皆賴太后慧眼識珠、予以重用，絕非臣之薄力所能致。
此皆太后聖德之功也！」
「哈哈哈~」胡太后很吃他這一套誇讚，罕見地笑出聲來。
由此可以看出，今日楊昱這份奏疏，大大緩解了她近日來的壓力。
鄭儼也陪著笑，眼角一掃徐紇。
這徐武伯的恭維話，越來越能說到太后心坎里了。
他怎麼就尋不到一個堪比陳雄的人才？
他的侄子鄭季昭僥倖逃出中山，也逃到左人城避難去了。
左人城是陳雄地盤，鄭季昭想要平安回到洛陽，還得靠陳雄庇護。
就算只考慮這一點，今日他也得為陳雄抬一手。
徐紇從萬千寒人里簡拔出陳雄這麼個人才，將來回到洛陽，朝堂上多了一大臂助，這對他似乎有些不利？
鄭儼腦筋飛速轉動起來，這些事倒不忙考慮。
當務之急是平定元淵作亂，確保鄭季昭平安無事。
元淵那偷人的賊豎，竟敢把他當作清君側的頭號對象，真真氣煞人也！
更進一步擢遷陳雄，賦予其更大兵權的任命討論，在一致贊和聲中愉快決定。
元明月抿緊唇，兩手縮在裙裳寬袖裡緊緊攥住。
今日進封對於陳雄仕途至關重要。
雖是「假官」，也就是臨時授予、代行某官某職之意，有別於正官。
卻也算是一步邁入雜號將軍前列，成為有開府權力的中級將領。
只要他不犯錯，這假官用不了多久就能轉正。
這份提拔速度，皇魏亨國以來，也就只有當年的宣武寵臣趙脩，一月升一階的速度能比。
元明月心中驚嘆。
很難想像，這與半年前那個冒冒失失闖到她跟前的陳大郎，竟會是同一人！
胡太后笑道：「至於奏疏里提到的前建遠將軍楊禎、降戶首領鮮于修禮，還有鄭季昭、于謹、陳元康等人的進封任命，交由諸卿下去自行決議。
按照楊昱方略，朝廷增派一軍從相州出兵，配合南北夾擊之方！
此前朕已和皇帝商議過，就由河間王元琛出任北討大都督，章武王元融為左都督，發中軍五萬進剿中山！
還剩這右都督一職，朕想聽聽諸卿之意。」
袁翻當即道：「臣提議，由撫軍將軍長孫稚出任北討右都督！」
鄭儼、徐紇沒有第一時間開口，沉吟著不說話。
元雍笑道：「長孫稚、裴衍皆可勝任此職！」
胡太后不置可否，神情冷淡。
今日晌午，她的確和天子元詡討論過。
天子提議長孫稚，而她認為裴衍更適合。
她母子甚至為此爭吵。
她向來不喜歡長孫稚，不信任此人。
長孫稚的女兒嫁給侯剛之子侯淵。
侯剛是元叉當年專權的左膀右臂，長孫稚也因此受到元叉重用。
雖說當時長孫稚多在豫南、兩淮鎮守地方，並未摻和朝堂鬥爭，可恨烏及屋，胡太后對他並不信任。
侯剛也曾是胡太后的親信，後來投靠元叉背叛了她。
之後雖有過補救措施，也曾想辦法擁她復辟，可終究失敗。
兩月前，侯剛病死家中，長孫稚為了避嫌，甚至沒有主動前去弔唁。
長孫稚從壽春戰場回到洛陽已有數月時間，一直賦閒在家。
論能力，肯定是長孫稚比裴衍強。
天子元詡也十分欣賞他。
可胡太后對他就是懷有嫌隙，對曾經的元叉黨人天然不信任。
袁翻拜倒，滿面懇切：「長孫稚年輕時便從高祖南征，功勳赫赫朝野有目共睹！
楊昱一路兵馬只能做牽制之用，要想儘快討平叛逆，還得靠朝廷所派中軍！
穩妥起見，臣願保舉長孫稚出任北討右都督！」
徐紇也道：「臣也以為長孫稚更為適合！」
他看了眼面無表情的胡太后，「河北征討事宜全由太后乾綱獨斷，天子難得舉薦人才，又何必拂了天子心意~」
鄭儼猶豫了會，也道：「河間王元琛和長孫稚在淮南就曾共事過，此去河北想來也能合作無間。
臣也贊同長孫稚出任此職！」
胡太后微蹙眉頭，看看二人，沉吟了會：「既如此，就依眾卿之意，由長孫稚出任北討右都督！」
徐紇的話提醒了她，沒必要在這點小事上和天子較真。
天子喜歡長孫稚，遂了他的意就好。
適當地給天子幾分薄面，緩和母子間的關係，沒必要鬧得太僵。
天子即將年滿十六，有自己的想法。
一想到自己的兒子越來越年長，她心裡就有種隱隱不安的感覺。
天子十五歲可以稱為年幼，十六歲、十七歲也能勉強說是年少不懂事。
可到了弱冠之齡，難道還用天子年幼不曉事，作為她拒不還政的藉口？
到時候不知有多少朝臣對她不滿，支持天子親政的勢力將會越來越龐大，直到超脫她的掌控！
胡太后鳳目微凝，一想到此，就讓她有種室息般的感覺！
畢竟她只是太后，天下萬民心目中的君王，還得是真正的元氏天子..
她看了眼鄭儼，覺得有必要和他單獨討論一下此事。
胡太后一抬手，苻景便唱喏著讓群臣告退。
鄭儼見胡太后臉色，就知道想讓自己留下來。
群臣紛紛躬身退下，元明月鼓起勇氣，上前拜倒。
「臨洮還有事？」胡太后蹙眉道。
元明月叩首：「妾懇請太后許妾與侯民和離！」
鄭儼戲謔一笑：「臨洮縣主對陳將軍真是情根深種啊！可我怎麼聽說，陳將軍在出征河北之前，與內妹定下親事？」
元明月低聲道：「妾和離與否，與陳將軍無關！」
胡太后沉聲道：「鬧到今日這般田地，你夫婦關係破裂，和離本屬應當！
可你畢竟是宗室縣主，當眾承認與人私通已是有損天家顏面，此刻和離，豈不更讓自己聲名狼藉？
等河北戰事結束，近來的閒言碎語消停些，朕再考慮你夫婦之事！」
「太后！」
元明月登時紅了雙眸，「妾自嫁侯民，近三年來無半點夫妻情分！侯民縱容其兄弟屢屢欺辱於妾，此恨已刻骨，實難再忍！
望請太后垂憐，許妾早日和離！」
胡太后立時不悅：「朕說了，此事以後再議！你夫婦糾葛，朕此刻無閒心再聽！」
說吧，她徑直起身往殿後快步離去。
鄭儼古怪一笑，也快步跟上。
「太后！」
元明月大失所望，眼淚止不住地落下。
苻景上前兩步，笑道：「臨洮縣主還請回去吧，太后此刻確實拿不出空閒處理這點小事。
縣主和侯民的婚事，是太后力排眾議一手促成。
如今要和離，也得尋個適當的理由，你可明白？」
元明月怔怔地看著他，苻景微微一笑，揖禮退走。
她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勉強打起精神往殿外走去。
苻景似乎是在提醒她，此刻提出和離不合時宜。
可究竟何時才算恰當時機？
她想不明白...
「臨洮縣主！」
剛跨出小殿，外廊下走來一人。
「徐公~」
元明月忙擦拭了下眼角，微微頷首。
徐紇遞來一小支木筒，笑道：「這是陳雄請縣主轉送的家書，也是托冀州函使一併送來。」
元明月一愣，立時反應過來。
這份家書，就是陳雄寫給她的私信。
「有勞徐公，多謝！」
元明月雙手接過，緊緊握在掌心。
徐紇笑了笑，並未多說什麼，在小黃門引路下告辭離去。
陳雄的價值還在急劇提升，將來回到洛陽，一定是他的左膀右臂。
為了穩固二人關係，他不介意主動做些什麼。
至於陳雄和元明月之間的私情，那是二人私事，和他無關。
元明月目送他離去，腳步飛快地一路回到尚宮局宮舍，迫不及待地拆開木筒漆封取出信紙。
「縣主親啟：見字如面，十分想念！哈哈~開個玩笑..
「」
才看第一行字，就讓她破涕為笑。」
...縣主讀書口味與我大不相同，那《高僧傳》我聞所未聞，左人城也尋不到此書，下次見到好大侄陳元康，讓他給我介紹介紹...
....我知縣主並非八卦之人，那些個宮廷里的爛事兒無外乎爭寵、爭權，聽多了也沒啥意思，今後不必過多關注！
相較起來，我更想知道縣主近況如何，瘦了胖了，吃飯睡覺可還好....
，」
元明月撲哧笑出聲，心底里湧出股股暖流。
原來他也在心裡關心著自己。
這似乎是他第一次主動表露對自己的關切..
元明月唇角上弧，這種感覺比嘗一口蜜水更讓人甜蜜回味。」
．.叛臣元淵兵馬調動頻繁，想來再過不久，戰事就要開打，到時候忙起來腳不沾地，恐怕無暇再回信....」
「6
..望縣主多多珍重，若無意外，我想再過半年就能見面..
」
」
.縣主得空遣人向我家中報個平安，有勞啦，陳雄拜謝...
」
「...哦對了，這次就不給縣主講軍中段子，反正一群大老粗，除了葷話也沒啥好聊的....
我給縣主講個故事，與惠生大師西行取經有關，我只講給小妹月芝聽過，她可入迷啦...
.話說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塊石頭，某日石頭裡蹦出來一隻石猴..
「」
元明月捧著信紙看得入了神。
看到「猴王學藝、龍宮探寶」便中斷，一句「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樂得她倒在床榻上咯咯直笑。
她又把信從頭至尾看過幾遍。
惠生大師西行取經的故事的確有趣，那隻石猴後來怎麼樣了，她也很想知道。
但比起信中的有趣故事，她更在意的是閱讀書信時的感覺。
仿佛能從字裡行間，跨越時空與地域，和遠在定州的他取得聯繫。
她迫切地想要見到那位「筆友」。
她好像有無數話想對他說。
經歷今日種種事端之後，這種感覺愈發強烈明顯。
她捧著書信放在心口，閉上眼好似能看到左人城裡的一切。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她一定要與侯民和離，哪怕觸怒太后，她也會再次找機會提出此事。
然後..
等他凱旋還朝，當面親口把自己的心意說給他聽！
不論結果如何，她只想盡情傾訴。
元明月坐起身，本想研墨回信，猶豫了下還是打消了念頭。
她又躺倒在床榻上，舉著書信又一次從頭讀起。
河北平叛戰事爆發在即，她不希望任何人和事讓他分心。
就讓他全身心投入戰場，不要為任何雜事所擾。
而她也安靜、耐心地期待著重逢之日。
一定要保重啊，陳郎..
>
苻景淡淡道：「侯民且先退下~」
侯民抬頭看了眼面無表情的太后，再度叩首一臉悽惶地站起身，弓著腰往後退了兩步。
轉身告退時，他斜瞟元明月，眼中涌動著濃濃怨毒。
他現在滿心後悔，當時在司農寺官署前，怎不一刀殺了這賤婦！
就算被太后處死，也總好過留下她讓自己受辱..
元明月對他的怨毒恨意視而不見。
鬧到今日地步，二人之間已算是徹底撕破臉皮，她現在只想求得太后許她和離。
太后只免除侯民集書省官職，保留將軍號，如此責罰有些高舉輕打的意思，讓她很是失望。
由此來看，太后並不想把侯民一竿子打死，最起碼此次事件，不足以讓他滾出洛陽。
不知她開口請求和離，太后又會是何態度，恐怕不容樂觀..
該表揚的忠臣義士予以表揚，該責罰的元雍、侯民業已受到處置，接下來就該安排河北平叛的出征將帥。
胡太后示意苻景準備筆墨草詔：「以楊昱為侍中、使持節、都督定、燕、冀、瀛四州諸軍事，加河北行台大都督、征北將軍，領定州刺史！
以畢祖朽為安北將軍、行台左都督，仍領瀛州刺史！」
苻景筆走龍蛇，記錄下關鍵任命，稍候正式交由中書擬詔。
「陳雄...
「7
胡太后遲疑了下，此前為酬陳雄揭露元叉叛亂陰謀之功，她已經下詔，超遷陳雄為第七品上討寇將軍。
陳雄原是從八品下厲鋒將軍，直升第七品上，躍遷太大已經算是超遷。
不過考慮到陳雄的確功勳卓著，非超遷不足以酬功，中書門下諸位王公無人有異議。
現在就元淵叛亂正式選派將帥，胡太后本有意委任陳雄為行台右都督。
可又突然想到，出任行台都督，最低本官也要五品，陳雄還差得遠，又有些犯難。
除了陳雄，一時間她也想不到其餘更合適的人選。
殿內眾臣看出太后疑慮，徐紇三緘其口不打算發聲。
陳雄是他簡拔的人才，連跳數級躍遷第七品上已是有些不合規，現在更不好得說什麼。
不過他一點不擔心。
他不出聲，自會有人開口。
徐紇餘光瞟向鄭儼...
果然，鄭儼笑道：「陳雄的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救楊昱、擊退降戶叛軍、力保左人城不失，此次又和楊昱發布討賊檄文，為河北士民支持朝廷叛亂討逆提振士氣！
如今正是用人之際，太后擢遷人才自不必過多拘泥於舊制！
只要陳雄能用實打實的戰功，證明太后沒有用錯人，朝野士民自會稱讚太后用人得當，慧眼識才！」
胡太后頷首：「鄭卿所言極是！」
她並未著急下定論，看向元雍、徐紇、袁翻幾人。
元雍道：「臣也以為，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舉！陳雄雖然年輕，卻久在行伍，熟悉戰陣之事！
此前他率軍駐守左人城，對定州亂局、叛軍動向最熟悉不過。
擢任他為行台右都督，輔佐楊昱對抗叛軍，的確是最合適人選！」
胡太后看了眼他，笑著點點頭。
其餘人看元雍的眼神有些古怪。
高陽王這般示好，是想刻意緩和關係？
元雍自己倒是神情坦然自若。
他也算看出來了，陳雄此子已經登堂入室，況且憑藉三千孤軍守住左人城，也算是本事不小。
只要平叛戰事順利結束，陳雄能夠安然回到洛陽，必將是無可爭議的朝堂新貴。
門第鄉品低了些也不要緊，今後還有提升機會。
只要足夠忠心，能夠帶兵打仗，為朝廷平定四方叛亂，就是太后最迫切需要的人才。
世上總有那麼一些人才，能力突出到不受門第出身限制。
陳雄已經證明自己的忠誠，接下來就要看他的能力，能否值得太后為他打破門第禁錮。
抓捕其眷屬只是一點小誤會，況且又無人命傷亡，他不介意和一位軍中後起之秀保持和睦關係。
相信陳雄也不介意。
元雍嘴角露出一抹笑，審時度勢是他最大的優點和長處。
元叉不過是宗室疏屬，當年掌權以後，他還不是三天兩頭主動往元叉府邸跑。
光是給胡玄輝送去的珠寶綾羅，就不知幾何。
天下動盪不寧，武臣地位註定要上升，交好年輕能力出眾的將領，絕對沒有壞事。
中書令袁翻笑道：「可進陳雄為第六品上明威將軍，假從五品下威遠將軍，如此，他便有資格出任行台右都督！」
胡太后笑道：「看來諸卿和朕看法一致。就依袁令君提議，以陳雄為行台右都督，領明堂別將！」
胡太后看向徐紇，「卿擔任明堂別將近一年，如今終於可以卸下擔子！」
徐紇揖禮：「正因太后恩威廣被、感召賢才，如陳雄這般幹練能臣，才會層出不窮地出仕效力！
今陳雄能獨當一面、不負差遣，皆賴太后慧眼識珠、予以重用，絕非臣之薄力所能致。
此皆太后聖德之功也！」
「哈哈哈~」胡太后很吃他這一套誇讚，罕見地笑出聲來。
由此可以看出，今日楊昱這份奏疏，大大緩解了她近日來的壓力。
鄭儼也陪著笑，眼角一掃徐紇。
這徐武伯的恭維話，越來越能說到太后心坎里了。
他怎麼就尋不到一個堪比陳雄的人才？
他的侄子鄭季昭僥倖逃出中山，也逃到左人城避難去了。
左人城是陳雄地盤，鄭季昭想要平安回到洛陽，還得靠陳雄庇護。
就算只考慮這一點，今日他也得為陳雄抬一手。
徐紇從萬千寒人里簡拔出陳雄這麼個人才，將來回到洛陽，朝堂上多了一大臂助，這對他似乎有些不利？
鄭儼腦筋飛速轉動起來，這些事倒不忙考慮。
當務之急是平定元淵作亂，確保鄭季昭平安無事。
元淵那偷人的賊豎，竟敢把他當作清君側的頭號對象，真真氣煞人也！
更進一步擢遷陳雄，賦予其更大兵權的任命討論，在一致贊和聲中愉快決定。
元明月抿緊唇，兩手縮在裙裳寬袖裡緊緊攥住。
今日進封對於陳雄仕途至關重要。
雖是「假官」，也就是臨時授予、代行某官某職之意，有別於正官。
卻也算是一步邁入雜號將軍前列，成為有開府權力的中級將領。
只要他不犯錯，這假官用不了多久就能轉正。
這份提拔速度，皇魏亨國以來，也就只有當年的宣武寵臣趙脩，一月升一階的速度能比。
元明月心中驚嘆。
很難想像，這與半年前那個冒冒失失闖到她跟前的陳大郎，竟會是同一人！
胡太后笑道：「至於奏疏里提到的前建遠將軍楊禎、降戶首領鮮于修禮，還有鄭季昭、于謹、陳元康等人的進封任命，交由諸卿下去自行決議。
按照楊昱方略，朝廷增派一軍從相州出兵，配合南北夾擊之方！
此前朕已和皇帝商議過，就由河間王元琛出任北討大都督，章武王元融為左都督，發中軍五萬進剿中山！
還剩這右都督一職，朕想聽聽諸卿之意。」
袁翻當即道：「臣提議，由撫軍將軍長孫稚出任北討右都督！」
鄭儼、徐紇沒有第一時間開口，沉吟著不說話。
元雍笑道：「長孫稚、裴衍皆可勝任此職！」
胡太后不置可否，神情冷淡。
今日晌午，她的確和天子元詡討論過。
天子提議長孫稚，而她認為裴衍更適合。
她母子甚至為此爭吵。
她向來不喜歡長孫稚，不信任此人。
長孫稚的女兒嫁給侯剛之子侯淵。
侯剛是元叉當年專權的左膀右臂，長孫稚也因此受到元叉重用。
雖說當時長孫稚多在豫南、兩淮鎮守地方，並未摻和朝堂鬥爭，可恨烏及屋，胡太后對他並不信任。
侯剛也曾是胡太后的親信，後來投靠元叉背叛了她。
之後雖有過補救措施，也曾想辦法擁她復辟，可終究失敗。
兩月前，侯剛病死家中，長孫稚為了避嫌，甚至沒有主動前去弔唁。
長孫稚從壽春戰場回到洛陽已有數月時間，一直賦閒在家。
論能力，肯定是長孫稚比裴衍強。
天子元詡也十分欣賞他。
可胡太后對他就是懷有嫌隙，對曾經的元叉黨人天然不信任。
袁翻拜倒，滿面懇切：「長孫稚年輕時便從高祖南征，功勳赫赫朝野有目共睹！
楊昱一路兵馬只能做牽制之用，要想儘快討平叛逆，還得靠朝廷所派中軍！
穩妥起見，臣願保舉長孫稚出任北討右都督！」
徐紇也道：「臣也以為長孫稚更為適合！」
他看了眼面無表情的胡太后，「河北征討事宜全由太后乾綱獨斷，天子難得舉薦人才，又何必拂了天子心意~」
鄭儼猶豫了會，也道：「河間王元琛和長孫稚在淮南就曾共事過，此去河北想來也能合作無間。
臣也贊同長孫稚出任此職！」
胡太后微蹙眉頭，看看二人，沉吟了會：「既如此，就依眾卿之意，由長孫稚出任北討右都督！」
徐紇的話提醒了她，沒必要在這點小事上和天子較真。
天子喜歡長孫稚，遂了他的意就好。
適當地給天子幾分薄面，緩和母子間的關係，沒必要鬧得太僵。
天子即將年滿十六，有自己的想法。
一想到自己的兒子越來越年長，她心裡就有種隱隱不安的感覺。
天子十五歲可以稱為年幼，十六歲、十七歲也能勉強說是年少不懂事。
可到了弱冠之齡，難道還用天子年幼不曉事，作為她拒不還政的藉口？
到時候不知有多少朝臣對她不滿，支持天子親政的勢力將會越來越龐大，直到超脫她的掌控！
胡太后鳳目微凝，一想到此，就讓她有種室息般的感覺！
畢竟她只是太后，天下萬民心目中的君王，還得是真正的元氏天子..
她看了眼鄭儼，覺得有必要和他單獨討論一下此事。
胡太后一抬手，苻景便唱喏著讓群臣告退。
鄭儼見胡太后臉色，就知道想讓自己留下來。
群臣紛紛躬身退下，元明月鼓起勇氣，上前拜倒。
「臨洮還有事？」胡太后蹙眉道。
元明月叩首：「妾懇請太后許妾與侯民和離！」
鄭儼戲謔一笑：「臨洮縣主對陳將軍真是情根深種啊！可我怎麼聽說，陳將軍在出征河北之前，與內妹定下親事？」
元明月低聲道：「妾和離與否，與陳將軍無關！」
胡太后沉聲道：「鬧到今日這般田地，你夫婦關係破裂，和離本屬應當！
可你畢竟是宗室縣主，當眾承認與人私通已是有損天家顏面，此刻和離，豈不更讓自己聲名狼藉？
等河北戰事結束，近來的閒言碎語消停些，朕再考慮你夫婦之事！」
「太后！」
元明月登時紅了雙眸，「妾自嫁侯民，近三年來無半點夫妻情分！侯民縱容其兄弟屢屢欺辱於妾，此恨已刻骨，實難再忍！
望請太后垂憐，許妾早日和離！」
胡太后立時不悅：「朕說了，此事以後再議！你夫婦糾葛，朕此刻無閒心再聽！」
說吧，她徑直起身往殿後快步離去。
鄭儼古怪一笑，也快步跟上。
「太后！」
元明月大失所望，眼淚止不住地落下。
苻景上前兩步，笑道：「臨洮縣主還請回去吧，太后此刻確實拿不出空閒處理這點小事。
縣主和侯民的婚事，是太后力排眾議一手促成。
如今要和離，也得尋個適當的理由，你可明白？」
元明月怔怔地看著他，苻景微微一笑，揖禮退走。
她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勉強打起精神往殿外走去。
苻景似乎是在提醒她，此刻提出和離不合時宜。
可究竟何時才算恰當時機？
她想不明白...
「臨洮縣主！」
剛跨出小殿，外廊下走來一人。
「徐公~」
元明月忙擦拭了下眼角，微微頷首。
徐紇遞來一小支木筒，笑道：「這是陳雄請縣主轉送的家書，也是托冀州函使一併送來。」
元明月一愣，立時反應過來。
這份家書，就是陳雄寫給她的私信。
「有勞徐公，多謝！」
元明月雙手接過，緊緊握在掌心。
徐紇笑了笑，並未多說什麼，在小黃門引路下告辭離去。
陳雄的價值還在急劇提升，將來回到洛陽，一定是他的左膀右臂。
為了穩固二人關係，他不介意主動做些什麼。
至於陳雄和元明月之間的私情，那是二人私事，和他無關。
元明月目送他離去，腳步飛快地一路回到尚宮局宮舍，迫不及待地拆開木筒漆封取出信紙。
「縣主親啟：見字如面，十分想念！哈哈~開個玩笑..
「」
才看第一行字，就讓她破涕為笑。」
...縣主讀書口味與我大不相同，那《高僧傳》我聞所未聞，左人城也尋不到此書，下次見到好大侄陳元康，讓他給我介紹介紹...
....我知縣主並非八卦之人，那些個宮廷里的爛事兒無外乎爭寵、爭權，聽多了也沒啥意思，今後不必過多關注！
相較起來，我更想知道縣主近況如何，瘦了胖了，吃飯睡覺可還好....
，」
元明月撲哧笑出聲，心底里湧出股股暖流。
原來他也在心裡關心著自己。
這似乎是他第一次主動表露對自己的關切..
元明月唇角上弧，這種感覺比嘗一口蜜水更讓人甜蜜回味。」
．.叛臣元淵兵馬調動頻繁，想來再過不久，戰事就要開打，到時候忙起來腳不沾地，恐怕無暇再回信....」
「6
..望縣主多多珍重，若無意外，我想再過半年就能見面..
」
」
.縣主得空遣人向我家中報個平安，有勞啦，陳雄拜謝...
」
「...哦對了，這次就不給縣主講軍中段子，反正一群大老粗，除了葷話也沒啥好聊的....
我給縣主講個故事，與惠生大師西行取經有關，我只講給小妹月芝聽過，她可入迷啦...
.話說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塊石頭，某日石頭裡蹦出來一隻石猴..
「」
元明月捧著信紙看得入了神。
看到「猴王學藝、龍宮探寶」便中斷，一句「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樂得她倒在床榻上咯咯直笑。
她又把信從頭至尾看過幾遍。
惠生大師西行取經的故事的確有趣，那隻石猴後來怎麼樣了，她也很想知道。
但比起信中的有趣故事，她更在意的是閱讀書信時的感覺。
仿佛能從字裡行間，跨越時空與地域，和遠在定州的他取得聯繫。
她迫切地想要見到那位「筆友」。
她好像有無數話想對他說。
經歷今日種種事端之後，這種感覺愈發強烈明顯。
她捧著書信放在心口，閉上眼好似能看到左人城裡的一切。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她一定要與侯民和離，哪怕觸怒太后，她也會再次找機會提出此事。
然後..
等他凱旋還朝，當面親口把自己的心意說給他聽！
不論結果如何，她只想盡情傾訴。
元明月坐起身，本想研墨回信，猶豫了下還是打消了念頭。
她又躺倒在床榻上，舉著書信又一次從頭讀起。
河北平叛戰事爆發在即，她不希望任何人和事讓他分心。
就讓他全身心投入戰場，不要為任何雜事所擾。
而她也安靜、耐心地期待著重逢之日。
一定要保重啊，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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