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再入凡塵
五十多天的星空之旅，終於畫上句號。
腳下，壽縣古城燈火如晝，景區內人聲隱約可聞。
趙斌三人凌空而立，俯瞰著這片闊別兩月有餘的土地，眼中情緒翻湧——有興奮，有感慨，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歸屬感。
黎俊也靜靜看著，沒有說話。
近兩月不見，腳下的鄉土已是另一番模樣。
高空俯瞰，加高加寬的古城如巨龍盤踞，城牆被燈火裝點得璀璨生輝，花團錦簇中透出幾分盛世氣象。
護城河早已全線貫通，河水清可見底。
城牆下敷設的木質棧橋蜿蜒伸展，形成一道道親水平台，三三兩兩的遊人倚欄觀魚，也有人支起釣竿，靜待魚兒上鉤。
四座城門外，除保留一座水門供船隻通行，其餘皆重設吊橋，白日放落，夜晚懸起，重現了古城舊時的風貌。
河上畫舫遊船往來不斷，槳聲燈影里，遊人如織，笑語喧闐。
最奇的是沿河兩岸栽種的櫻花，竟逆節氣而開，密密匝匝的花枝探過棧橋，垂向水面，粉白相間的花瓣層層疊疊，在夜色與燈火的交織下，如雲似霧，縹緲如夢。
微風過處，花瓣簌簌飄落，順著護城河的水流悠悠飄遠，引得無數遊客駐足驚嘆，紛紛舉起手機，想要留住這份不合時宜的驚艷。
有人說是氣候反常，有人猜是品種特殊，只有少數知情者隱隱知曉——這滿河的花事，不過是黎俊當初布下陣法後的一縷餘韻。
靈氣浸潤之下，花期早已不受季節束縛，想開便開了。
無人解釋，也無需解釋。
這人間，本就該多一些這樣出人意料的美好。
視線略一偏轉，便看見城外的新城區燈火輝煌。
成片別墅區錯落有致，高層住宅鱗次櫛比，幾條高架如銀龍般蜿蜒穿梭，將整座新城連成一片。
建築工地的塔吊仍在不知疲倦地轉動，長長的臂膀在夜色中劃出沉默的弧線，塔吊頂端的警示燈一閃一閃，工地上燈火通明，人影幢幢，澆築、焊接、吊裝，各項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開發商們趕著工期，日夜兼程，只為在下一批工程招標前，拿出最漂亮的進度——畢竟，這片土地上的機會，稍縱即逝。
視線再遠些，幾個鄉鎮的土地已經平整完畢，大片良田在月光下靜靜鋪展，只待來年播種。
「那邊，那邊！」陸福弟忽然興奮地指著一個方向。
「咱們上次吃燒烤的那個村子，現在已經建成別墅區了！」
趙斌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原本那個破落的小村莊已經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錯落有致的聯排別墅，路燈明亮，道路整潔。
「變化真大啊…」趙斌喃喃道。
劉艷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望著。
她的目光掠過新城，掠過古城，最後落在高速公路收費站方向——那裡，是她和黎俊初識的地方。
黎俊的目光也在巡視。
離開之前被他「一掌平山」的地方，如今已是燈火通明，鋼結構的骨架已經立起數層，運輸車輛絡繹不絕，集團總部正在拔地而起，他能看到工人們在鋼樑上穿梭的身影，聽到機械運轉的轟鳴。
「照這個進度，再有大半年就能封頂了。」趙斌在一旁說道，「師叔他們抓得挺緊。」
黎俊點點頭，沒有接話，他的目光已經越過工地，落在了景區。
那是他最在意的地方。
神念微微探出，整個景區盡收眼底。
兩千五百萬遊客散落其間，卻絲毫不顯擁擠，十條備用鏡像遊玩線路已開放四條——長青、飛天、摘星、攬月四座峰頂人山人海，後山陷落區亦是遊人如織，發光植物與燈光交相輝映，將整座山巒映照得如夢如幻，景區工作人員穿梭其間，一切井然有序。
人氣最密集最旺的還是【長青坊】。
穿過高大的坊門，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坊內小橋橫臥於潺潺流水之上，水車緩緩轉動，濺起細碎的水花，兩岸店鋪鱗次櫛比，檐下掛著一串串紅燈籠，暖黃的光暈灑在青石板路上，將整條街巷映得一片朦朧溫馨。
青石板路上行人摩肩接踵，腳步聲、談笑聲、吆喝聲交織在一起，年輕情侶手牽手在橋頭自拍、老人在茶攤前聽曲、孩子舉著吃食東張西望、還有無數博主們，各自占據一方角落，對著鏡頭自顧自地擺拍。
有人在古橋上演繹漢服走秀，廣袖流雲；有人鎧甲刀槍在身，引得遊客紛紛駐足拍照；有人在茶樓前直播品茗；有團隊深情獻唱；有獨自邊走邊播，手機支架林立，補光燈交相輝映，各種才藝輪番上演，為這座古老的坊市添了幾分現代的喧囂。
無數光景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沸騰的人間煙火，匯成一股獨特的長青坊味道——既有舊時的從容，也有當下的熱鬧；既有凡俗的喧嚷，也隱隱透著幾分超然的靈氣。
更有那燈火闌珊處，有人扁舟緩渡，有人獨自憑欄。
這便是長青坊的夜——喧囂卻不浮躁，熱鬧卻不雜亂，滿滿的都是人間煙火氣。
黎俊甚至能「看」到有人在坊間切磋武藝，引來陣陣喝彩；有人在茶攤上高談闊論，談論著最近的江湖傳聞；還有人在藥材鋪前討價還價，為了一株老參爭得面紅耳赤。
——這才是他想要的「人間」。
北山深處，藥液工廠已經落成，工人們正在調試設備，技術員模樣的幾個人圍在一台儀器前，神情專注。
黎俊的神念掃過廠房內部，一條條生產線已經安裝完畢，只待原料到位，便可試生產。
「藥液廠快好了。」黎俊淡淡開口。
趙斌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師尊是說…那個能提升體質的生命藥液？」
黎俊點頭。
趙斌眼睛一亮：「那咱們的賺錢生意就有著落了！」
陸福弟也興奮起來：「是不是以後咱們也能像修真界那樣，丹藥隨便吃？」
黎俊瞥了他一眼：「想得美，藥液只是基礎，真正的丹藥還早。」
陸福弟訕訕一笑，不敢再問。
黎俊神念穿過大陣，落在宗門之內。
與外面的熱鬧相比，山門內顯得格外清靜，只有主院那邊亮著暖黃的光。
黎俊很快看見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李新麗正陪著姐姐黎華和姐夫馬繼軍在客廳喝茶，三人圍坐在茶几前，面前攤著厚厚的文件，看來是在討論工作，姐夫不時在文件上勾畫著什麼，黎華則端著茶杯，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李新麗偶爾插幾句話，三人的交談平靜而默契。
父親難得沒有出去釣魚，此刻他正站在院子裡，叉著腰，看著幾隻大雁和貓狗打架，嘴裡還念念有詞：「二丫，上！咬它！…嘿，大毛你躲什麼躲，你比它們大那麼多！」
母親在一旁拿著掃帚，作勢要打，卻被一隻大雁躲過，反倒把貓嚇得四處亂竄，笑罵聲中滿是煙火氣。
黎俊看著這一切，一時間竟有些痴了。
……
回歸祖星這大半年，黎俊的心境在悄然變化。
修真界十萬年，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冷眼旁觀，習慣了把一切情感都控制在「不影響道心」的範圍內，可這半年，家庭的煙火氣，朋友的真誠，甚至那些素不相識的遊客臉上的笑容，都在一點點撬動他心底那層堅硬的殼。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仙路漫漫，回首已是萬年身。」
可萬年之後，若只剩下孤獨，那成仙又有何意義？
他從不覺得自己是仙人就該高高在上。
肉體凡胎時，他也是從底層爬起來的，心懷向道之心，一步步走到今天。
仙與凡，本質上並無不同——不過是走得遠了些，看得透了些。
「我本凡人，亦是仙人；仙，亦凡人。」
這句話，他記了幾萬年。
所以他對凡人從無輕視，對武修從不敷衍，能幫一把，就幫一把；能護一程，就護一程，不是為了積德，不是為了名聲，只是因為——這是他的本心。
天道無情，人有情。
他追求的是超脫，是大自在，是俯瞰眾生的通透，而不是冰冷如石的麻木。
紅塵修心，殺伐證道，兩者從來不是非此即彼。
開景區，建坊市，散布武道秘籍…這些事在別人眼裡或許是善舉，但在他這裡，不過是順手而為的一點心意——讓這個世界，比他剛來時好上那麼一點點。
僅此而已。
不求回報，不求感恩，不求留名。
只求一個心安。
黎俊收回思緒，目光掠過腳下的萬家燈火，嘴角微微上揚，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見過太多生死離別，見過太多爾虞我詐，宗門弟子對他恭敬有加，族中晚輩對他敬畏如神，可那種真正的、毫無保留的親近，卻早已模糊得如同前世記憶。
可現在，這些模糊的東西，正在一點點變得清晰。
夜風拂過，衣袂輕揚。
黎俊收回目光，輕聲道：「走吧。」
三人齊齊點頭，跟隨他向下方落去。
……
四人落在院中。
靈敏的大雁第一個發現動靜，嘎嘎叫著飛撲過來，翅膀撲棱得塵土飛揚，身後跟著幾隻貓狗，貓在猶豫，狗已經衝上來搖尾巴。
院中頓時亂作一團，羽毛與貓毛齊飛，雁鳴共犬吠交響。
屋裡的人被驚動了。
母親抬頭一看，愣了一瞬，隨即眼眶就紅了，快步迎出來，而劉艷已經衝上去一把抱住母親。
「哎，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母親拍著劉艷的背，聲音有些哽咽。
趙斌和陸福弟趕忙上前，雙雙跪倒：「拜見師祖！」
母親連忙擺手：「起來起來，地上涼！」
父親也從院中走過來，看著兩個徒弟，咧嘴一笑：「行了，在自己家，別整這些虛的。」
趙斌和陸福弟這才起身，嘿嘿笑著。
黎俊上前，喊了一聲：「爸媽，我們回來了。」
母親鬆開劉艷，上上下下打量著黎俊，眼中滿是心疼：「瘦了，這次怎麼去了這麼久？吃飯了沒有？」
黎俊一時語塞。
「瘦了？他堂堂大羅金仙，肉身早已能量化，哪來的胖瘦之說？」
可這話不能說出口，只好含糊應道：「不餓！」
屋裡聽到動靜，姐姐、姐夫和李新麗也迎了出來。
劉艷剛被黎俊母親鬆開，就被李新麗一把抱住，兩人又蹦又跳，活像兩個小姑娘。
「想死我了！」李新麗叫道，「快說說，星空長什麼樣？有沒有見到外星人？」
劉艷被她逗笑了：「哪有什麼外星人，就是星星多，黑得很。」
「那你們怎麼過的？吃什麼？睡哪兒？」
「回頭慢慢跟你說。」
黎華和馬繼軍也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弟弟，姐姐伸手拍了拍黎俊的肩膀，沒說話，但眼中滿是關切，姐夫馬繼軍則笑道：「可算回來了，集團一堆事等著你定奪呢。」
黎俊點點頭：「辛苦姐夫了。」
等眾人終於圍坐在石桌旁時，已經是一刻鐘後了。
黎俊安撫好幾隻還在往他身上蹭的大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趙斌開口，陸福弟補充，將這趟星空之旅的見聞細細道來——
從逍遙宮內的海島，到酒棋二仙閉關的隕石；從洗鍊靈根的過程，到遭遇小世界天道的驚險。
當然，那些太過驚險的部分，都被他們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
父親聽得津津有味，不時插嘴問幾句：「那個靈露真能提升靈識？」「你們現在能飛多遠了？」
母親則一臉緊張：「有沒有危險？疼不疼？」
劉艷搖頭笑道：「不疼，俊哥護著我們呢。」
李新麗聽得兩眼放光，一會兒看看趙斌，一會兒看看陸福弟，最後把目光落在劉艷身上：「你現在…真的成修士了？」
劉艷點點頭，隨手掐了個法訣，指尖凝出一滴晶瑩的水珠，水珠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藍光，在指尖上方懸浮、光華流轉。
李新麗驚得合不攏嘴。
談到飛船…黎俊在家人的注視下，只好取出了「逍遙宮」。
那是一艘巴掌大的精緻飛舟，通體流光溢彩，隱隱有符文閃爍。
黎俊隨手一拋，飛舟在空中急速變大，眨眼間化作一艘數十米長的飛舟狀宮殿，懸浮在院子上空。
一道光門出現，道道靈光伴隨著絲絲靈氣從內部發散出來。
下一刻——貓、狗、大雁，一股腦沖了進去。
黎俊失笑，抬手在院子裡開了一道光門，直通「逍遙宮」的沙灘，那些衝上去的傢伙正好穿過光門，落在柔軟的沙灘上，愣了一瞬後，又開始瘋狂撒歡。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一個個穿過光門，踏上了那片陽光明媚的海島。
黎俊最後一個走進去，順手在沙灘上布下了躺椅、太陽傘，還有一間小商店，幾個傀儡出現在店中，將各種飲料擺上躺椅旁的圓桌。
等他忙完，眾人已經在海里撲騰開了。
父親游得最歡，一邊游一邊喊：「這水真暖和！比咱們那景區的懸彩湖舒服多了！」
母親在淺水區小心翼翼地走，幾隻大雁圍在她身邊，不時用嘴啄她的衣角，像是在邀請她一起玩。
貓狗們還在沙灘上瘋跑，留下一串串凌亂的爪印。貓對水還有些畏懼，只在岸邊徘徊；狗則膽子大些，已經衝進淺水區，和大雁打成一團。
姐姐、姐夫在海水和沙灘間飛奔。
李新麗和劉艷已經小商店找到了泳衣換上，手拉手走向海水，背影窈窕。
黎俊躺在躺椅上，端起一杯飲料，靜靜看著。
海面上，趙斌和陸福弟正在比試。
兩人先是施展《飛行術》，在低空追逐盤旋，你來我往。
陸福弟雖然修為不如趙斌，但勝在招式凌厲，幾次從趙斌手中逃脫。
趙斌追得興起，索性收起飛行術，改用武道功法，一掌拍向海面，激起數丈高的浪花，陸福弟怪叫一聲，凌空翻了個跟頭，堪堪躲過。
「大師兄你耍賴！」陸福弟叫道。
「兵不厭詐！」趙斌哈哈大笑，又是一掌拍出。
兩人在海面上你來我往，精彩紛呈，眾人看得津津有味，不時爆發出喝彩聲。
父親游累了，回到沙灘上，一屁股坐在黎俊旁邊的躺椅上，端起飲料猛灌了一口，長長地出了口氣。
「這兒真不錯。」他由衷感嘆，「比外面那些度假村強多了。」
黎俊笑了笑：「老爸喜歡就好。」
父親看著海面上還在打鬧的兩個徒弟，忽然問：「他倆現在算是什麼境界？能打過以前的你嗎？」
黎俊想了想：「以前的…您是指什麼時候？」
「就你剛回來的時候。」
黎俊認真思考了一下：「剛來的時候，我聖力未復，剛渡過三災九難…但他倆聯手，還是螻蟻。」
父親眼睛一亮：「這麼厲害？」
黎俊點頭：「靈根洗鍊之後，他們的資質已經算是天才級別了，趙斌更是五行天靈根，放在修真界，也是各大宗門爭搶的對象。」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壓低聲音問：「那我呢？我和你媽…有沒有機會？」
黎俊轉頭看向父親，目光平靜。
「有，但不是現在。」
父親點點頭，沒有多問。
海風輕拂，陽光正好。
等眾人玩累了回到沙灘時，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
黎俊一道《大清潔術》蒸乾眾人身上的水分，讓他們進商店換上乾爽的衣服，出來後，一個個躺在躺椅上，喝著飲料，吹著海風，愜意得不想動彈。
母親忽然想起什麼，問黎俊：「這裡面…安全嗎？不會有野獸什麼的吧？」
黎俊搖頭：「逍遙宮自成天地，生態完整，但沒有大型猛獸，那些海魚也是普通品種，大型海獸也開啟了靈智，沒有威脅。」
「那就好。」
母親放心了，轉頭看向還在沙灘上瘋跑的貓狗。
「讓它們多玩玩，難得有這麼大地方。」
父親則惦記著海釣：「回頭我得把釣竿帶進來，這海里的魚肯定比湖裡的好釣。」
母親白了他一眼：「就知道釣魚。」
父親嘿嘿一笑，也不爭辯。
姐姐和姐夫沙灘漫步，低聲交談著。
李新麗和劉艷湊在一起，不知在說什麼悄悄話，時不時笑出聲。
趙斌和陸福弟終於打累了，躺平在海面上隨波逐流。
待眾人盡興之後，黎俊帶著他們參觀了「逍遙宮」後，回到院中。
大家回到客廳，重新坐下後，父親作為董事長和大股東決定召開集團董事會議。
這一次，李新麗作為董秘做會議記錄，劉艷作為獨立董事參加會議，而趙斌和陸福弟作為黎俊的親傳弟子，第一次列席集團董事會議。
黎俊成為董事長父親和副董事長母親指定的董事會主席，只好坐在首位，會議由總裁姐姐黎華正式匯報集團兩月來的進展——這是父親定的規矩——做事要有章法。
黎華翻開筆記本，聲音沉穩地向董事會做匯報。
「…景區這兩月淨收入一百五十億三千餘萬元，上繳利稅四十七億，參觀遊客總量突破五億兩千萬，當前景區內存量遊客一千四百四十三萬人，全縣在集團工作的人員已達六十萬人，基本覆蓋大部分本縣能勞動人口，由此可見，壽縣籍在外務工人員差不多95%已經被吸引回鄉。」
黎俊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住宅方面，已建成商品住宅十七萬八千五百五十七套，其中包含六萬三千多套別墅、十一萬一千多套高層、三千餘套低密度大平層；建成商業區一百一十萬平米，已基本完成招商；五個最先完成拆遷的鄉鎮已完成集體安置，剩餘鄉鎮一年內完成拆遷，土地平整一年半內收官。」
「耕地流轉一百四十萬畝，已完成近半，預計半年內完成全部平整改造，休耕一季後，即可栽種作物。」
「藥液廠已完成建設、安裝和調試，具備試生產條件。」
黎俊聽到這裡，微微點頭，這是他最關心的項目。
黎華繼續道：「古城改造全面完成，日接待遊客六十餘萬，已超負荷，需要控制人流，縣直機關辦公樓及附屬設施即將完工，預計兩月後完成裝修後搬遷；道路建設基本竣工，正進行各類管線和電子設備安裝。」
「集團總部已完成招投標，正加緊搭建地基及鋼結構，預計一年內完成主體封頂；壽州大學和疑難病症醫院已完成土地平整，招投標在即，主要是兩地協調用地劃撥耽擱了點時間；飛行車廠和晶片廠也剛完成土地劃撥，進入招投標程序。」
「到現在為止，集團各工程項目上交政府稅收已經達到一萬零二百億元RMB…」
「目前集團帳上扣除建設資金留存，還有二千多億RMB，每月開銷約需要一百五十億；神州部落聯盟銀行擔保資金額度用了五千億，每月利息支出約十億，縣神聯行侯行長上門幾次，說是總行要求把利息退回集團，目前集團財務做了結存；政府每月退回集團下屬各公司資金約二百十九億，這筆錢說是招商優惠和各種退稅，估計年底能有一千五百億，小弟你看怎麼處理？」
她合上筆記本，看向黎俊。
黎俊點了點頭，讚許地看了姐姐和姐夫一眼。
這些俗務，他並不十分在意，之所以做這些，只是為了完成家鄉產業閉環，工期的時間長短，對他而言沒有太大意義。
唯一讓他滿意的，是藥液廠的進展。
——有了它，下一步計劃才能啟動。
父母對各項建設沒有異議，只是擔憂資金能否支撐如此龐大的布局？但當他們聽到景區的造血能力後，便也不再說什麼。
黎俊沉吟片刻，開始做總結。
「各項工程按部就班推進。」他看向姐夫馬繼軍。
「姐夫，你的工作重心要逐步轉移——在繼續督導工程建設的基礎上，逐步接手安全事務，完善集團紀律，建立安保體系，招收訓練安保人員，黎氏集團逐漸開展各種生物製劑生產和開展高精尖科技研究，要健康發展，安保也很重要。」
馬繼軍鄭重點頭：「明白。」
黎俊轉向趙斌：「趙斌你兼任生命藥液廠的廠長，要負責試生產人員鑑別、流程把控，對生產任務全權處理，另外，已平整完成的土地，趙斌你要和陸福弟負責施展《鬆土術》和《大淨化術》將土地養護好，此事定為宗門任務，由任務堂堂主劉艷發布宗門任務，按月考核，發給積分。」
趙斌躬身：「弟子明白。」
黎俊看向劉艷：「你負責發布宗門任務——這是第二個任務，第一個沙漠種植『真汲草』的任務，你跟進一下進度，對接州府，了解沙漠實驗田種植情況，看何時能開展大面積推廣？另外，新聞媒體中心的工作不能落下，要做好對外宣傳，增加壽縣的曝光度，吸引遊客，對接好各級文旅單位。」
劉艷點頭：「知道了，俊哥。」
黎俊最後看向李新麗：「新麗，你培養好接班人，把精力放在督導神州疑難雜症綜合醫院建設，還要重新厘定宗門新晉人員的待遇，包括趙斌、陸福弟、劉艷三人新的基礎月例、年俸供給，各執事的分工管理，都要儘快拿出方案，另外——」
他頓了頓，繼續道：「近期將有四千五百餘名來自終南山的外門弟子陸續抵達，他們的分工、待遇、安置，你要重點考慮。」
李新麗一愣：「四千五百人？」
黎俊點頭：「是終南山的苦修士們，我已經發出通知，他們應該很快就會到。」
李新麗深吸一口氣，點頭應下：「明白！」
眾人心中都是一震——四千五百人，那可是一座大型村落的規模了。
但誰也沒有多問。
黎俊想了想，看向李新麗，嚴肅道：「還是儘快把集團事務卸任吧，重心放在宗門事務上，特別是武道修煉，這才是根本。」
李新麗神情一震，偷看黎俊一眼，鄭重點點頭。
最後，輪到董事質詢環節。
鑑於黎俊此次當了兩個多月的甩手掌柜，董事會成員一致要求他對下一步工作進行匯報，以便掌握行蹤、對接事務。
黎俊老老實實地交了底。
「接下來我要做三件事。」
「舉辦第一屆【長青坊】交易大會，目的是對接隱藏在聯盟內的武道家族，發現好苗子，完善宗門附屬修煉家族體系，時間定在一個月後，具體事宜由陸福弟牽頭籌備。」
陸福弟點頭應下。
「終南山的苦修士們抵達後，他們要正式列入門牆成為宗門外門弟子，宗門各個堂閣要選拔人員，完善分工，充實機構；此外，如果發現武道家族和各門派若有合適人選，也可擇優錄取，此事由陸福弟配合新麗落實；新麗要在弟子管理，基礎月例和年俸供給上儘快落實；劉艷要對弟子考核和發布修煉任務上多下點功夫。」
陸福弟、李新麗和劉艷同時點頭。
「最後是正式確立宗門傳承，趙斌、陸福弟正式列入門牆，舉辦收徒典禮，屆時，終南山弟子列為外門，「長青宗」宗門所列【親傳—內門—外門—記名—雜役】的體系正式成型，此時，我親自安排。」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眾人，望向窗外的星空。
「如果談起遠期計劃…待這批人的武道修為達到先天后，將開啟【星空靈根培育】計劃，那才是真正的機緣。」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夜空中繁星點點，深邃而神秘。
父親喃喃道：「星空…靈根…長生」
黎俊微微一笑，沒有再多說。
會後，趙斌、陸福弟、劉艷三人去鞏固修為，他們剛剛完成靈根洗鍊，境界尚未完全穩固，需要繼續靜修。
客廳里，燈火溫暖，人影綽綽。
窗外，萬家燈火，人間如常，夜風拂過，帶來院中花木的清香。
這就是黎俊想要守護的人間。
而這人間，正在一點點變成他想要的樣子。
腳下，壽縣古城燈火如晝，景區內人聲隱約可聞。
趙斌三人凌空而立，俯瞰著這片闊別兩月有餘的土地，眼中情緒翻湧——有興奮，有感慨，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歸屬感。
黎俊也靜靜看著，沒有說話。
近兩月不見，腳下的鄉土已是另一番模樣。
高空俯瞰，加高加寬的古城如巨龍盤踞，城牆被燈火裝點得璀璨生輝，花團錦簇中透出幾分盛世氣象。
護城河早已全線貫通，河水清可見底。
城牆下敷設的木質棧橋蜿蜒伸展，形成一道道親水平台，三三兩兩的遊人倚欄觀魚，也有人支起釣竿，靜待魚兒上鉤。
四座城門外，除保留一座水門供船隻通行，其餘皆重設吊橋，白日放落，夜晚懸起，重現了古城舊時的風貌。
河上畫舫遊船往來不斷，槳聲燈影里，遊人如織，笑語喧闐。
最奇的是沿河兩岸栽種的櫻花，竟逆節氣而開，密密匝匝的花枝探過棧橋，垂向水面，粉白相間的花瓣層層疊疊，在夜色與燈火的交織下，如雲似霧，縹緲如夢。
微風過處，花瓣簌簌飄落，順著護城河的水流悠悠飄遠，引得無數遊客駐足驚嘆，紛紛舉起手機，想要留住這份不合時宜的驚艷。
有人說是氣候反常，有人猜是品種特殊，只有少數知情者隱隱知曉——這滿河的花事，不過是黎俊當初布下陣法後的一縷餘韻。
靈氣浸潤之下，花期早已不受季節束縛，想開便開了。
無人解釋，也無需解釋。
這人間，本就該多一些這樣出人意料的美好。
視線略一偏轉，便看見城外的新城區燈火輝煌。
成片別墅區錯落有致，高層住宅鱗次櫛比，幾條高架如銀龍般蜿蜒穿梭，將整座新城連成一片。
建築工地的塔吊仍在不知疲倦地轉動，長長的臂膀在夜色中劃出沉默的弧線，塔吊頂端的警示燈一閃一閃，工地上燈火通明，人影幢幢，澆築、焊接、吊裝，各項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開發商們趕著工期，日夜兼程，只為在下一批工程招標前，拿出最漂亮的進度——畢竟，這片土地上的機會，稍縱即逝。
視線再遠些，幾個鄉鎮的土地已經平整完畢，大片良田在月光下靜靜鋪展，只待來年播種。
「那邊，那邊！」陸福弟忽然興奮地指著一個方向。
「咱們上次吃燒烤的那個村子，現在已經建成別墅區了！」
趙斌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原本那個破落的小村莊已經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錯落有致的聯排別墅，路燈明亮，道路整潔。
「變化真大啊…」趙斌喃喃道。
劉艷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望著。
她的目光掠過新城，掠過古城，最後落在高速公路收費站方向——那裡，是她和黎俊初識的地方。
黎俊的目光也在巡視。
離開之前被他「一掌平山」的地方，如今已是燈火通明，鋼結構的骨架已經立起數層，運輸車輛絡繹不絕，集團總部正在拔地而起，他能看到工人們在鋼樑上穿梭的身影，聽到機械運轉的轟鳴。
「照這個進度，再有大半年就能封頂了。」趙斌在一旁說道，「師叔他們抓得挺緊。」
黎俊點點頭，沒有接話，他的目光已經越過工地，落在了景區。
那是他最在意的地方。
神念微微探出，整個景區盡收眼底。
兩千五百萬遊客散落其間，卻絲毫不顯擁擠，十條備用鏡像遊玩線路已開放四條——長青、飛天、摘星、攬月四座峰頂人山人海，後山陷落區亦是遊人如織，發光植物與燈光交相輝映，將整座山巒映照得如夢如幻，景區工作人員穿梭其間，一切井然有序。
人氣最密集最旺的還是【長青坊】。
穿過高大的坊門，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坊內小橋橫臥於潺潺流水之上，水車緩緩轉動，濺起細碎的水花，兩岸店鋪鱗次櫛比，檐下掛著一串串紅燈籠，暖黃的光暈灑在青石板路上，將整條街巷映得一片朦朧溫馨。
青石板路上行人摩肩接踵，腳步聲、談笑聲、吆喝聲交織在一起，年輕情侶手牽手在橋頭自拍、老人在茶攤前聽曲、孩子舉著吃食東張西望、還有無數博主們，各自占據一方角落，對著鏡頭自顧自地擺拍。
有人在古橋上演繹漢服走秀，廣袖流雲；有人鎧甲刀槍在身，引得遊客紛紛駐足拍照；有人在茶樓前直播品茗；有團隊深情獻唱；有獨自邊走邊播，手機支架林立，補光燈交相輝映，各種才藝輪番上演，為這座古老的坊市添了幾分現代的喧囂。
無數光景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沸騰的人間煙火，匯成一股獨特的長青坊味道——既有舊時的從容，也有當下的熱鬧；既有凡俗的喧嚷，也隱隱透著幾分超然的靈氣。
更有那燈火闌珊處，有人扁舟緩渡，有人獨自憑欄。
這便是長青坊的夜——喧囂卻不浮躁，熱鬧卻不雜亂，滿滿的都是人間煙火氣。
黎俊甚至能「看」到有人在坊間切磋武藝，引來陣陣喝彩；有人在茶攤上高談闊論，談論著最近的江湖傳聞；還有人在藥材鋪前討價還價，為了一株老參爭得面紅耳赤。
——這才是他想要的「人間」。
北山深處，藥液工廠已經落成，工人們正在調試設備，技術員模樣的幾個人圍在一台儀器前，神情專注。
黎俊的神念掃過廠房內部，一條條生產線已經安裝完畢，只待原料到位，便可試生產。
「藥液廠快好了。」黎俊淡淡開口。
趙斌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師尊是說…那個能提升體質的生命藥液？」
黎俊點頭。
趙斌眼睛一亮：「那咱們的賺錢生意就有著落了！」
陸福弟也興奮起來：「是不是以後咱們也能像修真界那樣，丹藥隨便吃？」
黎俊瞥了他一眼：「想得美，藥液只是基礎，真正的丹藥還早。」
陸福弟訕訕一笑，不敢再問。
黎俊神念穿過大陣，落在宗門之內。
與外面的熱鬧相比，山門內顯得格外清靜，只有主院那邊亮著暖黃的光。
黎俊很快看見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李新麗正陪著姐姐黎華和姐夫馬繼軍在客廳喝茶，三人圍坐在茶几前，面前攤著厚厚的文件，看來是在討論工作，姐夫不時在文件上勾畫著什麼，黎華則端著茶杯，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李新麗偶爾插幾句話，三人的交談平靜而默契。
父親難得沒有出去釣魚，此刻他正站在院子裡，叉著腰，看著幾隻大雁和貓狗打架，嘴裡還念念有詞：「二丫，上！咬它！…嘿，大毛你躲什麼躲，你比它們大那麼多！」
母親在一旁拿著掃帚，作勢要打，卻被一隻大雁躲過，反倒把貓嚇得四處亂竄，笑罵聲中滿是煙火氣。
黎俊看著這一切，一時間竟有些痴了。
……
回歸祖星這大半年，黎俊的心境在悄然變化。
修真界十萬年，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冷眼旁觀，習慣了把一切情感都控制在「不影響道心」的範圍內，可這半年，家庭的煙火氣，朋友的真誠，甚至那些素不相識的遊客臉上的笑容，都在一點點撬動他心底那層堅硬的殼。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仙路漫漫，回首已是萬年身。」
可萬年之後，若只剩下孤獨，那成仙又有何意義？
他從不覺得自己是仙人就該高高在上。
肉體凡胎時，他也是從底層爬起來的，心懷向道之心，一步步走到今天。
仙與凡，本質上並無不同——不過是走得遠了些，看得透了些。
「我本凡人，亦是仙人；仙，亦凡人。」
這句話，他記了幾萬年。
所以他對凡人從無輕視，對武修從不敷衍，能幫一把，就幫一把；能護一程，就護一程，不是為了積德，不是為了名聲，只是因為——這是他的本心。
天道無情，人有情。
他追求的是超脫，是大自在，是俯瞰眾生的通透，而不是冰冷如石的麻木。
紅塵修心，殺伐證道，兩者從來不是非此即彼。
開景區，建坊市，散布武道秘籍…這些事在別人眼裡或許是善舉，但在他這裡，不過是順手而為的一點心意——讓這個世界，比他剛來時好上那麼一點點。
僅此而已。
不求回報，不求感恩，不求留名。
只求一個心安。
黎俊收回思緒，目光掠過腳下的萬家燈火，嘴角微微上揚，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見過太多生死離別，見過太多爾虞我詐，宗門弟子對他恭敬有加，族中晚輩對他敬畏如神，可那種真正的、毫無保留的親近，卻早已模糊得如同前世記憶。
可現在，這些模糊的東西，正在一點點變得清晰。
夜風拂過，衣袂輕揚。
黎俊收回目光，輕聲道：「走吧。」
三人齊齊點頭，跟隨他向下方落去。
……
四人落在院中。
靈敏的大雁第一個發現動靜，嘎嘎叫著飛撲過來，翅膀撲棱得塵土飛揚，身後跟著幾隻貓狗，貓在猶豫，狗已經衝上來搖尾巴。
院中頓時亂作一團，羽毛與貓毛齊飛，雁鳴共犬吠交響。
屋裡的人被驚動了。
母親抬頭一看，愣了一瞬，隨即眼眶就紅了，快步迎出來，而劉艷已經衝上去一把抱住母親。
「哎，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母親拍著劉艷的背，聲音有些哽咽。
趙斌和陸福弟趕忙上前，雙雙跪倒：「拜見師祖！」
母親連忙擺手：「起來起來，地上涼！」
父親也從院中走過來，看著兩個徒弟，咧嘴一笑：「行了，在自己家，別整這些虛的。」
趙斌和陸福弟這才起身，嘿嘿笑著。
黎俊上前，喊了一聲：「爸媽，我們回來了。」
母親鬆開劉艷，上上下下打量著黎俊，眼中滿是心疼：「瘦了，這次怎麼去了這麼久？吃飯了沒有？」
黎俊一時語塞。
「瘦了？他堂堂大羅金仙，肉身早已能量化，哪來的胖瘦之說？」
可這話不能說出口，只好含糊應道：「不餓！」
屋裡聽到動靜，姐姐、姐夫和李新麗也迎了出來。
劉艷剛被黎俊母親鬆開，就被李新麗一把抱住，兩人又蹦又跳，活像兩個小姑娘。
「想死我了！」李新麗叫道，「快說說，星空長什麼樣？有沒有見到外星人？」
劉艷被她逗笑了：「哪有什麼外星人，就是星星多，黑得很。」
「那你們怎麼過的？吃什麼？睡哪兒？」
「回頭慢慢跟你說。」
黎華和馬繼軍也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弟弟，姐姐伸手拍了拍黎俊的肩膀，沒說話，但眼中滿是關切，姐夫馬繼軍則笑道：「可算回來了，集團一堆事等著你定奪呢。」
黎俊點點頭：「辛苦姐夫了。」
等眾人終於圍坐在石桌旁時，已經是一刻鐘後了。
黎俊安撫好幾隻還在往他身上蹭的大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趙斌開口，陸福弟補充，將這趟星空之旅的見聞細細道來——
從逍遙宮內的海島，到酒棋二仙閉關的隕石；從洗鍊靈根的過程，到遭遇小世界天道的驚險。
當然，那些太過驚險的部分，都被他們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
父親聽得津津有味，不時插嘴問幾句：「那個靈露真能提升靈識？」「你們現在能飛多遠了？」
母親則一臉緊張：「有沒有危險？疼不疼？」
劉艷搖頭笑道：「不疼，俊哥護著我們呢。」
李新麗聽得兩眼放光，一會兒看看趙斌，一會兒看看陸福弟，最後把目光落在劉艷身上：「你現在…真的成修士了？」
劉艷點點頭，隨手掐了個法訣，指尖凝出一滴晶瑩的水珠，水珠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藍光，在指尖上方懸浮、光華流轉。
李新麗驚得合不攏嘴。
談到飛船…黎俊在家人的注視下，只好取出了「逍遙宮」。
那是一艘巴掌大的精緻飛舟，通體流光溢彩，隱隱有符文閃爍。
黎俊隨手一拋，飛舟在空中急速變大，眨眼間化作一艘數十米長的飛舟狀宮殿，懸浮在院子上空。
一道光門出現，道道靈光伴隨著絲絲靈氣從內部發散出來。
下一刻——貓、狗、大雁，一股腦沖了進去。
黎俊失笑，抬手在院子裡開了一道光門，直通「逍遙宮」的沙灘，那些衝上去的傢伙正好穿過光門，落在柔軟的沙灘上，愣了一瞬後，又開始瘋狂撒歡。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一個個穿過光門，踏上了那片陽光明媚的海島。
黎俊最後一個走進去，順手在沙灘上布下了躺椅、太陽傘，還有一間小商店，幾個傀儡出現在店中，將各種飲料擺上躺椅旁的圓桌。
等他忙完，眾人已經在海里撲騰開了。
父親游得最歡，一邊游一邊喊：「這水真暖和！比咱們那景區的懸彩湖舒服多了！」
母親在淺水區小心翼翼地走，幾隻大雁圍在她身邊，不時用嘴啄她的衣角，像是在邀請她一起玩。
貓狗們還在沙灘上瘋跑，留下一串串凌亂的爪印。貓對水還有些畏懼，只在岸邊徘徊；狗則膽子大些，已經衝進淺水區，和大雁打成一團。
姐姐、姐夫在海水和沙灘間飛奔。
李新麗和劉艷已經小商店找到了泳衣換上，手拉手走向海水，背影窈窕。
黎俊躺在躺椅上，端起一杯飲料，靜靜看著。
海面上，趙斌和陸福弟正在比試。
兩人先是施展《飛行術》，在低空追逐盤旋，你來我往。
陸福弟雖然修為不如趙斌，但勝在招式凌厲，幾次從趙斌手中逃脫。
趙斌追得興起，索性收起飛行術，改用武道功法，一掌拍向海面，激起數丈高的浪花，陸福弟怪叫一聲，凌空翻了個跟頭，堪堪躲過。
「大師兄你耍賴！」陸福弟叫道。
「兵不厭詐！」趙斌哈哈大笑，又是一掌拍出。
兩人在海面上你來我往，精彩紛呈，眾人看得津津有味，不時爆發出喝彩聲。
父親游累了，回到沙灘上，一屁股坐在黎俊旁邊的躺椅上，端起飲料猛灌了一口，長長地出了口氣。
「這兒真不錯。」他由衷感嘆，「比外面那些度假村強多了。」
黎俊笑了笑：「老爸喜歡就好。」
父親看著海面上還在打鬧的兩個徒弟，忽然問：「他倆現在算是什麼境界？能打過以前的你嗎？」
黎俊想了想：「以前的…您是指什麼時候？」
「就你剛回來的時候。」
黎俊認真思考了一下：「剛來的時候，我聖力未復，剛渡過三災九難…但他倆聯手，還是螻蟻。」
父親眼睛一亮：「這麼厲害？」
黎俊點頭：「靈根洗鍊之後，他們的資質已經算是天才級別了，趙斌更是五行天靈根，放在修真界，也是各大宗門爭搶的對象。」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壓低聲音問：「那我呢？我和你媽…有沒有機會？」
黎俊轉頭看向父親，目光平靜。
「有，但不是現在。」
父親點點頭，沒有多問。
海風輕拂，陽光正好。
等眾人玩累了回到沙灘時，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
黎俊一道《大清潔術》蒸乾眾人身上的水分，讓他們進商店換上乾爽的衣服，出來後，一個個躺在躺椅上，喝著飲料，吹著海風，愜意得不想動彈。
母親忽然想起什麼，問黎俊：「這裡面…安全嗎？不會有野獸什麼的吧？」
黎俊搖頭：「逍遙宮自成天地，生態完整，但沒有大型猛獸，那些海魚也是普通品種，大型海獸也開啟了靈智，沒有威脅。」
「那就好。」
母親放心了，轉頭看向還在沙灘上瘋跑的貓狗。
「讓它們多玩玩，難得有這麼大地方。」
父親則惦記著海釣：「回頭我得把釣竿帶進來，這海里的魚肯定比湖裡的好釣。」
母親白了他一眼：「就知道釣魚。」
父親嘿嘿一笑，也不爭辯。
姐姐和姐夫沙灘漫步，低聲交談著。
李新麗和劉艷湊在一起，不知在說什麼悄悄話，時不時笑出聲。
趙斌和陸福弟終於打累了，躺平在海面上隨波逐流。
待眾人盡興之後，黎俊帶著他們參觀了「逍遙宮」後，回到院中。
大家回到客廳，重新坐下後，父親作為董事長和大股東決定召開集團董事會議。
這一次，李新麗作為董秘做會議記錄，劉艷作為獨立董事參加會議，而趙斌和陸福弟作為黎俊的親傳弟子，第一次列席集團董事會議。
黎俊成為董事長父親和副董事長母親指定的董事會主席，只好坐在首位，會議由總裁姐姐黎華正式匯報集團兩月來的進展——這是父親定的規矩——做事要有章法。
黎華翻開筆記本，聲音沉穩地向董事會做匯報。
「…景區這兩月淨收入一百五十億三千餘萬元，上繳利稅四十七億，參觀遊客總量突破五億兩千萬，當前景區內存量遊客一千四百四十三萬人，全縣在集團工作的人員已達六十萬人，基本覆蓋大部分本縣能勞動人口，由此可見，壽縣籍在外務工人員差不多95%已經被吸引回鄉。」
黎俊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住宅方面，已建成商品住宅十七萬八千五百五十七套，其中包含六萬三千多套別墅、十一萬一千多套高層、三千餘套低密度大平層；建成商業區一百一十萬平米，已基本完成招商；五個最先完成拆遷的鄉鎮已完成集體安置，剩餘鄉鎮一年內完成拆遷，土地平整一年半內收官。」
「耕地流轉一百四十萬畝，已完成近半，預計半年內完成全部平整改造，休耕一季後，即可栽種作物。」
「藥液廠已完成建設、安裝和調試，具備試生產條件。」
黎俊聽到這裡，微微點頭，這是他最關心的項目。
黎華繼續道：「古城改造全面完成，日接待遊客六十餘萬，已超負荷，需要控制人流，縣直機關辦公樓及附屬設施即將完工，預計兩月後完成裝修後搬遷；道路建設基本竣工，正進行各類管線和電子設備安裝。」
「集團總部已完成招投標，正加緊搭建地基及鋼結構，預計一年內完成主體封頂；壽州大學和疑難病症醫院已完成土地平整，招投標在即，主要是兩地協調用地劃撥耽擱了點時間；飛行車廠和晶片廠也剛完成土地劃撥，進入招投標程序。」
「到現在為止，集團各工程項目上交政府稅收已經達到一萬零二百億元RMB…」
「目前集團帳上扣除建設資金留存，還有二千多億RMB，每月開銷約需要一百五十億；神州部落聯盟銀行擔保資金額度用了五千億，每月利息支出約十億，縣神聯行侯行長上門幾次，說是總行要求把利息退回集團，目前集團財務做了結存；政府每月退回集團下屬各公司資金約二百十九億，這筆錢說是招商優惠和各種退稅，估計年底能有一千五百億，小弟你看怎麼處理？」
她合上筆記本，看向黎俊。
黎俊點了點頭，讚許地看了姐姐和姐夫一眼。
這些俗務，他並不十分在意，之所以做這些，只是為了完成家鄉產業閉環，工期的時間長短，對他而言沒有太大意義。
唯一讓他滿意的，是藥液廠的進展。
——有了它，下一步計劃才能啟動。
父母對各項建設沒有異議，只是擔憂資金能否支撐如此龐大的布局？但當他們聽到景區的造血能力後，便也不再說什麼。
黎俊沉吟片刻，開始做總結。
「各項工程按部就班推進。」他看向姐夫馬繼軍。
「姐夫，你的工作重心要逐步轉移——在繼續督導工程建設的基礎上，逐步接手安全事務，完善集團紀律，建立安保體系，招收訓練安保人員，黎氏集團逐漸開展各種生物製劑生產和開展高精尖科技研究，要健康發展，安保也很重要。」
馬繼軍鄭重點頭：「明白。」
黎俊轉向趙斌：「趙斌你兼任生命藥液廠的廠長，要負責試生產人員鑑別、流程把控，對生產任務全權處理，另外，已平整完成的土地，趙斌你要和陸福弟負責施展《鬆土術》和《大淨化術》將土地養護好，此事定為宗門任務，由任務堂堂主劉艷發布宗門任務，按月考核，發給積分。」
趙斌躬身：「弟子明白。」
黎俊看向劉艷：「你負責發布宗門任務——這是第二個任務，第一個沙漠種植『真汲草』的任務，你跟進一下進度，對接州府，了解沙漠實驗田種植情況，看何時能開展大面積推廣？另外，新聞媒體中心的工作不能落下，要做好對外宣傳，增加壽縣的曝光度，吸引遊客，對接好各級文旅單位。」
劉艷點頭：「知道了，俊哥。」
黎俊最後看向李新麗：「新麗，你培養好接班人，把精力放在督導神州疑難雜症綜合醫院建設，還要重新厘定宗門新晉人員的待遇，包括趙斌、陸福弟、劉艷三人新的基礎月例、年俸供給，各執事的分工管理，都要儘快拿出方案，另外——」
他頓了頓，繼續道：「近期將有四千五百餘名來自終南山的外門弟子陸續抵達，他們的分工、待遇、安置，你要重點考慮。」
李新麗一愣：「四千五百人？」
黎俊點頭：「是終南山的苦修士們，我已經發出通知，他們應該很快就會到。」
李新麗深吸一口氣，點頭應下：「明白！」
眾人心中都是一震——四千五百人，那可是一座大型村落的規模了。
但誰也沒有多問。
黎俊想了想，看向李新麗，嚴肅道：「還是儘快把集團事務卸任吧，重心放在宗門事務上，特別是武道修煉，這才是根本。」
李新麗神情一震，偷看黎俊一眼，鄭重點點頭。
最後，輪到董事質詢環節。
鑑於黎俊此次當了兩個多月的甩手掌柜，董事會成員一致要求他對下一步工作進行匯報，以便掌握行蹤、對接事務。
黎俊老老實實地交了底。
「接下來我要做三件事。」
「舉辦第一屆【長青坊】交易大會，目的是對接隱藏在聯盟內的武道家族，發現好苗子，完善宗門附屬修煉家族體系，時間定在一個月後，具體事宜由陸福弟牽頭籌備。」
陸福弟點頭應下。
「終南山的苦修士們抵達後，他們要正式列入門牆成為宗門外門弟子，宗門各個堂閣要選拔人員，完善分工，充實機構；此外，如果發現武道家族和各門派若有合適人選，也可擇優錄取，此事由陸福弟配合新麗落實；新麗要在弟子管理，基礎月例和年俸供給上儘快落實；劉艷要對弟子考核和發布修煉任務上多下點功夫。」
陸福弟、李新麗和劉艷同時點頭。
「最後是正式確立宗門傳承，趙斌、陸福弟正式列入門牆，舉辦收徒典禮，屆時，終南山弟子列為外門，「長青宗」宗門所列【親傳—內門—外門—記名—雜役】的體系正式成型，此時，我親自安排。」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眾人，望向窗外的星空。
「如果談起遠期計劃…待這批人的武道修為達到先天后，將開啟【星空靈根培育】計劃，那才是真正的機緣。」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夜空中繁星點點，深邃而神秘。
父親喃喃道：「星空…靈根…長生」
黎俊微微一笑，沒有再多說。
會後，趙斌、陸福弟、劉艷三人去鞏固修為，他們剛剛完成靈根洗鍊，境界尚未完全穩固，需要繼續靜修。
客廳里，燈火溫暖，人影綽綽。
窗外，萬家燈火，人間如常，夜風拂過，帶來院中花木的清香。
這就是黎俊想要守護的人間。
而這人間，正在一點點變成他想要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