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趙布泰:蘇克薩哈,這些都是咱們的!(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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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8章 趙布泰:蘇克薩哈,這些都是咱們的!(第五更)

  海面黑得濃稠,只有幾點船上的燈火,在墨一樣的水面上晃著。

  趙布泰站在「飛魚號」的船頭,盯著前方那片更黑的陸地的影子。那就是歸仁港。風不大,帶著一股子咸腥和熱帶叢林裡傳來的、說不清的腐木味兒。

  他身後,是一片雜七雜八的船影。有錢家、申家、徐家湊出來的幾條船,上頭擠滿了從江北流民里招來的壯丁,算是民兵,拿著梭鏢、大刀片子,還有幾副步弓。另一邊,是廣南阮主派來的幾條船,上頭是穿著號褂的廣南兵,還有幾個穿著西洋短上衣、趾高氣揚的葡萄牙傭兵,算是廣南郡王借給錢家、申家、徐家的「精兵」。

  趙布泰心裡冷笑。烏合之眾。

  他手底下真正能打的,還是他從遼東帶出來的那一千號人。大部分都擠在幾條硬帆船上,靜悄悄的,沒人出聲。只有甲冑葉子偶爾碰一下,發出點細微的響動。

  貝克爾船長湊過來,低聲道:「將軍,時辰差不多了。」

  趙布泰沒回頭,只「嗯」了一聲。

  前幾天派出去的探子回來了,說占城王怕是急了眼,從都城親自跑到歸仁坐鎮,守軍多了不少,還有些「黑皮傭兵」,拿著火統。

  黑皮傭兵?趙布泰沒太往心裡去。這南洋地界,傭兵多了去了,無非是些貪財的亡命徒,能比得過他手下這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卒?

  「告訴蘇克薩哈,按原定法子,登陸。」趙布泰下令。

  命令悄無聲息地傳下去。

  幾條小艇先放了下去,蘇克薩哈帶著五百精選出來的旗丁,都是披著兩層甲的壯漢,悄沒聲地滑向岸邊。廣南軍的幾條船也跟著動了,朝著港口正面逼去,船頭的炮口黑默地對著岸上。

  岸上起初沒什麼動靜。蘇克薩哈的人馬輕易就摸上了灘頭,砍翻了幾個昏昏欲睡的哨兵。

  趙布泰在船上看去,心裡剛鬆了半口氣。

  突然,岸上靠近左側的一片矮樹林裡,爆出一片密集的火光!

  砰!砰砰砰!

  響聲又脆又急,絕不是土著那些破火繩槍能有的動靜。

  剛衝上灘頭的旗丁,頓時倒下了十幾個。子彈打在鐵甲上,迸出火星子,有的從縫隙里鑽進去,帶了出血線。

  「有埋伏!」灘頭上有人吼了一嗓子。

  原本看似空虛的灘頭陣地,一下子從幾個土壘後面冒出不少身影。

  那些士兵皮膚棕黑,身形精悍,穿著雜色短褂,與占城兵的制服迥異,但手中的火統制式精良,三人一組,輪番射擊,戰術動作乾淨利落,帶著鮮明的西式操練痕跡。

  開始發炮助威,被這側翼突如其來的猛烈排槍一打,攻勢頓時一滯。船上的葡萄牙傭兵也嘰里呱啦地叫喊起來,似乎也吃了一驚。

  錢、申、徐三家的民兵船更靠後,眼見前面打得激烈,還有自己人不斷倒下,頓時就有些騷動,幾條船甚至開始往後退。

  「媽的!」趙布泰罵了一句,臉上橫肉一跳。他沒想到這占城港里還藏著這麼一支硬手。「是西番子的打法!」

  他立刻對身邊的趙四吼道:「帶你的人上去!用傢伙壓住他們!」

  趙四應了一聲,立刻招呼他手下那二百來號人。這些人算是趙布泰軍中的寶貝,用的都是從荷蘭人那裡花高價買來的上好燧發槍。他們紛紛跳上小艇,拼命朝岸邊划去。

  灘頭上,蘇克薩哈眼睛都紅了。他帶來的都是鑲白旗的精銳,一個照面就折了十幾人,這虧吃大了。他揮舞著順刀,吼叫著讓手下頂著彈雨往前壓,可對面火力太猛,壓得人抬不起頭。

  就在這時,趙四的人馬登陸了。

  燧發槍的響聲更清脆,射速更快。一陣排槍過去,樹林邊冒頭的黑皮傭兵也被打翻了好幾個。

  「好!」蘇克薩哈見狀,知道機會來了。他猛地站起身,指著那片樹林,對身邊最悍勇的一隊白甲兵吼道:「巴牙喇!跟老子沖爛了他們!」

  這些白甲兵,是精銳中的精銳,身上披著三層重甲,尋常箭矢根本射不透。他們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不再顧忌傷亡,頂著稀疏下來的彈雨,揮舞著鐵錘、重斧,像一群瘋虎般撲向那片樹林。

  黑皮傭兵的火力被趙四的發槍隊暫時壓制,再看到這群渾身鐵甲、面目猙獰的重甲兵不要命地衝過來,士氣頓時就崩了。有人丟下火統就往樹林深處跑。


  兵敗如山倒。

  蘇克薩哈帶著白甲兵一頭撞進敵陣,刀斧砍劈骨肉的聲音悶響著,血光四濺。抵抗迅速瓦解。灘頭陣地徹底被拿下,守軍和那些黑皮傭兵哭爹喊娘地往港口裡面逃去。

  大局已定。

  天光大亮時,歸仁港主要的抵抗已經停止了。港口的棧橋上,躺著不少屍體,有占城兵的,也有那些黑皮傭兵的。

  趙布泰在一群親兵的簇擁下,走上了碼頭。空氣里瀰漫著硝煙和血腥氣。

  錢秉鐙、申湛然、徐爾默三位東主,在各自家丁護衛下,也戰戰兢兢地上了岸。看著眼前的慘狀,三人臉色都有些發白。

  一個穿著破爛軍服、滿頭捲髮的白人軍官,被兩個旗丁反剪著雙臂,拖死狗一樣拖到趙布泰面前。軍官臉上帶著傷,兀自掙扎著,用聽不懂的話大聲叫罵。

  貝克爾船長走上前,側耳聽了幾句,臉色有些古怪,對趙布泰說:「將軍,這是個西班牙軍官,那些在樹林裡面埋伏的火槍手都是他從菲律賓帶來的————他說我們是無恥的侵略者,強盜————說他們的總督不會放過我們————」

  趙布泰還沒說話,旁邊的錢秉鐙倒是先開口了,帶著點讀書人的迂腐氣:「我大明尚未與西班牙國宣戰,或可留其性命,以示我天朝仁德————」

  趙布泰扭過頭,冷冷地掃了錢秉鐙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樣,把錢東主後面的話都剜了回去。

  「聽見了嗎?」趙布泰聲音不大,卻帶著寒意,「紅毛夷說咱們是強盜。」

  他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猛地抽出腰刀!

  刀光一閃!

  噗嗤一聲,那西班牙軍官的叫罵聲戛然而止。一顆頭顱滾落在地,眼睛還瞪著,無頭的屍身抽搐著倒下,鮮血噴了一地,濺到了離得近的申湛然和徐爾默的袍子上。

  兩位東主嚇得猛地後退一步,臉唰地全白了,手指著那屍體,抖得說不出話。

  趙布泰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子,還刀入鞘,對旁邊一臉兇悍的蘇克薩哈下令:「把這些紅毛夷帶過來的傭兵,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砍了!留五個喘氣的就行!」

  命令一下,如狼似虎的旗丁們立刻動手。碼頭上頓時哭喊聲、求饒聲響成一片,但很快就被刀斧砍殺的聲音淹沒。近百名被俘的西班牙菲傭兵,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變成了滿地屍首。

  血水染紅了碼頭邊的海水。

  趙布泰指著五個早已嚇得屎尿齊流、癱軟在地的菲傭兵,對貝克爾說:「告訴他們,滾回馬尼拉去。告訴他們的總督,這歸仁港,現在姓趙了!想來找死,老子等著!」

  貝克爾用西班牙語傳達了。那五個幸運兒如蒙大赦,磕頭如搗蒜,被旗丁像扔垃圾一樣扔上一條小破船,給了點清水和硬得能砸死人的餅子。

  處理完這些,趙布泰才抬起頭,目光越過一片狼藉的碼頭,落在港口後方山坡上。那裡,有一座石頭壘砌的、帶著明顯異域風味的城堡,是原先占城貴族或官員的府邸,也是眼下歸仁港最扎眼的建築。

  趙布泰抬手指著那城堡,對一直跟在他身後、面無表情的趙四說:「去,把那兒給老子收拾出來。往後,那兒就是老子的參將府!」

  這話一出,錢秉鐙、申湛然、徐爾默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驚愕和不安。

  說好的打下歸仁港,由他們三家主導商貿,趙布泰只是協助防務,拿佣金和分成。怎麼這架勢,像是他要反客為主,把這港口當成他自己的地盤了?

  申湛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一抬眼,就看到趙布泰那滿是煞氣的側臉,還有他身邊那些剛殺完人、渾身血腥味的兇悍親兵。再看看碼頭上那片還沒來得及收拾的修羅場,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徐爾默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微微搖頭。

  趙布泰仿佛沒看見他們的小動作,大步朝著山坡上的城堡走去。蘇克薩哈帶著一隊甲士,緊緊跟在他身後。

  海風吹過,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三位東主站在原地,看著趙布泰的背影,又看看那片血泊,一時之間,竟無人敢上前說半個不字。

  海風吹腥氣,送著這一行人登上通往城堡的坡道。

  城堡大門洞開,趙四早帶親兵守在門口,臉上壓不住興奮。「主子,裡頭清理乾淨了,占城王跑得急,好些好東西沒來得及帶走!」


  趙布泰嗯一聲,邁步進陰涼石堡大廳。廳里狼藉,顯經過倉皇逃竄和匆忙搜查。此刻廳中央空地上,擺著七八個打開的大木箱。窗光照射下,箱裡反射出黃澄澄、白燦燦奪目光芒—是碼放整齊的金錠、銀錠,還有不少鑲寶石首飾、器皿,一看便知是占城王室珍藏。

  蘇克薩哈跟進來,目光落到那些箱子上,眼睛瞬間直了,呼吸粗重幾分。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金銀堆一起。

  「大————大人,」蘇克薩哈聲發乾,指箱子幾乎不敢相信,「這些————這些寶貝,往後都要運回瀋陽,獻大汗和各位旗主貝勒?」

  趙布泰走到一箱前,隨手拿起錠金子掂掂,冰冷沉甸甸觸感讓他滿意。他聽蘇克薩哈話,嘴角扯出絲意味深長的冷笑。

  「運回瀋陽?獻大汗?」趙布泰重複句,搖頭將金錠扔回箱裡,哐當一響。他轉身目光銳利看蘇克薩哈,聲不高卻帶不容置疑的決斷:「蘇克薩哈,你記好。這些金子銀子,是咱們的。外面那港口,是咱們的。港里停的、將來要停的所有商船,他們加每桶淡水,補每批貨,都要給咱們交錢!還有這歸仁港四周,能看見的所有肥田、莊子、山林,往後,都得姓咱們的姓!」

  蘇克薩哈被這一連串「咱們的」震得心頭狂跳,既興奮又不安,下意識壓低聲:「可大人————瀋陽那邊,大汗和旗主們若問起————還有南京那位崇禎皇帝,咱表面上畢竟還要奉他正朔吧?」

  「呵呵————」趙布泰笑了起來,走到窗邊,指下面繁忙港口和更遠土地,「瀋陽?南京?天高皇帝遠!他們當然少不一份貢品」,每年挑些成色好的打包送回去堵嘴便是。

  但這兒的產出,這兒的話事權,必須牢牢抓咱自己手裡!」

  他收回目光盯蘇克薩哈,語氣變深沉危險:「蘇克薩哈,咱兄弟提腦袋出來,不是為永遠給人當狗跑腿賣命!這歸仁港,就是咱基業,是咱兄弟將來安身立命、甚至————飛黃騰達的本錢!明白嗎?」

  蘇克薩哈看趙布泰眼中毫不掩飾的野心和決絕,只覺股熱血沖頭頂,之前那點不安瞬間被巨大前景取代。他重抱拳單膝跪地,嘶聲道:「嘛!屬下明白!屬下蘇克薩哈,往後唯大人馬首是瞻!這歸仁港,就是咱鑲白旗在海外的新根!」

  趙布泰滿意點頭,伸手扶他起。「起吧。去,把咱的人安插到港口和城堡各個要害位置。從今天起,這歸仁港里里外外,得是咱說了算!」

  「是!」蘇克薩哈領命,轉身大步離去,腳步沉穩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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