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後金的大秘密——一個人人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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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3章 後金的大秘密——一個人人知道的秘密

  天聰九年的春天,瀋陽城外的風還硬得很,刮在臉上讓人生疼。可這城裡頭,卻像是架在火上的一口大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眼看就要開了。

  城門邊上的小酒館裡,擠滿了穿著破舊號衣的旗丁。幾碗嗆死人的劣酒下肚,話頭就全扯到了南邊。

  「聽說了沒?卓布泰那老小子,拉回來的白米堆成了山,銀子晃得人睜不開眼!」—

  個臉上帶疤的老旗丁唾沫橫飛,比劃著名,「當年跟著老汗打薩爾滸,繳獲的玩意兒,還趕不上他這一趟的零頭!」

  旁邊一個年輕旗丁眼睛都直了,咽著口水問:「二叔,您老人家見識廣,這海上的買賣,真這麼肥?」

  「肥!肥得流油!」老旗丁一拍大腿,「比在遼東這鬼地方啃凍土強一萬倍!頓頓白米飯管夠,搶了銀子還能分潤!」

  年輕旗丁心癢難耐,壓低聲音:「二叔,您跟咱們牛錄額真說說情,把我也塞進去唄?我有一把子力氣!」

  「想去?哼,如今這差事,比當年搶阿哈娘們還搶手!各旗都打破了頭!」

  不光是酒館裡,各旗的校場上,操練也比往日稀鬆了不少。佐領、驍什哈們聚在背風處,交頭接耳。

  「鑲紅旗報上去一百人,我聽說,暗地裡挑了三百家生子!都是好手!」

  「正藍旗更狠,直接包了三艘大海船!這架勢,是要去掏龍王爺的老窩啊!」

  有心人還發現,城門口集市上,好馬、結實皮甲、利索的腰刀,價錢悄沒聲地漲了三成。有些有門路的包衣,甚至開始偷偷變賣主家不太打緊的東西,湊錢想買通個關節,把自己或兒子塞進那出海的隊伍里。

  這「奉大汗密旨出海搶銀子」的勾當,沒幾天工夫,就成了瀋陽城公開的秘密。人人都想分一杯羹,人人都覺得這是條跳出苦寒之地的活路。

  大貝勒代善的府邸里,靜悄悄的。

  代善坐在書房暖炕上,聽著心腹包衣章京的稟報。他年紀大了,越發顯得沉穩。

  「貝勒爺,各旗動靜都不小,咱們————」包衣章京小心地問。

  代善慢悠悠喝了口參茶:「皇上定了規矩,一旗百人。咱們領著的正紅旗,自然要遵旨。」

  他頓了頓,眼皮一抬,聲音低了些:「這一百人,是明面上的戰兵。你從府里和旗下,再挑兩百個可靠的家生子,要機靈的、會點水性的。充作水手、伙夫,別扎眼。」

  「奴才明白。」包衣章京心領神會。

  「人,分開走,別一窩蜂。到朝鮮海邊那個老地方匯合。」代善補充道,「這事,不必讓大汗知道得太清楚。咱們也是為大金多撈些食兒,皇上心裡————未必不明白。」

  鑲藍旗主阿敏的性子,可比代善躁多了。

  他在自家演武場上,看著兒子射箭,臉上卻沒半點笑模樣。幾個心腹將領圍在旁邊。

  「一百人?夠干屁的!」阿敏罵了一句,「皇上這是既想讓狼叼肉,又怕狼吃飽!」

  一個將領附和:「旗主說的是!這機會千載難逢,咱們鑲藍旗家底薄,更得豁出去i

  」

  阿敏重重哼了一聲:「管他那麼多!去,把莊子裡那些能扛動刀的半大小子都給我召集起來,加緊操練!能多派一個是一個!到了海上,拳頭大的說話!搶了銀子,才是正經!」

  這幾日,卓布泰暫住的府邸門口,車馬就沒斷過。

  各旗的戈什哈,提著禮物,揣著主子們的帖子,擠在門房裡。趙四忙得團團轉,收禮.

  ——

  收到手軟,臉上笑得像朵花,嘴上還得不住應付:「對不住對不住,我家主子被和碩貝勒濟爾哈朗請去府上議事了,各位爺明兒請早!

  「」

  「哎呦,饒大人,您家貝勒的盛情,主子心領了,只是這幾日實在————」

  好不容易打發走一撥,趙四抹了把汗,回到內堂。卓布泰正拿著一份禮單看,臉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主子,這勢頭————是不是太盛了?怕招人忌啊。」趙四小聲提醒。

  卓布泰放下禮單,笑了笑:「忌?他們現在有求於我!忌什麼?」他壓低了聲音,「等咱們的船隊在海上成了氣候,在南邊有了自己的地盤————到時候,是誰忌憚誰,還不好說呢!」


  主子風光,奴才也跟著水漲船高。這日,趙四被請到了城外一處大莊園。

  擺宴的是佟普漢,他爹是早些年就投了老汗的佟養性,如今在漢軍中威望不小,自家也領著正黃旗漢軍的牛錄。莊園裡雖比不得瀋陽城裡的貝勒府,卻也亭台樓閣,干分氣派。

  宴席就設在花廳里,就他們兩人。菜式精緻,酒也是好酒。

  佟普漢親自給趙四斟酒,笑容滿面:「趙兄弟,如今可是卓布泰大人跟前第一等得力的人了,哥哥我早就想請你過來坐坐。」

  趙四趕忙起身,連稱不敢。他一個包衣奴才,跟佟普漢這樣的漢軍牛錄坐在一起吃飯,心裡直打鼓。

  酒過三巡,佟普漢話入了正題:「趙兄弟,不瞞你說,這次出海的事兒,我們漢軍各牛錄也盯著。可咱們不比滿洲大爺們根子硬,路子野。往後在南邊,還得多仰仗你在卓布泰大人跟前美言幾句,行個方便。」

  趙四心裡明鏡似的,這是來套交情、鋪路子來了。他嘴上應付著:「佟爺您太客氣了,有用得著小人的地方,儘管吩咐。」

  佟普漢拍拍手,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捧上個錦盒,裡面是兩錠十足的雪花銀。佟普漢把盒子往趙四面前一推:「一點心意,趙兄弟拿去喝茶。」

  趙四推辭不過,只好收了。

  佟普漢又湊近些,壓低聲音:「趙兄弟年紀也不小了,還是個自由身吧?我族裡有個侄女,她阿瑪是正黃旗漢軍的撥什庫,姑娘模樣周正,性子也溫順。若是趙兄弟不嫌棄,我就做個主,許給你如何?」

  趙四心裡猛地一跳。娶個正黃旗漢軍官員的女兒?這放在以前,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一旦成了,他就不再是普通的包衣,而是能和漢軍旗攀上親的「爺」了。

  他心跳得厲害,臉上努力保持著鎮定:「佟爺,這————這如何使得?小人只是個奴「,「哎,英雄不問出處!」佟普漢大手一揮,「跟著卓布泰大人立下大功,抬籍還不是遲早的事?這婚事,就當哥哥我提前給你道賀了!」

  趙四知道,這婚事可是燙手的山芋,要接了,不知道有多遭人恨一個包衣奴才,又瘤又麻,也敢娶佟家的女兒?可不接,佟家要搞他,卓布泰也很難保全他吧?只能先答應了,然後再想辦法把家安到上海或南京....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佟爺如此抬愛,趙四————感激不盡!日後但有差遣,絕無二話!」

  晚上,莽古爾泰在府里設宴,就請了卓布泰一個。幾碗酒下肚,莽古爾泰摟著卓布泰的肩膀,噴著酒氣:「好兄弟!哥哥我正藍旗的船隊,算你三成乾股!到了南邊,你的人脈、路子,可得幫哥哥兜住了!搶了銀子,虧待不了你!」

  卓布泰滿面紅光,連聲應著,心裡盤算得更遠。這些貝勒爺的貪心,就是他往上爬的梯子。

  皇宮深處,黃台吉的寢宮裡暖烘烘的。

  ——

  .

  只有黃台吉、豪格和范文程三人。

  豪格一臉興奮:「皇阿瑪,您是沒看見,外面都瘋了!各旗報上來一百,暗地裡起碼翻倍!咱們兩黃旗可不能落後!兒臣已經精選了五百精銳,都以包衣或者商隊護衛的名義準備好了!」

  黃台吉歪在炕上,臉色還是有些虛胖的潮紅。他沒直接回話,而是看向范文程:「范先生,你怎麼看?」

  范文程躬著身子,小心回道:「皇上,水既已渾,我兩黃旗自當力爭上遊。派些精銳,以御前包衣」或大汗特使」的名義南下,人數————比明旨多一些,也是說得通的。」

  這話說到了黃台吉心坎里。他點了點頭:「嗯,范先生老成謀國。咱們自己人,是得多派些。賺了銀子,也好充實內帑,養朕的巴牙喇。」

  他話鋒一轉,臉色沉了下來,自光銳利地盯住豪格:「但是,有兩個人,你必須給朕盯死了!」

  豪格神色一凜:「皇阿瑪是說————」

  「多爾袞,多鐸!」黃台吉聲音帶著冷意,「明發上諭,兩白旗,只准去兩百人!多一個,都不行!豪格,這事交給你,給朕盯緊了!絕不能讓他們借這個機會坐大!」

  「兒臣明白!」豪格重重答應。

  黃台吉疲憊地揮揮手,豪格和范文程退了下去。

  寢宮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他望著窗外瀋陽城早春灰濛濛的天,喃喃自語:「贏————都想著贏————就看誰,能贏到最後了。」


  多爾袞的貝勒府,一間僻靜的書房裡,只點了一盞油燈。

  多爾袞、阿濟格、多鐸三兄弟圍坐在一起。氣氛有些沉悶。

  多鐸年輕,最先憋不住,一拳砸在炕桌上:「憑什麼!他兩黃旗就能暗中加碼,咱們兩白旗就卡死兩百人?這分明是往死里打壓!」

  阿濟格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黃台吉什麼時候對咱們安過好心?當初假惺惺說要傳位給十四弟,就是為了穩住咱們!現在有肥肉了,第一個防著咱們!」

  多爾袞一直沒說話,這時才抬起手,示意兄弟倆安靜。油燈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大哥,十五弟,稍安勿躁。」多爾袞的聲音很低,卻很清晰,「大汗越是猜忌,我們越要小心。這個時候,不能出錯。」

  他看向兩個兄弟:「明面上,咱們一個不多派,就兩百人。而且,還要挑那些看起來老實、不那麼扎眼的。得讓大汗覺得,咱們認命了,安分了。」

  多鐸急了:「十四哥!那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壯大?」

  「急什麼?」多爾袞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人不在多,在於精,在於有用。別的旗派去的,多是只知道搶殺的精銳甲兵。咱們的人,光能打不行。」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要派,就派那些識文斷字、腦袋瓜子好使的!得是能學著看海圖、能算計、能跟人打交道的主兒。光會搶和殺,那是流寇,成不了氣候。」

  阿濟格皺眉:「十四弟,你的意思是?」

  多爾袞道:「到了海上,搶是第一遭,但總不能一直搶。得會經營,得懂規矩。要學著駕船,操弄火炮,更要緊的是,得會跟那些紅毛夷商、還有明朝的沿海官紳打交道!得把來往的渠道、門路,牢牢抓在咱們自己手裡。將來咱大金若真要指著南洋的錢糧救命,這錢糧怎麼輸入,就得咱們兩白旗說了算!」

  多鐸眼睛一亮:「對啊!掐住了路子,還怕他們不服軟?」

  多爾袞點點頭,說出了關鍵的人選:「這次帶隊的人,我思來想去,讓蘇克薩哈去比較穩妥。」

  「這小子腦筋活絡,識得字,也沉得住氣。讓他帶著這些有腦子的奴才去,首要的不是搶多少,是給咱們兩白旗,在南洋紮下一根撬得動局面的釘子!」

  阿濟格和多鐸對望一眼,都緩緩點頭。三兄弟心裡清楚,這條路更險,也更遠,但若是走通了,收益將遠超多派幾百個廝殺漢。

  瀋陽城的這鍋水,是越燒越沸了。人人都盯著眼前的肉,卻有人,已經開始琢磨著,怎麼連那口燉肉的鍋,都一併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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