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徐紇的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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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眾宗王公卿們,心不在焉地聽著徐紇介紹北境平亂戰事。

  高陽王元雍老態龍鍾,心不在焉。

  東平王元略正襟危坐,卻耷拉眼皮似是假寐。

  城陽王元徽把玩手中玉鈕,心思早就不在這間殿堂之內。

  他和王妃于氏又大吵一架,起因是何,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反正他夫婦近半年來總是吵架。

  每次說不上三句話,不是他發飆火冒,就是于氏摔摔砸砸。

  要不是怕得罪于氏宗族,他真想請求太后降詔,許他二人和離算逑。

  可話又說回來,于氏自從於烈、於忠之後,再無像樣人才出現,宗族聲勢大不如前。

  八大勛貴之首的地位,已被穆氏(丘穆陵氏)取代。

  要不然,還是考慮和離另娶?

  元徽心裡糾結不已。

  汝南王元悅哈欠連天。

  最近新收一批孌童,其中有幾個伶俐的很會來事,很討他喜愛。

  不過府里豢養的男妾孌童也太多了些,唯一的兒子元穎對此很是不滿。

  元悅雖沉迷男色,對膝下獨子還是非常寵愛的,不願因為自己的一點興趣愛好,壞了父子感情。

  他心裡盤算著,不如打發一批去永寧寺做比丘?

  領軍將軍皇甫度乾脆打起了呼嚕。

  上身挺直板正地跪坐還能睡著,公卿重臣里也就他有這項技能。

  身為洛陽中軍、禁軍最高統帥,手握洛京十餘萬兵權的實權大將,皇甫度的身份有些特殊。

  他是胡太后親舅舅,安定皇甫氏宗長,目前朝廷里的外戚勢力代表。

  胡太后用他,主打一個放心。

  領軍將軍之職太過重要,兩代權臣於忠、元叉都是憑藉此職橫行禁中遙控外朝。

  胡太后吃過虧、上過當,廢黜元叉後精挑細選,才把老舅舅皇甫度弄上台出任此職。

  皇甫度倒也沒讓胡太后失望,大小事務稟報得十分勤快,主打一個讓領導放心。

  袁翻、裴延儁幾位士族高官倒是聽得認真。

  可惜他們在目前的權力格局裡,只能算作附庸地位,對最高決策基本沒有影響力。

  在座宗王里,只有兩人認真聽取徐紇匯報北境戰況。

  東阿縣公元順,長樂王元子攸。

  「.....廣陽王已派三路兵馬合圍五原,蠕蠕王阿那瓌十萬騎兵進抵沃野鎮,逼迫賊酋破六韓拔陵分兵回援.....

  一旦六鎮叛軍分兵,必遭廣陽王、阿那瓌各個擊破!

  平定六鎮叛亂,指日可待啊!」

  元順接過話頭,有些感慨,有些欣慰。

  歷時兩年、聲勢浩大的六鎮叛亂,如今終於迎來平定曙光。

  身為任城王元澄庶長子,在良好的家教環境下,他也和父親一樣,有一顆忠貞為國之心。

  長樂王元子攸道:「按照目前戰事進展,或在兩個月內徹底擊敗叛軍,的確可以考慮戰後如何安置六鎮叛民。

  小王贊成廣陽王提議,將六鎮叛民打散,分居於恆州北部安置。」

  徐紇笑著頷首,目光隨即看向其餘宗王公卿。

  元子攸袖袍里的手猛地攥緊,又緩緩鬆開,低垂眼皮面無表情。

  他是天子伴讀,也是天子在內廷禁中為數不多的玩伴之一,自幼與天子交好。

  但也意味著,他身上早早烙下「帝黨」標籤。

  進封他為長樂王,加侍中頭銜,都是太后在蜜多被刺一案後做出的決定。

  他心裡清楚,這是太后故意示好,主動緩和與天子之間的矛盾。

  有了侍中頭銜,他就可以自由出入禁中,長伴君前,法理上擁有「備掌顧命,切近問對」之權。

  理論上對中書詔令擁有直接封駁權。

  但很可惜,侍中有很多,不只他一個。

  和元略、元徽、元順這些實權宗王相比,他的侍中之職更像是加官,只為恩撫而設。

  在今日這場崇訓宮廷議里,他的座次在宗王里排最末。


  論實權話語,他連袁翻、裴延儁都不如。

  他說的話,在徐紇聽來或許就是個屁。

  太后允許他參加廷議,也只是為照顧天子顏面而已。

  元子攸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處境和位置,他也不敢奢望,能在太后掌權的朝廷里擁有實權。

  他只是認為,這樣的朝廷格局完全不對。

  太后已經把大魏帶離了原本的道路。

  解決的方法有,且只有一個。

  讓太后歸政,天子親掌權柄!

  元子攸抬起眼皮,目光從徐紇、元雍、元悅、元徽等人臉上一一掃過。

  這件事難如登天,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

  可再難也要做。

  大魏社稷、元氏江山,豈容外姓染指?更何況是一婦人!

  元子攸攥緊拳頭,一切.....為了大魏!

  廣陽王元淵從平城發回奏疏,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論述如何妥善安置六鎮降民。

  可惜,卻沒能引起在座宗王公卿重視。

  在他們眼裡,只要能儘快平息六鎮叛亂就好。

  那些個造反做亂的賊酋逆帥,該抓的抓,該殺的殺。

  至於六鎮叛民,失去首領一盤散沙,自然不成氣候。

  城陽王元徽不耐煩地道:「叛軍起自六鎮,如何能夠再讓降戶叛民回到代北?

  河北人丁離散,城鄉空虛,不如遷往定州、冀州、瀛洲一帶安置。」

  徐紇收起元淵奏疏,笑道:「此事不急於今日議定結果,等改日稟明太后再做決定。」

  議論完此事,今日這場集議也就宣告結束。

  徐紇代太后邀請宗王公卿們,參加幾日後在永寧寺舉辦的盂蘭盆會,眾臣自然欣然表態,一定會親往參加。

  太后痴迷佛法,醉心於佛事。

  這次盂蘭盆會又是復辟後的首次沙門盛會,重視程度自然不一般。

  只要不是垂死病中,有資格參加的宗王公卿都會親往。

  群臣陸續離開萬年堂,徐紇與元雍等人辭別後,準備前往外朝中書省草擬詔命。

  「啟稟徐公,城門校尉谷楷有剿賊要事稟奏,已在偏堂等候多時!」有小黃門前來稟報。

  「請谷校尉前來相見。」

  徐紇只得停下腳步,站在大殿外廊等候。

  很快,谷楷匆匆趕來,心裡還在大罵王溫那閹豎,撇下他獨自跑去華林苑見太后。

  「徐公!」

  「谷校尉不必多禮,聽聞昨夜殖貨里剿賊戰事激烈,谷校尉辛苦了。

  等太后回宮,我一定為谷校尉多多請功!」

  徐紇笑著接過谷楷手中奏疏翻看幾頁。

  谷楷拱手道:「多謝徐公!另請徐公稟明太后,此次剿賊,捉住彌勒教賊酋慈勝之,從他嘴裡拷問出不少消息。

  賊首法真或許還在圖謀更大叛亂,只是目前尚未查明。」

  「哦?」

  徐紇略感意外,慈勝之也是朝廷通緝已久的彌勒教賊酋,不想被谷楷捉住。

  「恭喜谷校尉立此大功,太后聽聞定然欣悅!」徐紇笑道。

  谷楷道:「此次功勞也有徐公一半!若無徐公麾下明堂隊相助,殖貨里這群亂賊,恐怕不會輕易伏誅!」

  徐紇愣了愣,「此話怎講?」

  谷楷道:「末將請領軍府下令,徵調明堂隊輔助剿賊,裨將陳雄率隊攻入亂賊巢穴,擊殺百餘賊人!

  這慈勝之,就是陳雄移交給末將的!

  徐公麾下有此驍勇之士,明堂隊治軍有方,將來四方有事,太后對徐公定會更多倚重!」

  「裨將陳雄?」

  徐紇皺眉,仔細回想。

  這才想起一月多前,崇訓宮裡遞話,讓他安排一人入明堂隊。

  似乎.....就是此人?

  領軍府調明堂隊輔助剿賊,這事兒他當然知道。

  只是卻沒想到,此次剿賊立功最多的,竟然是他執掌的明堂隊?


  一支豪強僮僕、莊客部曲組成的雜牌軍,竟也能殺敵立功?

  這倒是新鮮!

  谷楷見他神色,問道:「徐公不知這陳雄?」

  徐紇笑道:「此前臨洮縣主托請安排的門客,從未見過面,不想還是一位勇悍之士!」

  谷楷笑道:「管他是誰安排,此人如今是徐公麾下,明堂隊立功,徐公臉上也有光。

  太后若是問起,末將自當如實稟報!」

  「呵呵,那就多謝谷校尉美言了!」

  「對了,侯廉、侯固請戰率隊剿賊,卻不幸為賊所害,屍體已裝殮好,送回侯氏府邸去了,請徐公一併稟奏太后!」

  聽到侯氏兄弟陣亡,徐紇微感驚訝,旋即搖頭道:「侯氏二人太過大意輕敵了.....也罷,等太后回宮,我自當稟報!」

  「多謝徐公!末將告辭,改日再來叨擾!」

  徐紇目送谷楷走下殿前石階離去。

  「陳雄.....」

  徐紇捋捋須,臉上划過些奇異神色。

  明堂隊是什麼貨色,他最清楚不過。

  連他自己也懶得多看一眼。

  沒想到,竟出了個驍勇之士替他長臉掙功。

  此事,倒是可以在太后面前做一番文章,掙得幾句誇讚。

  谷楷主動在奏疏里提及明堂隊功勞,也有向他示好的意思。

  徐紇想起方才谷楷的話。

  眼下四方多事,戰亂頻繁,朝廷愈發重視軍功。

  他只是寒素出身,靠太后恩倖才坐上高位。

  照規矩,他基本沒有可能掌握兵權。

  那是宗室王公、鮮卑勛貴、高品士族的自留地。

  假若把明堂隊好好栽培一番,使得農民軍變作正規軍......

  這支新軍將來歸屬誰指揮,作為明堂別將,首創之人,他可以大著膽子徜徉一番。

  徐紇心裡有些小激動,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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