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勤奮不過陳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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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近正午,新卒們結束上午訓練,歇息一會準備吃午食。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開打啦!快來看啊!」

  二百新卒嘩地湧向校場中心,自發圍成一圈。

  很快,場地中央傳來馬匹奔跑蹄噠聲,還有兵器交擊發出的「砰砰」聲。

  金屬鳴音逐漸加快、越發密集,場地中央兩人兩騎緊貼著纏鬥在一塊!

  圍觀的新卒熱議紛紛。

  「怎麼今日又是慕容大戟上場?」

  「嗐~昨日慕容隊主騎了匹跛馬上陣,幢主掄捶猛砸,那馬吃不住力,當場彎折腿!」

  「慕容隊主落馬戰敗,心裡自然不服氣,這不,今日又主動挑戰!」

  「幢主那杆長錘威猛得很,慕容隊主兩支短戟怕是招架不住!」

  「錯了!幢主使的不是錘,那玩意兒叫胍肫(guā zhūn),也叫蒺藜骨朵!

  李武安李隊主說,那是武陵郡五溪蠻族慣用兵器!」

  「我看錘頭像個蒜頭,不如叫蒜頭錘!」

  「夯瓜,我看你像蒜頭.....」

  砰砰砰砰!

  場地中央傳來激烈打鬥聲!

  陳雄赤膊跨馬,蒺藜骨朵倒提在手。

  陽光照耀下,他布滿汗水的上身泛起一層油光,銅澆鐵鑄般的筋肉條塊分明。

  常年從征,日曬風吹雨淋,皮膚古銅泛黑,糙是糙了些,可誰叫他是廝殺漢出身,和養尊處優的官貴世宦郎君自然沒法比。

  也正是這具身軀,讓他成為兵卒們心目中的蓋世猛男。

  陳雄每一次策馬沖馳、每一次掄起骨朵,都能引來陣陣歡呼喝彩聲。

  正午時的馬戰對陣已持續十日,陳雄連戰十場無一落敗。

  毛大眼、李武安、宇文禾.....九名隊主、隊副、什長接連上陣,相繼敗北無一例外。

  毛大眼、慕容大戟是一眾老卒里的好手,馬戰步戰都屬於軍中銳士、驍騎水平。

  可對上陳雄就顯得失色不少。

  慕容大戟不忿於昨日坐騎失蹄落敗,再度主動挑戰。

  陳雄來者不拒,再與慕容大戟比斗一場。

  兩匹軍馬交頸相抵,在場地中央來回打轉。

  馬上二將揮舞蒺藜骨朵、雙支短戟「砰砰」打作一團。

  鐵骨朵頭重腳輕,揮砸時慣性力道極大。

  慕容大戟握持雙戟招架,一次次震得雙手虎口生疼。

  咬牙堅持了一會,餘光瞥見陳雄還要掄砸,他慌忙駕馬逃開。

  「不來了!不來了!」

  慕容大戟跑到場地邊沿才勒馬停下,「幢主這兵器古怪賴皮,無人能招架得住!」

  圍觀兵卒起鬨發笑,一些湊熱鬧的婦人小娘也咯咯直笑。

  慕容大戟羞惱喝道:「笑甚?!你們上陣試試?」

  兵卒們又是一頓鬨笑。

  他們中的許多人,不久之前還是隸戶、僮僕、流民,沒什麼武藝基礎。

  別說對陣陳雄,就連出任伍長的三十四名老卒,任挑一人出來也能輕鬆拿捏他們。

  可這並不妨礙他們做一名懂得烘托氣氛的吃瓜群眾。

  陳雄大笑:「若還不服氣,儘管多叫些幫手!」

  慕容大戟臉色青紅,有心想再上陣較量一番,又畏懼於那鐵骨朵威勢兇猛。

  毛大眼嚷嚷道:「幢主太過囂張,定要殺一殺他的威風!宇文、慕容咱仨一塊上!」

  毛大眼跨上馬,手持一桿長槊,哇哇大叫著殺向陳雄。

  慕容大戟當即從另一個方向沖入場中!

  宇文禾遲疑了下,也在眾人慫恿下跨馬挺槍殺來!

  陳雄笑罵幾聲,抖擻精神迎戰三人!

  場地中央,三匹馬圍著一匹團團轉,三員驍將圍著陳雄一人,槍槊雙戟揮舞不停,看得圍觀兵卒目不暇接,驚嘆聲連連!

  不遠處,平整、拓寬一新的莊園主路上,一輛馬車緩緩停下。


  元明月扶著婢女手臂走下車駕,站在道旁俯瞰下方校場。

  陽令鮮騎著驢子從水碓房趕來迎接。

  「他們在做什麼?」

  見校場上聚集人群圍觀,中央空地四人四騎來回追逐纏鬥,元明月不禁好奇問道。

  陽令鮮笑道:「稟縣主,陳大郎在和手下兵卒比拼武藝!

  每日正午訓練間隙,他都會安排人手與自己打一場。」

  「他倒是勤奮刻苦,不愧是從征三載,曾經得到李神軌青睞的驍勇銳士.....」元明月笑道。

  她凝眸看了會,也看出校場上似乎是三人圍攻一人。

  陳雄赤膊跨騎黑馬,揮舞手中長杆兵器,不時傳來恣意大笑聲。

  元明月一眼便從人群中認出他。

  在這種場面下,他似乎格外惹眼。

  「陳大郎可曾敗過?」元明月問道。

  「連戰十日,無一落敗!」陽令鮮笑道。

  元明月撲閃眸子裡露出些驚訝。

  陳雄手下銳士不少。

  那日痛打侯民仆奴的兩人就十分勇悍,讓她印象深刻。

  陳雄對上這群銳士,連續十日保持不敗戰績,的確令人震驚。

  陽令鮮看了眼下方校場,陳雄在三人圍攻下,仍舊打得遊刃有餘,絲毫不落下風。

  「陳大郎有關張之勇,假以時日,未嘗不是我朝又一位崔延伯!」

  元明月看看他,聽出他話里似有弦外之音。

  「先生之意是.....」

  陽令鮮拱手,「四方多事,朝廷不寧,仆擔心漢末軍閥混戰之禍重演!

  亂世已顯苗頭,如陳大郎這等豪傑猛士,在亂世里會有更多用武之地!

  縣主親近太后固然重要,可太后恩寵就如浮萍漂泊,無根無依。

  哪日恩寵斷絕,就會直墜而下,摔得粉身碎骨。

  縣主須得有自己的根基才是!」

  元明月若有所思:「先生是說,我的根基,應在這明園之內?」

  陽令鮮道:「確切而言,縣主根基,全繫於陳大郎一人之身!

  縣主若能助陳大郎得勢,雙方締結同盟,守望相助,將來時局動盪混亂,陳大郎便有能力護持縣主周全!」

  元明月怔了怔,向下方校場中央望去。

  那驍勇身姿單騎突入三人陣中,只一個衝殺便將一位持槍騎士掃落下馬!

  三人圍攻之勢立時瓦解!

  元明月一雙妙目流轉異彩,抿著唇似是陷入沉思。

  陽令鮮又笑道:「當然,假若太后同意在侯民死後,為縣主另外擇一位良配,此後身邊有了依靠,自然也就無須在陳大郎身上投下重注.....」

  元明月默然片刻,略顯苦澀地道:「我自忖還算了解太后性情,她只會拿我來彰顯自己身為太后的無上權威。

  她要讓宗室王公都知道,元氏權柄掌握在她手中。

  就算侯民死後,太后讓我續嫁,夫家人選也只會是和胡氏沾親帶故的低品小姓.....」

  陽令鮮對這番話並不覺得意外。

  縣主身為先帝親侄女,當今天子從姐,又有宗室第一美人之稱。

  自從離開宗正寺起,她的婚嫁就受到滿朝矚目。

  就憑這份美貌,想要求娶的公卿官貴、高品大族不在少數。

  可偏偏最後是侯氏這麼個邊鎮小酋脫穎而出。

  原因很簡單,侯氏當年在薄骨律鎮時,與胡太后母族有姻親關係。

  僅憑這一點,侯氏全族雞犬升天。

  胡太后故意做主讓元明月下嫁侯氏,就是藉此向元氏宗室彰顯權威。

  元氏宗女又如何?第一美人又如何?

  如今是女主天下,胡氏當政。

  元氏宗女嫁給誰,太后說了算。

  宗室第一美人,也只能嫁給胡氏遠親小姓。

  此舉,也算變相抬高胡氏門第。


  安定胡氏萬般機緣之下才走到大魏權力中樞,執掌天下至高權柄。

  胡太后面對元魏宗室、八大鮮卑勛貴、諸多漢人高門,在出身門第方面是極度不自信的。

  在此心理驅動下,才有了當年元明月下嫁侯民,使得滿朝譁然的一幕。

  陽令鮮心裡輕嘆口氣,為胡氏一點點顏面,縣主付出三年鬱鬱寡歡、痛不欲生的代價。

  令他欣慰的是,縣主早一日看清楚太后心思,也能儘早放棄幻想,立足當下早做打算。

  元明月注視著校場中央。

  數百兵卒、莊客將那赤膊跨騎黑馬之人圍在中間,盡情歡呼喝彩,以此表達此時此刻的激動和崇拜。

  陳大郎高舉手中兵器,像個凱旋而歸的大將軍,引領眾人一遍遍怒吼嚎叫。

  「請他到主廳相見,我與他單獨談談。」元明月輕聲道。

  「仆遵命~」陽令鮮拱手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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