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不對,他們是建奴!他們怎麼也下南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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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8章 不對,他們是建奴!他們怎麼也下南洋了?

  崇禎七年,臘月,占城國施耐港。

  天剛蒙蒙亮,海面上浮著一層薄霧。港口靜悄悄的,只有幾條破舊的小漁船隨著波浪輕輕晃著。幾個抱著長矛的占城兵丁縮在哨棚里,打著哈欠。

  一隊人馬,推著幾輛大車,吱吱呀呀地走到了港口關卡前。領頭的是個拄著拐的瘤子,正是趙四。他身邊跟著的是黃文鼎,這漢子眼神兇悍,膀大腰圓。

  「幹什麼的?」一個像是小頭目的占城兵懶洋洋地用閩南口音的漢語問和會安的情況差不多,在施耐港做買賣的商人,也大多來自中國。

  趙四堆起笑臉,遞過去一小塊碎銀子:「軍爺,咱們是會安來的華商,販些布匹瓷器,還想收購一些稻米。」

  那兵頭掂了掂銀子,又瞅了瞅車隊後面幾十個做苦力打扮的精壯漢子,再看看銀子......覺得不像是壞人,揮揮手就放行了。他心裡還嘀咕,這幫商人帶的夥計倒是結實。

  黃文鼎低著頭,推著車,車上的麻布下面,硬邦邦地藏著他慣用的一把大斧頭。趙四則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港口地形,自光鎖定了山坡上那座冒著炊煙的土木炮台。

  離港口不遠的海面上,錢家那艘最大的福船靜靜停著。錢秉鐙、申湛然、徐爾默三位東主,還有被請來「觀陣」的毛有德,都站在船頭,伸著脖子往港口方向望。毛有德帶了二百精銳,本是來壓陣,順便看看這趙布泰的成色。

  「毛將軍,你看趙將軍此計能成嗎?」錢秉鐙有些緊張地問。

  毛有德舉著望遠鏡,嗯了一聲:「裡應外合,是步好棋。就看裡面的人,能不能拿下炮台了。」他心裡想的是,這趙布泰膽子夠大,也夠毒。

  就在這時,一艘掛著西班牙旗幟的西洋夾板船——「飛魚號」,不緊不慢地朝著港口駛去。看著就像尋常來貿易的商船。

  「飛魚號」的船艙里,氣氛卻截然不同。

  趙布泰沒穿官服,穿著一身深色短打。他面前,站著三十來個漢子。這些漢子個個神色冷硬,眼神里透著股沙場老卒才有的漠然。他們正在互相幫忙,把沉重的棉甲往身上套,甲葉摩擦,發出嘩啦嘩啦的輕響。這些都是他麾下真正的核心,從遼東帶來的滿洲旗丁。

  「將軍,都準備好了。」一個旗丁頭目低聲說。

  趙布泰點點頭,沒說話。他走到舷窗邊,看著越來越近的碼頭。成敗,就在此一舉。

  港口內,趙四和黃文鼎的人馬已經靠近了炮台。守炮台的占城兵更鬆懈,只有三五個人在外圍,看到來了這麼多「苦力」,還以為是來送貨的。

  黃文鼎瞅准機會,猛地發一聲喊,從車上抽出大斧,如同瘋虎般撲了上去!

  手起斧落,一個占城兵就被劈翻在地。

  「動手!」趙四同時大喝。

  那幾十個「苦力」瞬間從車上抽出短刀、斧頭,跟著黃文鼎和趙四沖向炮台。事起突然,留守的幾十個占城兵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砍倒了一大半。剩下的發一聲喊,丟下武器就往山下跑。

  趙四也不追,立刻讓人點燃早就準備好的柴堆,一股濃煙沖天而起。同時,一面廣南阮氏的旗幟被插在了炮台頂上——這次襲擊掛的是廣南郡王的旗號,當然,廣南郡王本人是不知道的。不過沒關係,廣南和占城本就是世仇死敵,廣南偷襲占城的港口......沒毛病,也不讓人起疑,更有利於錢、申、徐三家善後。

  到時候他們只要找廣南郡王買幾個官,每年向廣南方面交點稅,就能把地盤占瓷實了。

  ——

  賓龍童(占城首都)方面只能吃個啞巴虧......反正他們被廣南搶走的地盤那麼多,也不差這一塊。

  「信號!成了!」福船上的錢秉鐙猛地一拍欄杆,滿臉喜色。

  幾乎在濃煙升起的同時,那艘慢悠悠的「飛魚號」突然扯下了西班牙旗,升起了大明水師的戰旗!船身一側的炮窗齊刷刷打開,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船長貝克爾冷靜地下令:「目標,岸邊兵營和官所,三輪急速射!」

  「轟!轟!轟!轟!」

  「飛魚號」猛烈地抖動起來,炮彈呼嘯著砸向岸上。土木搭建的兵營和那所小小的港口官署,瞬間就被火光和硝煙籠罩了。港口裡徹底亂了套,僥倖未死的占城兵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跑。

  「飛魚號」借著慣性,穩穩靠上了碼頭。


  「登陸!」趙布泰拔出腰刀,第一個跳下船。

  那三十來個披著棉甲的滿洲旗丁,沉默著跟在他身後,迅速在碼頭上結成了一個鋒矢陣。刀盾在前,長槍居中,勢大力沉。

  更後面,金成仁帶著幾十個燧發槍兵和幾十個弓箭手也沖了下來,在重甲兵兩翼迅速展開,舉槍搭箭。

  一隊約莫百人的占城守軍,在一個小頭目的喝下,從街巷裡衝出來,試圖把登陸的敵人趕下海。

  「燧發統,放!」金成仁厲聲喝道。

  一陣排槍響起,沖在前面的占城兵倒下了七八個。緊接著又是一輪箭雨潑過去,又射翻了好幾個。占城兵的沖勢頓時一滯。

  就在這時,趙布泰揮刀向前一指,用漢語大吼:「殺!」

  三十名重甲旗丁,如同一個整體,邁著沉重的步子,猛地撞進了混亂的占城兵隊伍里。他們沒有喊殺聲,只有兵刃砍入肉體的悶響和敵人的慘叫。虎槍突刺,順刀劈砍,配合得嚴絲合縫,殺人效率高得嚇人。

  一個占城小頭目剛舉起刀,就被一名旗丁用盾牌猛地撞開,另一名旗丁的長槍跟著就捅進了他的胸口。整個陣型像一架碾子,無情地向前推進,所過之處,屍橫遍地。

  福船上,錢秉鐙等人看得眉飛色舞。

  「好!真乃虎狼之師!」申湛然撫掌讚嘆。

  徐爾默也鬆了口氣:「有此強軍,何愁大事不成!」

  只有毛有德,舉著望遠鏡的手,微微抖了起來。他臉上的輕鬆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驚疑,然後是越來越濃的恐懼。

  「不對————這不對————」他喃喃自語。

  「毛將軍,有何不對?」錢秉鐙奇怪地問。

  毛有德沒理他,眼睛死死盯著岸上那支沉默的重甲小隊。那結陣的方式,那殺人的手法,那種冷漠到極致的戰場紀律————他太熟悉了!這絕不是朝鮮兵,甚至不像是尋常的明軍家丁!

  就在這時,岸上戰局有個小小的反覆。幾個悍勇的占城兵擠在一起,擋住了重甲兵的去路。一名像是小隊頭目的重甲兵,回頭用某種語言急促地喊了一句,似乎是下令側翼包抄。

  那句話順著海風,隱隱約約飄了過來。

  毛有德聽得真真切切,那絕不是漢語,也不是朝鮮話!那是————那是————

  他渾身的血都涼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

  「是滿洲話!」他心裡狂喊,「他們是建奴!趙布泰是女真人!」

  一切都說得通了!為什麼這些兵如此悍勇,為什麼戰法如此老辣!為什麼趙布泰身上總有一股子讓他不安的兇悍氣!

  他毛有德是在遼東和建奴真刀真槍幹過的!他絕不會認錯!

  「毛將軍,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申湛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異常。

  毛有德猛地回過神,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沒麼,可能是早上吃壞了肚子————趙將軍麾下,果然————果然名不虛傳。」

  他嘴上敷衍著,心裡卻翻江倒海。通虜,這是誅九族的大罪!自己竟然和建奴攪和在了一起!這事要是漏出去————不對啊,這些人是錢、申、徐三家的人請來的!

  錢家,那可是錢謙益錢閣老的家族!徐家,那是徐光啟徐尚書的家族...

  岸上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占城守軍的抵抗迅速瓦解。

  施耐港,易主了。

  趙布泰站在碼頭上,看著跪滿一地的俘虜,擦了擦刀上的血。他抬頭,望了一眼遠處海面上那艘大福船,嘴角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毛有德站在船頭,恰好對上了趙布泰遠遠投來的目光。那目光平靜,卻帶著一股洞穿人心的銳利。毛有德心裡一寒,下意識地避開了對視。

  他感覺,自己不是來看戲的,而是摻和進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陰謀里去了!

  不行,他毛有德可是大明朝的忠臣兼皇親國戚—一他的東珠小姑還是崇禎爺的貴妃娘娘!他得給小姑父上個密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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