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初戰,會師,轉折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41章 初戰,會師,轉折點

  崇禎六年五月三十,天還沒亮透。

  野狐峪靜得嚇人。

  這地方在千里松林東邊出口,路窄,兩邊是坡,長滿亂樹棵子。露水重,壓得草葉子耷拉著。

  張獻忠趴在坡上亂草後面,一動不動。他帶著一千五百火統手,都穿著察哈爾部的蒙古袍子,乍一看和尋常蒙古人沒兩樣。露水打濕了袍子,涼颼颼的。他眯著眼,盯著下面灰白色的土路。每個火銃手身邊除了戰馬,還放著兩桿燧發短銃。

  在他們身後林子裡,李鴻基帶著一千五百槍騎兵,人馬披甲,靜靜等著出擊。更遠處,曹變蛟的兩千輕騎,像一張大網,已經悄悄撒開。

  風吹過樹梢,嗚嗚響。偶爾有鳥叫,顯得谷里更靜了。

  天邊泛了魚肚白。

  路盡頭有了動靜。來的是阿巴泰的先頭部隊,約兩千人,其中三百是正藍旗的八旗兵,其餘是喀喇沁蒙古兵。隊伍中間,喀喇沁首領固嚕思奇布和幾個台吉簇擁著一個正藍旗的牛錄額真。那些八旗兵穿著藍色棉甲,眼神兇狠,不時呵斥旁邊的蒙古兵快走。

  「狗娘養的,建州韃子和蒙古雜碎混一塊來了。」張獻忠心裡罵了一句。

  等先鋒大半進了谷,張獻忠輕輕舉起右手,猛地向前一揮!

  「放箭!」

  坡上坡下站起千餘火銃手,張弓搭箭,箭雨帶著尖嘯落入谷底!

  這陣箭雨沒傷著多少人,卻捅了馬蜂窩!行軍的隊伍頓時大亂。那牛錄額真反應極快,立即揮刀大喝:「有埋伏!喀喇沁人,都給老子衝上去!」

  在他的威逼下,喀喇沁兵硬著頭皮,在一群八旗馬甲督戰下,揮舞彎刀往坡上沖。

  「好!就怕你們不來!」張獻忠眼中寒光一閃,「火銃準備!」

  衝上坡的敵軍越來越近。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打!」

  張獻忠炸雷般怒吼!

  「砰砰砰砰砰!」

  坡地前沿,一千五百支燧發短統幾乎同時打響!白煙瞬間籠罩了山坡!

  這一輪齊射把沖在前面的喀喇沁兵打倒一片,隨後又是第二輪火銃齊射..

  但壓陣的八旗馬甲確實兇殘,一邊用滿語咒罵,一邊逼著剩餘的人繼續沖。

  同時還放箭射倒了一些明軍(包括察哈爾部)火統手。

  「換弓箭!射!」張獻忠一邊下令,一邊張弓還擊。火銃手們收起短統,拿起弓箭對射。

  這時一些八旗馬甲和喀喇沁人已經衝到十步之內,雙方開始肉搏。幾個明軍、察哈爾部的火銃手措手不及,被對方砍倒。張獻忠剛射倒一個八旗馬甲,就聽見身後號角聲。

  「嗚嗚...

  「」

  李鴻基率領一千五百槍騎兵從林中衝出!長槍如林,借著山坡勢頭,狠狠撞進敵群!

  這時谷外傳來震天馬蹄聲!阿巴泰親率後隊千餘人殺到!這位滿洲猛將一眼看出要害,抽刀大呼:「白甲兵隨我沖!馬甲兵兩翼包抄!」

  數十名正藍旗巴牙喇兵如猛虎出柙,三人一組,直撞李鴻基槍騎兵側面!這些白甲兵一手持盾,一手揮重兵器,專挑人馬結合部猛打。骨頭碎裂聲、戰馬悲鳴聲響成一片,槍騎兵陣線被撕開數道口子。

  李鴻基在亂軍中左支右絀,額角被流矢劃破,鮮血直流。他心知在谷底與這些重甲悍卒糾纏,騎兵優勢盡失。

  絕不能坐以待斃!

  他瞥見右側有處緩坡,立即大吼:「隨我上山樑!」

  他率先撥轉馬頭,帶著數百親衛衝上山坡。白甲兵身披重甲,追不上李鴻基的騎兵。李鴻基在山樑上收攏了七八百騎。

  「弟兄們!借坡勢衝垮他們!殺!「李鴻基長槍前指,率部俯衝而下!戰馬借下坡沖勢,如決堤洪水撞入白甲兵隊列側後!

  這一記回馬槍迅猛無比!正在仰攻的白甲兵猝不及防,即便披著重甲也難以抵擋高速衝擊的騎兵。頓時有十餘名白甲兵被挑飛踏倒,攻勢為之一滯。

  戰局膠著之際,東南方向響起震天號角!曹變蛟親率兩千生力輕騎從側翼殺到!這些養精蓄銳的騎兵銳氣正盛,瞬間沖亂八旗馬甲的陣腳。


  曹變蛟一馬當先,直取正在後陣企圖逃竄的喀喇沁首領固嚕思奇布。那固嚕思奇布身邊親兵拼死阻攔,被曹變蛟親衛格開。曹變蛟拍馬趕上,一槍刺穿其背心,將他挑於馬下!

  阿巴泰見明軍援軍大至,己方銳氣已挫,首領陣亡,深知事不可為。他果斷下令:「巴牙喇斷後!諸軍交替掩護,撤!」那些白甲兵聞令不慌,結陣且戰且走,掩護主力退出山谷。

  張獻忠、李鴻基、曹變蛟也沒有猛追,畢竟黃台吉率領的四萬大軍就在附近!三人趕緊收攏部隊,稍稍打掃了一下戰場,發現此戰斬八旗兵五十有餘,喀喇沁兵超過五百,其首領固嚕思奇布也被斬殺。但明軍也傷亡近兩百,半數是季鴻基部與白甲兵血戰的槍騎兵。張獻忠整了整臂甲上被砸出的深痕,望著敵軍退去的煙塵,啐出口中血沫:「撤!」

  太陽升高了些,陽光透過硝煙,照在野狐峪的血泊上。

  六月初一,下午。

  新城衛堡,中軍大帳。

  崇禎坐在案後,聽著盧象升稟報軍務。表面平靜,手指卻無意識地在案上輕輕劃著名。昨日的激戰雖已過去,但空氣中仍瀰漫著淡淡的血腥與硝煙味。

  ——

  帳簾一掀,曹變蛟一身塵土還帶著些許乾涸的血跡闖了進來,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卻帶著疲憊後的沙啞:「陛下!野狐峪我軍告捷!」

  帳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細細講來!」崇禎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專注。

  「回陛下!張獻忠、李鴻基與末將等,昨日在野狐峪設伏,成功擊潰虜酋阿巴泰所部先鋒!陣斬喀喇沁部首領固嚕思奇布以下五百餘級,其中確認真虜八旗馬甲、白甲兵首級五十七顆!繳獲戰馬、旌旗、甲仗頗多!」曹變蛟語速快而清晰,接著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些,「然虜兵頑抗異常,尤以阿巴泰親率之白甲兵為甚,我軍————傷亡亦近兩百弟兄!」

  帳內一時安靜,先前聽聞捷報的喜色稍稍收斂。曹文詔重重捶了下大腿,既是解氣亦是痛心。趙率教捻須的手停住,緩緩點頭。

  崇禎臉上並未顯露大喜,只是眼角那細微的紋路舒展開來。他沉默片刻,目光掃過眾將,沉聲道:「斬獲頗豐,然將士折損,朕心亦痛。張獻忠、李鴻基、

  曹變蛟,臨陣不畏強敵,有功!所有陣亡、受傷將士,詳加記錄,從優撫恤,戰功一併敘錄,不得有誤!」

  「陛下聖明!」眾將躬身。

  崇禎看向盧象升:「看來,黃台吉是真急了。阿巴泰這條惡狗,上來就崩了牙,卻也反咬了我們一口。」

  盧象升躬身,語氣凝重而客觀:「陛下明鑑。此戰確挫敵鋒銳,大漲我軍士氣。然亦可見虜之白甲精銳,確為勁敵,日後對陣,不可輕忽。」

  正說著,又一塘馬飛奔入帳,帶來新的消息:「陛下!東南方向發現大軍!

  打的是察哈爾蘇泰太后和咱們御前軍的旗號!距此已不足二十里!」

  崇禎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他站起身,聲音恢復了力道:「盧卿,隨朕出迎。曹文詔,整隊,迎蘇泰太后入營!」

  「臣(末將)遵旨!」

  新城衛堡外,臨時平整出的空地上,旌旗招展,軍容嚴整。

  崇禎穿著赭黃色的常服,立於隊首,盧象升、曹文詔等文武大員分列兩側。

  身後衣甲鮮明的儀仗衛隊肅立無聲。

  東南方煙塵漸起。很快,一隊騎兵身影浮現,越來越近。為首一騎,火紅戰袍,亮銀鎖子甲,青絲束在腦後隨風飛揚,正是蘇泰。她身後,騎兵、步兵隊列綿長,盔明甲亮,士氣高昂,帶著遠道而來的風塵,亦帶著一股銳氣。

  隊伍在百步外緩緩停住。蘇泰利落地翻身下馬,獨自快步走到崇禎面前,按草原禮節單膝跪地,聲音清亮,雖帶長途跋涉的沙啞,卻難掩激動:「妾蘇泰,奉陛下密旨,守開平,退強虜。今特率察哈爾精騎五千,開平御前軍五千,前來繳旨!願為陛下前驅,共擊虜酋,衛我疆土!」

  崇禎上前兩步,親手將她扶起。握著她手肘時,能感到那細微卻真實的顫抖,不知是疲憊、激動,抑或兼而有之。他看著她風塵僕僕卻英氣勃發的臉龐,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比平時久了些許,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肯定。

  「蘇泰,」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周圍每個人耳中,「你在開平,獨當一面,智退黃台吉,揚我國威,立下大功。辛苦了。」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讓全場皆聞:「此番又星夜馳援,雪中送炭!朕心甚慰!野狐峪新捷,今又得你的生力之師,朕看那黃台吉,還能猖獗幾時!」

  這話語鏗鏘有力,既有對臣子的褒獎,亦是對全軍的鼓舞。蘇泰臉上微現紅暈,垂下眼帘,聲音堅定:「為陛下分憂,妾本分。」

  崇禎鬆開手,轉向眾將,朗聲道:「今日,野狐峪挫敵銳氣,蘇泰援軍又至,雙喜臨門!傳朕旨意,犒賞三軍!」

  「萬歲!萬歲!萬歲!」校場內外,山呼海嘯之聲震天動地。昨日苦戰得勝的振奮與今日生力軍到來的希望交織在一起,明軍士氣高漲到了頂點。

  崇禎看著身旁英姿颯爽的蘇泰,看著眼前這支歷經血火、不斷壯大的軍隊,再望向西邊後金大營的方向,心中底氣前所未有的充足。

  黃台吉,這場戰爭的轉折點,已經到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