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浪蕩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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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訓宮寢殿深處,傳來一陣陣有節奏的「格嘰格嘰」聲響。

  內殿門窗緊閉,幾盞百雀銅燈台亮著微弱燈火。

  一架寬大眠床,四面籠蓋紗幔。

  伴隨著「格嘰」聲,紗幔輕微顫動。

  若有若無的呻吟聲從紗幔內傳出,還有一陣陣濃重呼吸。

  忽地,伴隨幾聲極力壓低地「啊」聲,「格嘰」聲消失,紗幔也停止顫動。

  一切,似乎歸於平靜。

  「廢物!」有低喝的女人聲從紗幔內傳出。

  「承華,我.....」

  有個喘著粗氣的男聲隨後響起,聲音有些羞愧,還有幾分討好。

  「住嘴!滾出去!」女人喝罵。

  很快,有一男子身影倉惶鑽出紗幔,抓起幾件內衫、衣褲、靴襪踉蹌跑出內殿。

  中常侍苻景幾乎是掐著時間推開殿門。

  十幾名宮女,捧著盆、壺、香胰、巾帕、袖衫、披帛、垂裙.....

  另有幾名低級閹人提著熱水桶,陣仗浩大卻又悄無聲息地進入內殿。

  鄭儼穿戴好冠服,正襟危坐地跪坐在前殿,喝著茶湯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

  苻景故意走到他身邊,低聲嗤笑:「想來鄭君又被責罵了....

  在這方面,鄭君可不如李郡侯,須得好好調理身子才是.....」

  鄭儼臉上閃過些尷尬,旋即苦著臉:「在下又非武人,身子骨自然不比李郡侯剛強!

  太后連日召見,當真有些吃不消.....」

  苻景低笑道:「妖人蜜多一死,太后心情愉悅,自然興致高漲,鄭君可不要掃興才是!」

  「唉唉~實在是力有不逮啊!」

  鄭儼直搖頭,「不若苻公幫忙說情,讓徐侍郎來伺候幾日?」

  苻景笑道:「就不怕徐侍郎後來者居上,搶你的彩頭?」

  鄭儼嗤笑一聲:「他敢!沒有我提攜,他一個寒素能有今日?」

  鄭儼擺擺手,「苻公放心,徐紇做事有分寸,只管讓他來伺候好了!讓我多歇息幾日!」

  苻景頷首:「鄭君有命,老奴自當遵從。只是他那身子骨,只怕也無法讓太后滿意.....」

  鄭儼曖昧地低笑起來。

  似乎已經想像到,徐紇在床幃之內一邊忍受責罵,一邊賣力耕耘的畫面.....

  半個時辰後,更衣梳妝完畢的胡太后恢復雍容儀態,斜靠著憑几捧著銀碗小口進食。

  今日嘗食典御成軌進奉的藥膳很合胃口,胡太后多用了小半碗。

  鄭儼吃了些酒菜,稟報著關中戰事的最新進展,還有北境六鎮叛軍最新動向。

  「.....西道行台蕭寶夤、都督元修義退保岐州,與羌酋莫折念生隔涇水對峙.....」

  「.....雲州刺史費穆屢屢出戰,與六鎮叛軍互有勝負....」

  胡太后蹙眉思索片刻,「以蕭寶夤為西道大行台,以東益州刺史魏子建為都督,年底之前必須收服秦州!」

  苻景跪在一旁侍奉茶湯,聞言笑道:「軍國重事,還是等明日召集高陽王、城陽王、廣陽王、義陽王、李郡侯、徐侍郎.....一眾宗王大臣到含章殿商議再定為好!

  天子年歲也不小了,屆時一併請來議政,就當是聆聽太后教誨!」

  胡太后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也好!」

  鄭儼本不想讓天子元詡參與議政,可太后先一步應允,他也不好得多說什麼。

  「還有一事,與李郡侯有關,臣不知當講不當講.....」鄭儼道。

  胡太后不悅道:「吞吞吐吐,有話快說!」

  鄭儼忙道:「月前,李郡侯征討南陽回京,其部下,幢將楊元讓偽造軍功,楊氏又出面打點,在李郡侯默許下,楊元讓遷為殿中將軍.....」

  鄭儼一邊說,一邊觀察胡太后臉色,「被楊元讓侵奪軍功的隊主出於不忿,在永寧寺內攔住僧慧上師,狀告楊元讓冒功之罪.....

  兩人在永寧寺,大庭廣眾之下大打出手.....


  此事傳開,中軍多有不忿者。」

  見胡太后眉頭皺起,鄭儼趕緊道:「如今,中軍兵士多是南遷代人、司州軍戶,不論鮮卑、高車、氐羌還是漢人,大多數都是寒人、庶民出身.....

  這些軍士沒有家世門第,唯有依靠軍功升遷。

  楊元讓憑藉家世侵奪軍功,惹得中軍兵士多有不滿,擔心這種事情以後會落在自己頭上.....

  如今四方不寧,洛陽中軍守御京都,軍心穩定乃重中之重!

  李郡侯與楊氏如此做派,臣擔心長此以往,昔年羽林兵變之事再度上演!」

  胡太后臉色陡變。

  神龜二年(519年),征西將軍張彝父子奏議朝廷,限制武人因軍功升遷清貴文職,引得羽林禁軍暴動衝擊宮城。

  羽林兵士沖入張彝府邸,將其父子打殺燒死。

  朝廷擔心引發進一步嘩亂,甚至不敢公開問責。

  之後不論是胡太后還是元叉,都意識到武人軍功不能隨意剝奪,更不能和文官升遷完全混為一談。

  武人立功靠玩命,如果升遷受阻,怒火自然轉嫁到朝廷頭上。

  兵士們敢跟敵人玩命,也就敢跟朝廷玩命。

  所以近些年來,賣官鬻爵之風再怎麼盛行,洛陽中軍、內廷禁軍始終為底層武人暢通升遷途徑。

  這幾乎是軍心穩定的最後底線。

  幢將楊元讓這一次侵奪麾下寒門武人的功勞,手段做得隱蔽,且是在主將李神軌默許下。

  這種事當然不是第一次,更不是唯一一次。

  只是這一次,被那個寒門武人捅出來,還傳遍整個洛陽中軍。

  胡太后看向苻景。

  苻景點點頭,表示確有此事。

  苻景瞪了眼鄭儼,責怪他沒必要拿這點小事做文章,故意在太后面前說李神軌壞話。

  他之所以沒有提前稟報,也是認為這點事不值得驚動太后。

  鄭儼故意把後果說得嚴重,不過是想趁機坑李神軌一把。

  「楊津、楊侃皆是一時名將,不想族中子弟竟如此不堪,還得靠著家世侵奪軍功謀求升遷?」

  胡太后隻字不提李神軌,只冷著臉拿楊氏說事。

  鄭儼一聽就明白,太后不會因為這點事責罰李神軌,暗道了聲可惜。

  苻景輕聲提醒道:「楊氏以協助朝廷犒軍為名,向太府進獻了三千匹絹、兩千石糧!」

  胡太后哂笑:「看來這楊元讓,是楊氏下一代重點栽培之人。

  也罷,看在楊氏體恤朝廷的份上,暫且不追究此次過錯。」

  胡太后又對鄭儼道:「那軍功被侵奪、狀告楊元讓的武人叫什麼名字?家世如何?立有哪些軍功?」

  鄭儼一愣,萬沒想到太后竟然過問一個小小武卒。

  「這.....太后恕罪,臣不記得了....」鄭儼訕笑。

  胡太后凌厲目光剜他一眼,「少把心思用在爭寵起鬨上!有這勁頭,多替朕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儘快剿滅六鎮叛軍!」

  「臣.....」鄭儼吭哧吭哧說不出話。

  「退下退下!」胡太后一陣心煩。

  鄭儼慌忙叩首,哭喪著臉趴在地上往後挪。

  離開大殿前,還不忘對苻景遞眼色,求他幫自己說說好話。

  「一幫蠢材!關鍵時候沒一個用得上!」胡太后余怒未消。

  苻景輕笑道:「太后息怒,鄭君長處本就不在軍務上。」

  胡太后飲口茶湯,消了幾分火氣。

  苻景見狀,溫言細語地把方才宮門前發生的事講述一遍。

  「天子糊塗!竟為一個妖人闖宮!」

  胡太后滿臉厲色,「他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母后?!

  若真是朕授意除掉蜜多,他難道還想跑到朕跟前,大吵大鬧一場?」

  苻景低聲勸慰道:「天子少年意氣,又受妖人蠱惑,難免衝動任性....太后無須一般見識,只當作自家孩兒調皮不曉事罷了.....」

  胡太后嘆口氣:「可他是天子,這般不懂事,叫朕如何放心把國事交給他打理?」


  苻景一下子噎住,看了眼胡太后,心裡很想問她,當真願意還政退居後宮?

  他不敢問,無人敢問。

  答案只有太后自己心裡知曉。

  「下詔追授蜜多為太子少傅,命領左右邵達繼續追查賊人!」

  胡太后半閉眼,「就當朕給天子一個交代,希望他能明白朕之用心.....」

  苻景拜首:「奴婢這就去辦~」

  PS:

  「及肅宗踐阼,尊后為皇太妃,後尊為皇太后。臨朝聽政,猶稱殿下,下令行事。後改令稱詔,群臣上書曰陛下,自稱曰朕!」

  ——《魏書列傳第一皇后列傳》

  此前文明太后也有過自稱朕的階段,北魏鮮卑族還保留母系氏族特徵,母親的地位非同一般。另一方面道武帝拓跋珪又搞出子貴母死的制度,屬實有些對立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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