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她給的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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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她給的太多

  陳雄等人趕到門廳時,一名緋色錦袍,戴小冠綴珠璫的矮胖閹官,正指著府邸各處,對圍在他身邊的幾名官吏吩咐什麼。

  一群年輕女婢站成一排,掃眼望去竟有二三十人之多,一個個低頭斂目,神情怯怯。

  一群仆奴搬運大案、坐榻、眠床、憑几、燈架、書櫥.....各式家具陳設送入府中。

  還有奴婢忙著灑掃屋室、擦洗門窗、修剪植株...

  這.....什麼情況?

  不光陳雄看得傻眼,老陳和陸稚幾人也很懵。

  陳雄不認識那矮胖閹官,卻認出跟在他身邊的清秀小宦劉思逸。

  劉思逸見到他仍舊一臉笑眯眯,眼神卻有些耐人尋味。

  趙仲禮似乎認出那矮胖閹官,驚訝過後快步迎上前:「不想溫公親自駕臨..

  」

  王溫扭頭斜瞅著他,打量一眼:「你是.....徐侍郎幕下僚屬?姓趙?」

  「下官趙仲禮拜見溫公!下官曾有幸見過溫公,不想溫公竟記得下官,當真好記性啊~」

  趙仲禮一張臉笑若老菊。

  崇訓宮巨閹之一的王溫認出自己,這種感覺比三伏天飲下一盅冰梅酒還要舒爽。

  陳雄突然想起元明月說過,劉思逸似乎正是跟在光祿勛卿王溫身邊做事。

  老陳乍聽王溫之名也是渾身一凜。

  這位大閹官也是朝野知名人物,以他此前小小署令丞之職自然無緣得見。

  老陳正要提醒陳雄上前禮迎,免得輕慢得罪人。

  不想王溫見到陳雄,一張肉臉頓時綻露笑容,徑直從趙仲禮身前走過,主動向陳雄父子走近。

  「拜見溫公!」

  陳雄爺倆不敢怠慢,學著趙仲禮的稱呼揖禮。

  王溫一把抓住陳雄的手,用力拍了拍:「殖貨里一別,不想如此快又能見到陳郎!」

  陳雄一愣,忙道:「當日殖貨里未能拜見,還望溫公恕罪!」

  「~哪裡話!」

  王溫渾不在意,「當日剿賊事急,你我各司其職,自然是以公事為重!」

  陳雄咧嘴笑著,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被王溫一雙胖手緊緊握住,只覺得溫熱黏膩,心裡沒來由生出些惡寒。

  算起來,這老閹人和他是初次見面,幾時關係這般熟絡?

  那日殖貨里剿賊,王溫坐在車駕上根本沒露面。

  事後聽人吐槽,這老閹人在街邊茶棚里睡了一下午,還有臉說什麼「公事為重」?

  鄙視歸鄙視,陳雄萬不敢顯露在臉上。

  王溫出任正三品光祿勛卿,另外還有正二品車騎將軍的戎號,正二品左光祿大夫的加官。

  就這老閹,他一隻手能捏死十個,竟也能獲得高級將軍號?

  大魏吏治和將軍戎號,就是在冗官濫封之下逐漸崩壞。

  從加官也能看出,這老閹在崇訓宮有多麼受寵。

  巨閹之名一點不假。

  別說他,就連徐紇也得罪不起。

  北魏一朝閹官可外放出任州郡主官。

  諸如太武帝時的趙黑,文明太后時的王遇、苻承祖,都是閹官外任代表。

  說不定過兩年,王溫也能撈到一個刺史、郡守之職,成為主政一方的方伯之任。

  這也是閹官天然親近君主帶來的好處。

  相比之下,徐紇想要外任都沒那麼簡單,缺乏門第支撐,難以吸引高門豪右子弟投效。

  一個底子薄弱的幕府,又難以制衡地方宗族鄉黨勢力。

  王溫身份不一般,今日卻表現得格外親近,陳雄心裡噁心的同時,又陡生警覺。

  「不知溫公駕臨,有何要事吩咐?」陳雄笑道。

  那些女婢、仆奴都是他帶來。

  還有一幫將作寺官吏。

  這老閹究竟搞什麼鬼?

  王溫笑呵呵地道:「這些奴婢都是從各宮苑精挑細選而來,底子乾淨,身子更乾淨,今後就留在府上,侍奉陳郎日常起居....


  王溫看了眼一旁的陳雅年,「這位便是陳台令?既然你父子共居一室,這些奴婢該如何分配,你父子自行商量便是...

  」

  「唔唔~多謝溫公厚愛~」

  陳雅年鬧個大紅臉。

  他入仕以來家中連個女婢都沒有,更遑論侍妾。

  突然間有人送來一群鶯鶯燕燕,實在是不習慣也吃不消,更養活不起。

  站在後邊的陸雉臉色不太好看,瞟向老陳的目光愈發凌厲起來。

  陳雄哪有閒心理會這些奴婢,拱手道:「溫公是奉何人之命,還請明示!」

  王溫拉著他走到一旁,「能做主把這座府邸賞賜給陳郎之人,除了永康里那位,別人也沒這份本事!

  馮翊郡君專門把我叫到府上,就是為當面叮囑此事。

  這些僕婢奴人,也都是郡君送給陳郎,好讓陳郎早日遷居新宅。

  陳郎放心,我已知會過將作丞,優先為新宅趕工,爭取一月內翻修煥然一新!」

  「馮翊郡君....

  「」

  陳雄心中咯噔了下,還真是胡玄輝那女人!

  送他一座內城宅邸不說,連帶著奴婢、僕從、匠人、家具陳設一併打包,甚至連裝修翻新也承包了!

  真正做到拎包入住!

  沒聽說朝廷賜宅還有這些附帶優惠。

  自從官俸制度施行以來,朝廷對百官的賞賜皆有定式,配給奴婢也不像建國初期那般隨意無章法。

  一切制度都在走向正規化。

  偏偏這一次,胡玄輝對他的賞賜多到不合常理!

  陳雄低聲問道:「郡君如此重賞,太后可知曉?」

  王溫低笑道:「太后若不點頭,我也不敢如此大費周章!

  陳郎只管安心收下,免得辜負郡君美意!

  太后和郡君乃是親姐妹,陳郎做了郡君入幕之賓,太后自然也會對你高看一眼.

  好日子還在後邊呢!」

  王溫說著,拍拍他胸脯,一張肉臉笑起來擠作一團。

  陳雄麵皮狠狠一顫!

  入幕之賓?誰?難道是他?

  王溫口中的入幕之賓,和他理解的是一個意思?

  這話不好得問出口。

  可這老閹的眼神實在太過暖昧,讓他渾身不寒而慄。

  陳雄和王溫說的話,陳雅年在一旁聽到些隻言片語。

  老陳好歹浸淫官場多年,從王溫臉上猥瑣暖昧的神情笑容,大概能猜到些什麼。

  這讓他臉色陡變鐵青!

  他可以接受陳雄攀附徐紇。

  結交權貴投效貴人,結成利益往來抱團取暖,這本就是官場生存之道。

  特別是在當前時局動盪,朝局混亂之際,若無恩主提攜,單靠自己想要出頭千難萬難。

  陳雄從征三載軍功不少,李神軌每次都只對他口頭表揚,頂多賞賜些錢帛,空口許諾從未兌現。

  一是礙於門第出身,想要投靠李神軌的寒門士人多不勝數,不差陳雄一個。

  二也是原主陳雄不擅攀附交際,在李神軌面前並不受喜愛。

  洛陽官場就好比一場大型木偶戲。

  無數木偶登台表演,操控木偶的絲線密密麻麻。

  可到了上層,所有線頭無外乎攥在幾個人手中。

  要想往上爬,就得主動把自己的絲線交到那幾個人手中。

  身為太后恩倖的徐紇,絕對是有能力影響洛陽朝廷的幾大人物之一。

  陳雄投效徐紇,沒人會恥笑陳氏攀附恩,頂多只會酸溜溜地腹誹一句:陳氏父子慣會踩門路絕大多數外人只會惱恨於自己沒本事,無法得到頂尖權貴青睞。

  陳氏在徐紇提攜下,短短月余就完成重定鄉品、升官受賞的火箭式躍遷,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機緣。

  可如果讓陳雄效法鄭儼、徐紇、李神軌,直接以床第之歡博取當權者寵幸,主動成為新晉恩倖....


  老陳表示無法接受。

  聽王溫口氣,這座府邸,這些奴婢、陳設器具,都是馮翊郡君胡玄輝通過朝廷賞賜給陳雄。

  假若是為了報答陳雄救命之恩,大大方方收下倒也無妨。

  可若是其中摻雜別的因素,陳雅年認為自己就得提醒兒子:攀附恩體可以,自己可千萬不能成為恩倖!

  老陳越想越害怕,生怕王溫口中對陳雄蹦出一句:馮翊郡君命你今晚子時從後門入府見她!

  老陳內心抓狂!

  自家大郎應該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豈能依靠與婦人苟且而得享富貴?

  「大郎!~」

  陳雅年忍不住喝道,一旁的陸雉死死拽住他。

  陳雄笑笑,示意老陳稍安勿躁,他自會妥善處置。

  王溫不悅地瞟了眼陳雅年,也猜到他想說什麼。

  「郡君賞賜過重,恕我不敢愧領!」陳雄拱手道。

  救胡玄輝兒子一命,按理說得到這些賞賜並不為過。

  可王溫言語暖昧,明顯有其他意思。

  這讓他頭皮發麻。

  難道他要像鄭儼、徐紇、李神軌靠攏?

  憑藉賣力耕耘博取顯赫地位?

  徐紇在朝中的尷尬地位,足夠證明做太后裙下之臣,頭頂恩之名有相當大弊端。

  他要做的是能臣、干臣,憑藉解決問題的實際本事博取高位。

  恩名聲過於惡臭,有志之士真心投效者寥寥無幾。

  積攢名望是個漫長過程,從現在起就得一點點積累。

  胡玄輝那女人腦迴路異於常人,陳雄也想不通,她如此高調地賞賜自己所謂哪般?

  王溫這老閹態度暖昧,也是因為猜不透胡玄輝對他的態度。

  可話又說回來,胡玄輝乃是有夫之婦。

  元叉可還好端端地活著,就監禁在相隔一條街的永康里府邸之內。

  胡玄輝再瘋,也不至於在丈夫在世之際,就四處招歡納寵吧?

  朝野坊間關於胡玄輝的流言蜚語有很多,唯獨沒聽到過說她風流穢亂。

  在私生活方面,她和太后親姐截然不同。

  想明白這些,陳雄心中稍安。

  大概率是王溫這老閹會錯意,拿人家郡君酬謝恩人的好意,當作對他示以暖昧的心意。

  陳雄看著王溫一張肉臉,心裡暗罵幾聲。

  差點被這老閹搞得方寸大亂。

  王溫聽到陳雄話中流露婉拒之意,一臉責備地道:「陳郎好糊塗!郡君賞賜等同於太后賞賜,豈容推辭?

  我此來是受郡君委託,專程把這些奴婢送來,再監督將作寺把這府邸里外修繕一新!

  陳郎領不領情我可管不著,你若拒絕,自己上奏辭謝,或是直接到永康里郡君府上拜會!」

  王溫笑道:「太后監押的是元叉,可從未監禁過郡君本人!

  只是她自己和太后鬧彆扭,吵嚷著要夫唱婦隨罷了...

  你想拜見,隨時都可以去!」

  陳雄心中微動,王溫這話里透露不少信息。

  胡玄輝和太后的關係似乎並不和睦?

  胡玄輝和元叉這兩口子之間的關係,好像也有點奇怪?

  「郡君和逆臣元叉還有太后.....」陳雄低聲道。

  話才剛起頭,王溫連連擺手:「莫問!莫知!莫猜!此事誰要敢多舌,會死得很難看!」

  」

  ...」陳雄愕然,本想吃瓜打聽一番。

  連王溫都諱莫如深,看來這裡邊必定有問題。

  王溫猶豫著,還是決定多嘴提醒陳雄一句:「同父姐妹哪有隔夜仇?郡君再鬧騰,就算拆了崇訓宮,太后也不會說句重話!

  陳郎要是能得到郡君青睞,別說區區鄉品第四,今後出將入相位列二品高門也不難!」

  說完,王溫又一臉詭笑地拍拍他胸口。

  陳雄嘴角微搐,這老閹個頭矮,每次都只能拍他胸脯...


  「行了,話已帶到,陳郎好自為之。

  中黃門劉思逸留下監督府邸修造、陳設布置,我先回宮繳旨!

  陳郎之名近來時常出現在崇訓宮,太后已對你留下印象。

  往後,你我還有更多碰面機會!」

  王溫拱手一笑,帶著一隊寺人禁衛出府乘車離去。

  陳雄一家和趙仲禮站在府門外恭送。

  「大郎,此事該如何是好?」陳雅年眉頭緊鎖。

  陳雄笑道:「阿爺寬心,王溫多半會錯意,事情並非他所想那般。

  馮翊郡君酬謝我救子功勞,這才厚賞謝之,並無他意!」

  陳雅年嘆口氣:「希望如此...

  「」

  「大兄,我們還能住進這座大宅子嗎?」陳月芝小聲道。

  陸雉輕斥道:「貪戀橫財必招橫禍!這宅子我們不住!」

  陳月芝吐吐舌頭不敢再多話。

  陳雄笑道:「修繕府邸起碼要一月時間,等我弄清楚個中緣由,再決定是否入住!」

  陳雅年道:「此事急不得,還須謹慎決斷!」

  當即,陳雄一家啟程趕回司農寺參佐廨。

  趙仲禮則趕回去見徐紇,稟報今日王溫親自登門一事。

  陳雄名望日盛,竟連崇訓宮巨閹之一的王溫都親自造訪。

  聽王溫意思,太后已記下陳雄之名,說不定哪天就再度高升。

  不得了~不得了!

  這是要一飛沖天之態啊!

  還有陳雄和馮翊郡君之間似乎糾葛不清?

  郡君乃太后親妹,身份何等尊貴,難道真會相中陳雄?

  太后喜歡俊美清瘦男子,郡君莫不是喜歡粗蠻武夫?

  陳雄若拜入郡君裙下,就連徐公也得客氣相待。

  這..

  趙仲禮內心感喟,奈何自己身體羸弱,既不俊美也不粗野,難討貴人歡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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