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美人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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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東郭,敬義里一座官邸內。

  此刻後宅花園臨水小軒里,元明月坐在書案前,正聚精會神地翻閱《述異記》。

  一本剛從南朝傳入的志怪小說。

  書案邊擺放一尊形如三足鼎的風爐,爐上支放鐵壺,壺中水咕咚作響,白氣騰騰升起。

  侍婢把碾好的茶末抖入鐵壺,又依次加入桂花、鹽,稍稍煮沸後用青竹囊過濾,最後盛入瓷碗。

  元明月端起茶碗吹散熱氣,朱唇輕抿一口。

  微風拂過,小軒四面懸掛的竹簾發出窣窣聲響。

  許是看得累了,元明月掩嘴打了個哈欠。

  她摘下髮釵,如瀑烏髮倏地傾泄鬆脫,綢緞般順著肩頭滑落,每一縷髮絲都分得清明,不見半點阻滯。

  她取走身下支踵,又覺午後悶熱,脫去上身襦衣,命侍婢取來軟枕躺在蓆子上,準備小睡片刻。

  有婢女取來錦衾為她蓋上,而後放輕腳步離去。

  小軒外夏日高懸,水波瀲艷。

  小軒內茶湯半冷,美人熟睡。

  約莫兩刻鐘後.....

  一陣大笑聲從廊門外傳來。

  連通前後宅的廊道下,出現三個男子身影。

  當中一人喝了不少酒,腳步有些趔趄,旁邊兩個攙扶著他。

  三人俱是身著絲質圓領窄袖袍,只是襟衽部分卻是左衽。

  三人髮飾也不一樣。

  當中較年長的束髮戴巾幘,另外兩個較年輕的卻是辮髮戴耳環,一副舊時鮮卑貴族打扮。

  元明月被三個男子肆意狂放的大笑聲吵醒,正迷迷糊糊時,侍婢一臉驚惶地跑來:

  「縣主快起身迴避!阿郎帶著二郎君、三郎君回來了!」

  元明月登時睡意全消,回頭一看,丈夫侯民在兩個弟弟侯固、侯廉攙扶下,三人勾肩搭背,大聲說笑,正向她小憩的臨湖小軒走來。

  「快!拿帔子!」

  元明月臉蛋浮現慍怒。

  這裡是府邸內宅,即便二人是丈夫親弟弟,也不能胡亂闖入。

  方才她脫掉襦衣小睡,此刻起身露出整個背部、肩臂、腰腹,只有胸前繫著抱腹小衣,兜著一對酥顫.....

  眼看三人走到跟前,已來不及穿襦衣,侍婢拿起帔巾披在她肩頭。

  侯固、侯廉自從踏入內宅走廊,一眼就瞧見躺在小軒里午睡的元明月。

  一路走來,二人眼神從未從她身上挪開過。

  見她慌慌張張起身披帔,二人更是眼睛不眨地緊盯著。

  侯民打著酒嗝滿臉通紅,同樣直勾勾盯著元明月,眼神卻陰冷怨毒。

  「我們走!」

  元明月俏臉如霜,不看三人一眼,扭頭便走。

  「兄長喝醉酒,我二人好心相送,嫂嫂何必擺臉色?」侯固吹了聲口哨。

  「就是,我二人又不知嫂嫂在小睡,並非有意攪擾~」侯廉也嬉笑道。

  侯民倚靠著書案坐下,扶著額頭笑罵道:「行了,你二人回去吧!改日我做東,到府上來飲太后賞賜的桑落酒!」

  侯固笑道:「兄長可得把嫂嫂叫上!」

  「聽聞嫂嫂踏搖舞跳得好,我二人可還沒見過!」侯廉慫恿道。

  侯民大笑幾聲,「屆時讓她陪飲獻舞,供我兄弟取樂便是!」

  三人一陣鬨笑,侯固、侯廉告辭離去。

  「方才你瞧見沒?那女人身子白得晃眼!」

  二人一路往前宅走去,興奮地談論著方才所見。

  「不知摸起來如何,肯定滑得像緞子,嫩得像豆腐!」

  侯廉吞咽著口水,每次見到那女人,都讓他打心眼裡激動。

  「兄長空守美人,能看不能吃,當真是.....那詞咋說來著?暴殄天物!」侯固慨嘆一聲。

  侯廉眯著眼,「兄長自小體弱多病,那玩意兒能不能用還兩說!

  這女人落他手裡,當真可惜了!」

  侯固摩挲著下巴,「兄長這病恐怕治不好,太醫診斷過,至多還有半年時間.....


  若是兄長病故,之前太后可是有意讓那女人繼續留在侯氏.....

  就是不知,你我兄弟誰能落得彩頭!」

  侯廉摟著他肩膀大笑,「先說好,不論那女人續嫁給誰,都不許獨享!」

  「一言為定!」

  「哈哈~」

  前宅一處閣樓外,陽令鮮站在檐下,緊鎖眉頭望著侯氏兄弟離去。

  想了想,他匆匆趕往內宅.....

  ~~~

  元明月正在屋中梳妝更衣,侯民腳步踉蹌地闖了進來。

  元明月當即起身,冷著俏臉要走。

  「站住!」侯民低喝,伸手拽住她手腕。

  「鬆開!」元明月冷冷道。

  侯民一雙猩紅醉眼惡狠狠盯著她,「你去見了李神軌?為何事?」

  「與你無關~」元明月語氣依舊冷若冰霜。

  侯民瘦削麵頰露出獰色,「不說?好!」

  「來人!」

  他回頭厲喝一聲,兩個奴僕跑進屋。

  「把這賤婢拖下去溺死!」侯民隨手指向一名侍婢。

  那侍婢是元明月貼身侍奉之人,也是隨她出嫁的家奴,更是這府里為數不多的體己之人。

  兩個奴僕二話不說,扭住侍婢胳膊往外拖,陣陣悽厲哭嚎聲傳出內屋。

  元明月氣得發抖,「住手!」

  她怒視侯民,迎來的卻是充滿報復得意的獰笑。

  無奈,她強壓怒火道:「司農寺導官署令丞陳雅年乃先父舊部,陳雅年之子在李神軌麾下效力,犯事獲罪關押在廷尉監牢......

  陳雅年央求我幫忙說情,故而我去見了李神軌!」

  侯民眯著眼,「李神軌豈會給你面子?」

  元明月冷聲道:「他怕我把這點小事鬧到太后跟前,這才同意饒人一命!」

  侯民盯著她不說話。

  忽地,侯民陰冷一笑:「李神軌乃太后臠寵,你若是敢和他勾勾搭搭,只怕小命不保.....」

  元明月臉蛋霎時間殷紅如滴血,用力甩脫侯民的手。

  侯民反倒身子踉蹌了下,差點沒站穩跌倒。

  元明月斥退兩個奴僕,把那痛哭流涕的侍婢攙扶起身。

  「都出去!」

  侯民擺擺手,陰狠目光一直緊盯著元明月。

  幾個內宅侍奉的奴婢不敢久留,低著頭快步離去。

  元明月要走,侯民「嘭」地閉上屋門。

  「今日你若是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就不追究你私自去見李神軌之事!

  否則.....你能救人出獄,我就能讓廷尉卿徐亮把人抓回去!」

  侯民一步步逼近她,通紅雙眼流露濃濃慾念。

  元明月身子微顫著,指尖幾乎掐破掌心,一雙眸子赤紅灼人。

  忽地,她展顏一笑:「妾乃夫君之妻,自當盡心侍奉~」

  這一笑,猶如烈酒入腹,惹得侯民心頭火熱!

  他猛地撲上前緊緊摟抱,酒氣濃重的嘴往她臉上湊.....

  一件件衣物撕扯落地,她卻面無表情地任由施為.....

  忽地,侯民渾身一僵。

  他呆愣片刻,臉上湧出極大痛苦,以至於讓他的面龐有些扭曲。

  美人在懷,他卻半點反應沒有.....

  元明月咯咯笑了起來,很是輕蔑地看了看他,自顧自地撿起衣物走開。

  「賤人!賤人!」

  內屋裡傳來打砸聲,伴隨一聲聲悽厲怨毒地怒號。

  浴房內,氤氳霧氣繚繞。

  她一遍遍用力擦拭身體,淚水早已模糊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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