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大鬍子楊奴奴
第139章 大鬍子楊奴奴
泒水流經中山郡南部的安喜縣。
時值冬月，派水水位大幅下降，露出部分淺灘。
派水北岸，天井澤以西十里，有一座楊氏塢。
塢堡規模不大，周回不足三里，夯土為垣，牆高丈余，有堡民二百餘戶。
塢堡主人喚作楊禎，祖籍武川鎮，高祖父楊元壽，太武帝年間曾任武川鎮司馬。
楊禎之父楊烈，曾任龍驤將軍、太原郡守。
楊禎年輕時隨父守御太原，常與反叛的敕勒部民作戰，以軍功除授第六品建元將軍。
楊烈死後，楊禎原本也能留在北境，出任邊鎮戎職。
卻見六鎮起義來勢洶洶，破六韓拔陵肆虐恆代幾無敵手。
楊禎預感北境即將大亂，索性辭官帶著兄弟子侄遷居中山避亂。
楊禎傾盡家財，在派水邊築起楊氏塢，數年來招募一批流民安置於塢堡內外，共有三百餘戶人家尊楊氏為宗長。
中山郡守趙叔隆派人核查楊禎籍貫官品，確認無誤後授予他黨長之職，由楊氏負責收繳這三百餘戶人家的賦稅，服從郡府徵發勞役。
幾年來，雙方倒也相安無事。
近日來，中山城大丞相府的徵辟令送到楊氏塢，征楊禎為都督，辟除其子楊忠為橫野將軍。
楊氏塢里外有三百餘戶百姓，大丞相府卻令楊禎、楊忠父子徵兵五百前往中山聽用。
相當於每戶都要出一名男丁從征，有的可能是獨子，有的一戶出兩人。
徵令下達三日，楊氏塢閉門不納。
郡守趙叔隆派都尉張虎前來詢問，隨行三百郡兵，名義上是清剿沿途匪患，實則衝著楊氏塢而來。
塢堡正堂內，楊禎、楊忠父子，楊禎弟楊愛敬，其子楊元孫，幾位楊氏本貫叔伯俱在。
「張虎率三百郡兵就屯紮在北青崗下，距咱們楊氏塢不到二里地！
趙叔隆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咱們楊氏塢若不從征，就要揮兵打進來！」
楊愛敬急得來回踱步，「廣陽王自號大丞相、大將軍，在定州境內大肆徵兵擴軍，還四處宣揚手握天子密詔，起兵勤王以清君側....
這不明擺著想造反？我楊氏塢豈能從賊？」
楊愛敬急吼吼地說了一通，氣息有些不暢，劇烈咳嗽幾聲坐下來歇息。
楊元孫年紀較小，坐在兄長楊忠身旁，眨巴眼望著一眾長輩。
「廣陽王顯露異志，此次定州境內大舉徵兵，不從者輕則獲罪破家，重則滿門誅殺，我楊氏塢該如何應對才好.....」
「楊氏塢湊一湊也能拉出四五百丁壯，可三百郡兵全副武裝，正面打起來難免吃虧。
若是不遵從大丞相府徵令，又怕楊氏塢毀於一旦...
」
「可是從賊豈能落得好？要不了多久，朝廷派大軍征討，廣陽王遲早兵敗伏法，到時候咱們不是殺頭就是徙往六鎮充軍！」
「楊氏好不容易才走出武川，我可不想再回去！」
幾個叔伯議論起來。
楊禎擱下茶盅，沉聲道：「此次徵令躲不過去，要麼受令前往中山效力，要麼.....殺張虎率鄉人逃出定州！
不論作何選擇，楊氏塢都待不下去了..
」
幾個叔伯相互看看，皆是長吁短嘆。
「奴奴，你怎麼看？」楊禎看向左首端坐的兒子楊忠。
十八歲的楊忠尚未取表字，私下裡楊禎還是習慣呼他的小名。
「阿爺所言極是！」
楊忠頷首，嘴唇上方一圈濃密短髭，兩頰下沿各有一綹長髯。
年紀不大，鬚髮卻異常旺盛。
楊忠正色道：「幾位叔伯擔心不無道理。廣陽王以定州之眾舉兵作亂，聽聞近來又新得左人城降戶投效，自覺聲勢大振。
可在我看來，其實不然！
瀛州刺史畢祖朽、冀州刺史胡盛絕不會坐視不理，更不會附逆從賊！
目前也未聽說，有哪家河北高姓大族派人前去投效。
由此說明，廣陽王謀亂不得士民人心！
出了定州，州郡守臣多半不會追隨他作亂！
等到朝廷調兵征討，集河北之力以擊之，廣陽王又能撐多久？
楊氏塢絕不能從賊附逆，否則就算僥倖活命，今後也只能淪為流賊盜匪！」
楊禎和一眾叔伯俱是點頭。
楊忠自幼讀書習武，性格深沉穩重，協助楊禎打理塢堡兩年，贏得上下一致稱讚。
更兼他父子公道好義，名聲逐漸為鄉人所知，前來投奔者絡繹不絕。
楊禎擔心引起郡守趙叔隆不滿，才一直低調經營不願輕易擴大塢堡規模。
楊忠雖是晚輩，早已被族人堡民視為繼任宗長，說話分量一點不輕。
楊愛敬嘆口氣：「既如此，只有殺張虎逃出定州一條路可走了！」
楊禎當機立斷：「楊氏絕不做附逆反賊！殺張虎後，我們即刻率領堡民南下！
楊城戍主寇方與我有舊，可前往投靠！」
楊氏內部迅速達成一致意見，眾人圍攏楊禎，制定出殺張虎南逃之策..
三日後。
楊禎、楊愛敬率領楊氏族親、二百餘堡民青壯離開塢堡，前往北青崗下見張虎。
楊禎兩次邀請張虎入楊氏塢飲宴，張虎拒辭不受。
同樣，張虎也不會輕易允許楊禎率堡民青壯進入郡兵駐地。
雙方就在距離北青崗半里地的平野上會面。
張虎只帶一百郡兵，其餘兵卒交由副尉金翼統領，留守北青崗駐地。
塢堡青壯列陣，張虎在楊禎陪同下點驗人數。
「為何只有二百人？」
張虎瞪著楊禎，「徵令寫得清清楚楚，請楊都督率丁壯五百前往中山聽用！」
楊禎忙道：「時間倉促，暫時只能湊出二百人，等塢中雜事閒下來，我再派人趕回徵調！」
張虎掃視面前列成幾排的青壯，「趙郡守催得緊，我等還是儘快趕回復命！
就請楊都督率眾隨我歸營，正午後一同出發！」
楊禎暗暗鬆口氣，「多謝都尉體諒！」
他剛想折身回到一眾青壯間，張虎猛地抓住他手腕，「楊都督就跟在我身邊，你我好好敘談敘談！」
楊禎臉色微變，笑道：「可是在下還得約束丁壯...
」
張虎指了指楊愛敬和幾個族親，「交給他們便是！聽聞楊都督祖上遷居神武鎮（內蒙涼城）？巧了，我也曾在神武牧監供職過！」
「喔？不想都尉和在下還有如此緣分？」
楊禎賠著笑，不動聲色地想把手腕抽脫開，卻被張虎抓得更緊！
「楊都督隨我同行！」張虎拔高嗓門。
十餘郡兵立時圍攏上前，把楊禎和楊愛敬等人隔絕開。
張虎跨上馬，楊禎也只得裝作若無其事，騎馬與他並轡而行。
百餘郡兵在前，張虎帶著楊禎居中，楊愛敬和幾個族親率領塢堡青壯跟隨在後。
隊伍往北青崗行進。
楊愛敬看著兄長楊禎背影，手心裡攥滿汗水。
張虎把兄長帶在身邊，明顯是防止楊氏率堡民驟然發難。
這賊豎看似粗野，倒也有兩分心機。
這下可麻煩了。
按照此前計劃，楊忠率一部人馬襲擊郡兵營地，引誘張虎回援，他和兄長楊禎再伺機動手，配合楊忠夾擊張虎！
可現在，張虎把兄長帶在身邊，一旦動手，只怕兄長有性命之危...
蹄噠~
正當楊愛敬等人暗暗焦急一籌莫展之際，西邊野地里奔來一騎！
遠處身後，似乎有百十名青壯正往這邊趕來！
張虎初聽馬蹄聲緊張起來，再一看只有一騎，登時愣了愣。
「此人是.....」張虎皺眉望去。
一人一騎，馬上騎士倒提一桿馬槊，沒有盔胄甲具，全身只穿著尋常褲褶。
楊禎仿若心有靈犀，急忙道：「此乃吾兒楊忠！又從鄰鄉募得百餘丁壯，隨我一同前往中山投效！」
「噢？」
張虎看他眼，「三百丁壯倒也勉強夠交差，楊都督父子盡忠於王事，今後必得大丞相重用！」
楊禎拱手：「借都尉吉言！屆時我父子必不敢忘都尉今日恩情！」
張虎哈哈笑著，「楊都督言重了！」
待楊忠離得近些，張虎看清楚他的相貌，贊道：「好個雄壯軍漢！觀相貌頗為老成，當真是令郎？」
楊禎笑道：「吾兒年及弱冠，尚且不曉事~」
「嗯？」
張虎倍感詫異。
觀這楊忠濃髭長髯，身高體壯雄武不凡，看上去像是三十多歲的樣子，不想還不到二十？
張虎下意識摸摸自己唇上短髭，三十幾歲的他，鬚髮還不如一個十八少郎濃密？
「真虎兒也！」
張虎看著越來越靠近的楊忠，又一次發出感慨。
楊忠馬速並不快，蹄噠蹄噠地小跑過來，倒提著馬槊，有種漫不經心、閒庭信步的感覺。
圍在張虎、楊禎身邊的十餘郡兵也沒有阻止，任憑他靠近張虎身邊。
「你.....
「」
張虎望著楊忠，正要說話。
卻見楊忠雙目陡射厲芒！
馬槊在他身後旋過一圈，雙手握持大吼一聲狠狠斜劈！
未及張虎做出任何反應，一顆戴皮胄的人頭便已沖天而起！
楊禎同一時間拔刀砍向離得最近的幾個郡兵，舉刀大吼：「動手！」
「殺！」
楊愛敬等族親當即響應，率領二百餘青壯沖向郡兵！
張虎被殺，二百郡兵立時大亂！
靠近楊禎父子的數十郡兵，當即向他們殺來！
楊忠護在父親身邊，一桿馬槊在掌中翻飛如花，或劈或刺，無人能近二人身側！
郡兵雖有皮甲皮胄護身，兵刃也更精良些，卻在張虎死後無人統領指揮。
有的往北青崗逃，有的在隊主率領下與塢堡青壯展開搏殺，有的慌不擇路四散奔逃。
楊忠護著楊禎從數十郡兵圍攻下衝出，與楊愛敬等人匯合。
楊忠率領的百餘丁壯也趕到，與郡兵混戰在一塊。
北青崗上的留守郡兵，在副尉金翼帶領下全數殺出。
有金翼統領，郡兵勉強穩住陣型，開始對楊氏眾人和堡民展開還擊！
「不可戀戰！先退回塢堡！」
楊禎嘶聲怒吼，收攏丁壯往楊氏塢方向撤退。
楊忠率領十餘騎突入郡兵陣中製造混亂，為塢堡丁壯撤離爭取時間。
他揮持馬槊往復衝殺，胯下馬匹跑得口唇吐白沫，他仍舊精神抖擻氣力不竭！
派水下游不到十里處，定州都水從事司馬多，率領五十餘兵卒沿河北行。
「啊嚏！」
正午冬陽有些刺眼，司馬多騎在馬上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又是一臉昏昏欲睡。
「姐夫，咱們當真要回中山，跟隨廣陽王造反？」封貴扛槍挎弓走在一旁。
司馬多有個妾室是封貴親姐。
封貴從小喜好武事，此次前來河北，司馬多特地把他帶在身邊，遇事也好有個照應。
五十餘兵卒都是司馬多的部曲，定州刺史府和廣陽王派到他身邊的十幾名屬吏、役卒，早就被他以各種名目趕跑弄死。
「回個屁！」
司馬多罵咧道，「一入定州，廣陽王就把陳雄扔去左人城，陳元康派到望都縣，把我貶到這鳥不拉屎的天井澤！
~
廣陽王忌憚陳雄是徐紇派來的人，咱們這些和陳雄交情匪淺之人，自然受牽連。
陳雄在左人城打跑了叛亂降戶，咱們繞遠路過嘉山，趕到左人城投奔他去！
」
封貴道：「就怕陳雄架不住封官許爵的誘惑，最後也投了廣陽王..
」」
「放屁！」
司馬多沒好氣地罵道，「把你的腦子放回去好好想想，陳雄一家老小都在洛陽，還有他那相好陸氏一家，若是投了叛軍，這幾十上百口人焉能活命？」
封貴訕笑了下，「我也是怕萬一..
司馬多擺擺手：「不必多心！陳雄已不是昔日只知蠻幹硬拼的陳大郎，豈會拋家舍業投效一個叛亂宗王？
咱們這數十人，遇上稍微厲害點的流賊都夠嗆，更別說抵禦叛軍！
唯有去投陳雄，才有希望活命。
保住左人城不失，廣陽王叛軍就不敢全力南下，這可是大功一件啊！」
封貴眼睛一亮，拍拍腦門：「瞧我這豬腦子，就是不如姐夫的好使！」
司馬多撇撇嘴，姐弟倆都不太聰明，也就相貌還不錯，對他也算忠誠。
「對了姐夫，以前我也見過這陳雄，木木訥訥像頭呆熊，咋就突然開竅了？」封貴問道。
司馬多摩挲著下頜短髭，沉吟了好一會，「此事我也納悶。
聽毛大眼酒後說，陳雄在永寧寺毆打楊元讓前夜，一道佛光從寺塔上投射下來，正好落在陳雄夜宿的僧舍屋頂....
，7
封貴嘴巴漸漸張大，聽著司馬多煞有介事的講故事....
一行人走到楊氏塢附近，聽到平野里傳來廝殺聲，登上一處崗坡眺望，果然見到楊忠父子率領塢堡青壯，和郡兵激戰正酣！
司馬多一眼便認出了楊禎。
此前他去往天井澤考察水情，途徑楊氏塢曾拜訪過楊禎。
楊禎贈給他些水米吃食，派熟悉派水的堡民作為嚮導，帶他去往天井澤。
「一定是楊氏塢不從廣陽王徵令，與郡兵撕破臉打了起來！」司馬多道。
廣陽王徵發全定州範圍內的丁壯，楊氏塢有三四百戶民壯，已經是頗有家資的郡中豪強。
楊禎又是武川鎮出身的官貴子弟，辭官前還有建遠將軍的官位。
楊氏必定在重點徵辟名單上，不可能逃得過。
封貴躍躍欲試：「姐夫，咱們幫楊氏塢打跑郡兵？」
司馬多拔出刀，「知道還不快上！」
封貴挽弓搭箭，站在崗坡上居高臨下，一囊箭射空，倒也射殺了十餘名郡兵。
隨後封貴持握步兵大槍，率領一眾部曲衝下崗坡與敵接戰！
「朝廷王師已至，爾等叛軍還不跪地請降！」司馬多中氣十足地怒吼。
楊氏塢民在楊忠父子率領下結陣殺敵，楊忠時不時單槍匹馬殺到敵後。
局面對郡兵一方本就不利，又有司馬多率部從側翼攻入，副尉金翼見狀不妙，掉轉馬頭就想逃！
「亂賊還想逃！」
楊忠持槊拍馬追上，長槊斜刺狠狠扎穿金翼胸膛，當即倒地斃命！
餘下郡兵徹底潰散！
楊禎命人敲響銅鉦，收攏塢堡青壯不得追擊。
「楊公！」
「司馬都水！」
司馬多讓封貴收攏部曲，他趕去拜見楊禎。
「多謝司馬都水助陣！楊氏塢上下必感念此情！」楊禎笑道。
一番交談，果如司馬多猜測，楊禎父子拒絕廣陽王徵令，迫於無奈只能奮起還擊。
「我已決定率領族親塢民南遷，司馬都水助我等殺退郡兵，想來也不願投效廣陽王，不如一同南遷，去往楊城投奔？」楊禎邀請道。
司馬多連連擺手：「多謝楊公好意，不過我打算北上投奔左人城！楊公或許不知，行台楊昱、厲鋒將軍陳雄擊退叛亂降戶，聚攏數千兵馬鎮守左人城！」
「這我等倒是不知！」
楊禎和楊愛敬等人面露驚訝。
司馬多笑道：「前些日我接到郡府傳令，命我趕回中山聽用，打聽之下才知，左人城兩萬餘降戶已歸附了廣陽王...
楊昱乃朝堂重臣，陳雄更是忠直勇將，二人是絕不可能跟隨廣陽王造反的！」
楊禎嘆道：「如今定州境內皆奉廣陽王號令行事，唯有左人城獨守孤忠，竟成了大魏最後的赤誠之地！」
司馬多看看死傷不少的堡民，「楊城是何情形尚且不知，萬一也歸附廣陽王作亂，楊公此去豈不自投羅網？
不如隨我一同北上，去投左人城！」
「這.....
」
楊禎和楊氏族親面露遲疑。
楊忠跨下馬走來，「司馬都水說的不錯！素聞楊昱楊令君乃國之干臣，既然他也在左人城，證明忠於朝廷的仁人志士皆匯聚於此！
國家喪亂，四方多事，逃到哪裡都難得淨土，不如邀集意氣相投者，合力討逆，不負家國！」
「說得好！」
司馬多大讚，打量著他，「這位是？」
「犬子楊忠！」
他看了眼兒子，心裡嘆口氣。
知子莫若父，楊忠面對亂世的態度，和他截然不同。
他只想率領族人避難活命，楊忠卻想趁勢而上博一番功名利祿。
讓他欣慰的是，楊忠的武藝才略，遠比他這個做父親的要出色。
司馬多前次來時，並未見到楊忠。
此刻見到他，心裡讚嘆一聲：好個魁偉丈夫！
得知楊忠年不滿弱冠，司馬多神情古怪，下意識摸摸自己稀疏的髭鬚。
這後生鬚髮當真是茂盛啊....
楊禎、楊忠和楊愛敬等族親當即緊急商討，最終決定跟隨司馬多北上投奔左人城。
一來左人城離得近，又有行台楊昱坐鎮。
有楊昱生平名聲擔保，也不用擔心左人城立場突然變化。
要說定州境內有誰不會背叛朝廷，首推楊昱無疑。
三朝老臣積攢起來的名聲，足以令人信服。
二來也是考慮到楊城離得遠，且情況不明。
萬一楊禎舊識也接受廣陽王封賞，附逆反叛，楊氏族親豈不是送上門尋死？
投奔左人城，確實是兼顧活命和抗擊叛軍的最佳選擇。
「楊公放心，我與厲鋒將軍陳雄交情深厚，他也是個愛才之人，見到令郎一定欣悅至極！
有陳雄保薦，令郎前途無量啊！」
司馬多拍著胸脯道。
楊禎笑呵呵地道了聲多謝，並未把這番話放在心上。
一個八品武職，難不成還能向太后舉薦楊忠？
司馬多此人品性不壞，就是有些言過其實...
當日晚間，楊氏塢燃起大火，火勢很快吞沒整座塢堡。
楊禎、楊忠父子率領二百餘戶堡民，攜家帶口隨司馬多沿派水北上，繞嘉山西麓前往左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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泒水流經中山郡南部的安喜縣。
時值冬月，派水水位大幅下降，露出部分淺灘。
派水北岸，天井澤以西十里，有一座楊氏塢。
塢堡規模不大，周回不足三里，夯土為垣，牆高丈余，有堡民二百餘戶。
塢堡主人喚作楊禎，祖籍武川鎮，高祖父楊元壽，太武帝年間曾任武川鎮司馬。
楊禎之父楊烈，曾任龍驤將軍、太原郡守。
楊禎年輕時隨父守御太原，常與反叛的敕勒部民作戰，以軍功除授第六品建元將軍。
楊烈死後，楊禎原本也能留在北境，出任邊鎮戎職。
卻見六鎮起義來勢洶洶，破六韓拔陵肆虐恆代幾無敵手。
楊禎預感北境即將大亂，索性辭官帶著兄弟子侄遷居中山避亂。
楊禎傾盡家財，在派水邊築起楊氏塢，數年來招募一批流民安置於塢堡內外，共有三百餘戶人家尊楊氏為宗長。
中山郡守趙叔隆派人核查楊禎籍貫官品，確認無誤後授予他黨長之職，由楊氏負責收繳這三百餘戶人家的賦稅，服從郡府徵發勞役。
幾年來，雙方倒也相安無事。
近日來，中山城大丞相府的徵辟令送到楊氏塢，征楊禎為都督，辟除其子楊忠為橫野將軍。
楊氏塢里外有三百餘戶百姓，大丞相府卻令楊禎、楊忠父子徵兵五百前往中山聽用。
相當於每戶都要出一名男丁從征，有的可能是獨子，有的一戶出兩人。
徵令下達三日，楊氏塢閉門不納。
郡守趙叔隆派都尉張虎前來詢問，隨行三百郡兵，名義上是清剿沿途匪患，實則衝著楊氏塢而來。
塢堡正堂內，楊禎、楊忠父子，楊禎弟楊愛敬，其子楊元孫，幾位楊氏本貫叔伯俱在。
「張虎率三百郡兵就屯紮在北青崗下，距咱們楊氏塢不到二里地！
趙叔隆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咱們楊氏塢若不從征，就要揮兵打進來！」
楊愛敬急得來回踱步，「廣陽王自號大丞相、大將軍，在定州境內大肆徵兵擴軍，還四處宣揚手握天子密詔，起兵勤王以清君側....
這不明擺著想造反？我楊氏塢豈能從賊？」
楊愛敬急吼吼地說了一通，氣息有些不暢，劇烈咳嗽幾聲坐下來歇息。
楊元孫年紀較小，坐在兄長楊忠身旁，眨巴眼望著一眾長輩。
「廣陽王顯露異志，此次定州境內大舉徵兵，不從者輕則獲罪破家，重則滿門誅殺，我楊氏塢該如何應對才好.....」
「楊氏塢湊一湊也能拉出四五百丁壯，可三百郡兵全副武裝，正面打起來難免吃虧。
若是不遵從大丞相府徵令，又怕楊氏塢毀於一旦...
」
「可是從賊豈能落得好？要不了多久，朝廷派大軍征討，廣陽王遲早兵敗伏法，到時候咱們不是殺頭就是徙往六鎮充軍！」
「楊氏好不容易才走出武川，我可不想再回去！」
幾個叔伯議論起來。
楊禎擱下茶盅，沉聲道：「此次徵令躲不過去，要麼受令前往中山效力，要麼.....殺張虎率鄉人逃出定州！
不論作何選擇，楊氏塢都待不下去了..
」
幾個叔伯相互看看，皆是長吁短嘆。
「奴奴，你怎麼看？」楊禎看向左首端坐的兒子楊忠。
十八歲的楊忠尚未取表字，私下裡楊禎還是習慣呼他的小名。
「阿爺所言極是！」
楊忠頷首，嘴唇上方一圈濃密短髭，兩頰下沿各有一綹長髯。
年紀不大，鬚髮卻異常旺盛。
楊忠正色道：「幾位叔伯擔心不無道理。廣陽王以定州之眾舉兵作亂，聽聞近來又新得左人城降戶投效，自覺聲勢大振。
可在我看來，其實不然！
瀛州刺史畢祖朽、冀州刺史胡盛絕不會坐視不理，更不會附逆從賊！
目前也未聽說，有哪家河北高姓大族派人前去投效。
由此說明，廣陽王謀亂不得士民人心！
出了定州，州郡守臣多半不會追隨他作亂！
等到朝廷調兵征討，集河北之力以擊之，廣陽王又能撐多久？
楊氏塢絕不能從賊附逆，否則就算僥倖活命，今後也只能淪為流賊盜匪！」
楊禎和一眾叔伯俱是點頭。
楊忠自幼讀書習武，性格深沉穩重，協助楊禎打理塢堡兩年，贏得上下一致稱讚。
更兼他父子公道好義，名聲逐漸為鄉人所知，前來投奔者絡繹不絕。
楊禎擔心引起郡守趙叔隆不滿，才一直低調經營不願輕易擴大塢堡規模。
楊忠雖是晚輩，早已被族人堡民視為繼任宗長，說話分量一點不輕。
楊愛敬嘆口氣：「既如此，只有殺張虎逃出定州一條路可走了！」
楊禎當機立斷：「楊氏絕不做附逆反賊！殺張虎後，我們即刻率領堡民南下！
楊城戍主寇方與我有舊，可前往投靠！」
楊氏內部迅速達成一致意見，眾人圍攏楊禎，制定出殺張虎南逃之策..
三日後。
楊禎、楊愛敬率領楊氏族親、二百餘堡民青壯離開塢堡，前往北青崗下見張虎。
楊禎兩次邀請張虎入楊氏塢飲宴，張虎拒辭不受。
同樣，張虎也不會輕易允許楊禎率堡民青壯進入郡兵駐地。
雙方就在距離北青崗半里地的平野上會面。
張虎只帶一百郡兵，其餘兵卒交由副尉金翼統領，留守北青崗駐地。
塢堡青壯列陣，張虎在楊禎陪同下點驗人數。
「為何只有二百人？」
張虎瞪著楊禎，「徵令寫得清清楚楚，請楊都督率丁壯五百前往中山聽用！」
楊禎忙道：「時間倉促，暫時只能湊出二百人，等塢中雜事閒下來，我再派人趕回徵調！」
張虎掃視面前列成幾排的青壯，「趙郡守催得緊，我等還是儘快趕回復命！
就請楊都督率眾隨我歸營，正午後一同出發！」
楊禎暗暗鬆口氣，「多謝都尉體諒！」
他剛想折身回到一眾青壯間，張虎猛地抓住他手腕，「楊都督就跟在我身邊，你我好好敘談敘談！」
楊禎臉色微變，笑道：「可是在下還得約束丁壯...
」
張虎指了指楊愛敬和幾個族親，「交給他們便是！聽聞楊都督祖上遷居神武鎮（內蒙涼城）？巧了，我也曾在神武牧監供職過！」
「喔？不想都尉和在下還有如此緣分？」
楊禎賠著笑，不動聲色地想把手腕抽脫開，卻被張虎抓得更緊！
「楊都督隨我同行！」張虎拔高嗓門。
十餘郡兵立時圍攏上前，把楊禎和楊愛敬等人隔絕開。
張虎跨上馬，楊禎也只得裝作若無其事，騎馬與他並轡而行。
百餘郡兵在前，張虎帶著楊禎居中，楊愛敬和幾個族親率領塢堡青壯跟隨在後。
隊伍往北青崗行進。
楊愛敬看著兄長楊禎背影，手心裡攥滿汗水。
張虎把兄長帶在身邊，明顯是防止楊氏率堡民驟然發難。
這賊豎看似粗野，倒也有兩分心機。
這下可麻煩了。
按照此前計劃，楊忠率一部人馬襲擊郡兵營地，引誘張虎回援，他和兄長楊禎再伺機動手，配合楊忠夾擊張虎！
可現在，張虎把兄長帶在身邊，一旦動手，只怕兄長有性命之危...
蹄噠~
正當楊愛敬等人暗暗焦急一籌莫展之際，西邊野地里奔來一騎！
遠處身後，似乎有百十名青壯正往這邊趕來！
張虎初聽馬蹄聲緊張起來，再一看只有一騎，登時愣了愣。
「此人是.....」張虎皺眉望去。
一人一騎，馬上騎士倒提一桿馬槊，沒有盔胄甲具，全身只穿著尋常褲褶。
楊禎仿若心有靈犀，急忙道：「此乃吾兒楊忠！又從鄰鄉募得百餘丁壯，隨我一同前往中山投效！」
「噢？」
張虎看他眼，「三百丁壯倒也勉強夠交差，楊都督父子盡忠於王事，今後必得大丞相重用！」
楊禎拱手：「借都尉吉言！屆時我父子必不敢忘都尉今日恩情！」
張虎哈哈笑著，「楊都督言重了！」
待楊忠離得近些，張虎看清楚他的相貌，贊道：「好個雄壯軍漢！觀相貌頗為老成，當真是令郎？」
楊禎笑道：「吾兒年及弱冠，尚且不曉事~」
「嗯？」
張虎倍感詫異。
觀這楊忠濃髭長髯，身高體壯雄武不凡，看上去像是三十多歲的樣子，不想還不到二十？
張虎下意識摸摸自己唇上短髭，三十幾歲的他，鬚髮還不如一個十八少郎濃密？
「真虎兒也！」
張虎看著越來越靠近的楊忠，又一次發出感慨。
楊忠馬速並不快，蹄噠蹄噠地小跑過來，倒提著馬槊，有種漫不經心、閒庭信步的感覺。
圍在張虎、楊禎身邊的十餘郡兵也沒有阻止，任憑他靠近張虎身邊。
「你.....
「」
張虎望著楊忠，正要說話。
卻見楊忠雙目陡射厲芒！
馬槊在他身後旋過一圈，雙手握持大吼一聲狠狠斜劈！
未及張虎做出任何反應，一顆戴皮胄的人頭便已沖天而起！
楊禎同一時間拔刀砍向離得最近的幾個郡兵，舉刀大吼：「動手！」
「殺！」
楊愛敬等族親當即響應，率領二百餘青壯沖向郡兵！
張虎被殺，二百郡兵立時大亂！
靠近楊禎父子的數十郡兵，當即向他們殺來！
楊忠護在父親身邊，一桿馬槊在掌中翻飛如花，或劈或刺，無人能近二人身側！
郡兵雖有皮甲皮胄護身，兵刃也更精良些，卻在張虎死後無人統領指揮。
有的往北青崗逃，有的在隊主率領下與塢堡青壯展開搏殺，有的慌不擇路四散奔逃。
楊忠護著楊禎從數十郡兵圍攻下衝出，與楊愛敬等人匯合。
楊忠率領的百餘丁壯也趕到，與郡兵混戰在一塊。
北青崗上的留守郡兵，在副尉金翼帶領下全數殺出。
有金翼統領，郡兵勉強穩住陣型，開始對楊氏眾人和堡民展開還擊！
「不可戀戰！先退回塢堡！」
楊禎嘶聲怒吼，收攏丁壯往楊氏塢方向撤退。
楊忠率領十餘騎突入郡兵陣中製造混亂，為塢堡丁壯撤離爭取時間。
他揮持馬槊往復衝殺，胯下馬匹跑得口唇吐白沫，他仍舊精神抖擻氣力不竭！
派水下游不到十里處，定州都水從事司馬多，率領五十餘兵卒沿河北行。
「啊嚏！」
正午冬陽有些刺眼，司馬多騎在馬上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又是一臉昏昏欲睡。
「姐夫，咱們當真要回中山，跟隨廣陽王造反？」封貴扛槍挎弓走在一旁。
司馬多有個妾室是封貴親姐。
封貴從小喜好武事，此次前來河北，司馬多特地把他帶在身邊，遇事也好有個照應。
五十餘兵卒都是司馬多的部曲，定州刺史府和廣陽王派到他身邊的十幾名屬吏、役卒，早就被他以各種名目趕跑弄死。
「回個屁！」
司馬多罵咧道，「一入定州，廣陽王就把陳雄扔去左人城，陳元康派到望都縣，把我貶到這鳥不拉屎的天井澤！
~
廣陽王忌憚陳雄是徐紇派來的人，咱們這些和陳雄交情匪淺之人，自然受牽連。
陳雄在左人城打跑了叛亂降戶，咱們繞遠路過嘉山，趕到左人城投奔他去！
」
封貴道：「就怕陳雄架不住封官許爵的誘惑，最後也投了廣陽王..
」」
「放屁！」
司馬多沒好氣地罵道，「把你的腦子放回去好好想想，陳雄一家老小都在洛陽，還有他那相好陸氏一家，若是投了叛軍，這幾十上百口人焉能活命？」
封貴訕笑了下，「我也是怕萬一..
司馬多擺擺手：「不必多心！陳雄已不是昔日只知蠻幹硬拼的陳大郎，豈會拋家舍業投效一個叛亂宗王？
咱們這數十人，遇上稍微厲害點的流賊都夠嗆，更別說抵禦叛軍！
唯有去投陳雄，才有希望活命。
保住左人城不失，廣陽王叛軍就不敢全力南下，這可是大功一件啊！」
封貴眼睛一亮，拍拍腦門：「瞧我這豬腦子，就是不如姐夫的好使！」
司馬多撇撇嘴，姐弟倆都不太聰明，也就相貌還不錯，對他也算忠誠。
「對了姐夫，以前我也見過這陳雄，木木訥訥像頭呆熊，咋就突然開竅了？」封貴問道。
司馬多摩挲著下頜短髭，沉吟了好一會，「此事我也納悶。
聽毛大眼酒後說，陳雄在永寧寺毆打楊元讓前夜，一道佛光從寺塔上投射下來，正好落在陳雄夜宿的僧舍屋頂....
，7
封貴嘴巴漸漸張大，聽著司馬多煞有介事的講故事....
一行人走到楊氏塢附近，聽到平野里傳來廝殺聲，登上一處崗坡眺望，果然見到楊忠父子率領塢堡青壯，和郡兵激戰正酣！
司馬多一眼便認出了楊禎。
此前他去往天井澤考察水情，途徑楊氏塢曾拜訪過楊禎。
楊禎贈給他些水米吃食，派熟悉派水的堡民作為嚮導，帶他去往天井澤。
「一定是楊氏塢不從廣陽王徵令，與郡兵撕破臉打了起來！」司馬多道。
廣陽王徵發全定州範圍內的丁壯，楊氏塢有三四百戶民壯，已經是頗有家資的郡中豪強。
楊禎又是武川鎮出身的官貴子弟，辭官前還有建遠將軍的官位。
楊氏必定在重點徵辟名單上，不可能逃得過。
封貴躍躍欲試：「姐夫，咱們幫楊氏塢打跑郡兵？」
司馬多拔出刀，「知道還不快上！」
封貴挽弓搭箭，站在崗坡上居高臨下，一囊箭射空，倒也射殺了十餘名郡兵。
隨後封貴持握步兵大槍，率領一眾部曲衝下崗坡與敵接戰！
「朝廷王師已至，爾等叛軍還不跪地請降！」司馬多中氣十足地怒吼。
楊氏塢民在楊忠父子率領下結陣殺敵，楊忠時不時單槍匹馬殺到敵後。
局面對郡兵一方本就不利，又有司馬多率部從側翼攻入，副尉金翼見狀不妙，掉轉馬頭就想逃！
「亂賊還想逃！」
楊忠持槊拍馬追上，長槊斜刺狠狠扎穿金翼胸膛，當即倒地斃命！
餘下郡兵徹底潰散！
楊禎命人敲響銅鉦，收攏塢堡青壯不得追擊。
「楊公！」
「司馬都水！」
司馬多讓封貴收攏部曲，他趕去拜見楊禎。
「多謝司馬都水助陣！楊氏塢上下必感念此情！」楊禎笑道。
一番交談，果如司馬多猜測，楊禎父子拒絕廣陽王徵令，迫於無奈只能奮起還擊。
「我已決定率領族親塢民南遷，司馬都水助我等殺退郡兵，想來也不願投效廣陽王，不如一同南遷，去往楊城投奔？」楊禎邀請道。
司馬多連連擺手：「多謝楊公好意，不過我打算北上投奔左人城！楊公或許不知，行台楊昱、厲鋒將軍陳雄擊退叛亂降戶，聚攏數千兵馬鎮守左人城！」
「這我等倒是不知！」
楊禎和楊愛敬等人面露驚訝。
司馬多笑道：「前些日我接到郡府傳令，命我趕回中山聽用，打聽之下才知，左人城兩萬餘降戶已歸附了廣陽王...
楊昱乃朝堂重臣，陳雄更是忠直勇將，二人是絕不可能跟隨廣陽王造反的！」
楊禎嘆道：「如今定州境內皆奉廣陽王號令行事，唯有左人城獨守孤忠，竟成了大魏最後的赤誠之地！」
司馬多看看死傷不少的堡民，「楊城是何情形尚且不知，萬一也歸附廣陽王作亂，楊公此去豈不自投羅網？
不如隨我一同北上，去投左人城！」
「這.....
」
楊禎和楊氏族親面露遲疑。
楊忠跨下馬走來，「司馬都水說的不錯！素聞楊昱楊令君乃國之干臣，既然他也在左人城，證明忠於朝廷的仁人志士皆匯聚於此！
國家喪亂，四方多事，逃到哪裡都難得淨土，不如邀集意氣相投者，合力討逆，不負家國！」
「說得好！」
司馬多大讚，打量著他，「這位是？」
「犬子楊忠！」
他看了眼兒子，心裡嘆口氣。
知子莫若父，楊忠面對亂世的態度，和他截然不同。
他只想率領族人避難活命，楊忠卻想趁勢而上博一番功名利祿。
讓他欣慰的是，楊忠的武藝才略，遠比他這個做父親的要出色。
司馬多前次來時，並未見到楊忠。
此刻見到他，心裡讚嘆一聲：好個魁偉丈夫！
得知楊忠年不滿弱冠，司馬多神情古怪，下意識摸摸自己稀疏的髭鬚。
這後生鬚髮當真是茂盛啊....
楊禎、楊忠和楊愛敬等族親當即緊急商討，最終決定跟隨司馬多北上投奔左人城。
一來左人城離得近，又有行台楊昱坐鎮。
有楊昱生平名聲擔保，也不用擔心左人城立場突然變化。
要說定州境內有誰不會背叛朝廷，首推楊昱無疑。
三朝老臣積攢起來的名聲，足以令人信服。
二來也是考慮到楊城離得遠，且情況不明。
萬一楊禎舊識也接受廣陽王封賞，附逆反叛，楊氏族親豈不是送上門尋死？
投奔左人城，確實是兼顧活命和抗擊叛軍的最佳選擇。
「楊公放心，我與厲鋒將軍陳雄交情深厚，他也是個愛才之人，見到令郎一定欣悅至極！
有陳雄保薦，令郎前途無量啊！」
司馬多拍著胸脯道。
楊禎笑呵呵地道了聲多謝，並未把這番話放在心上。
一個八品武職，難不成還能向太后舉薦楊忠？
司馬多此人品性不壞，就是有些言過其實...
當日晚間，楊氏塢燃起大火，火勢很快吞沒整座塢堡。
楊禎、楊忠父子率領二百餘戶堡民，攜家帶口隨司馬多沿派水北上，繞嘉山西麓前往左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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