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鏽途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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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小時的倒計時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據點每一個人的神經上。空氣中瀰漫著汗水、金屬粉塵和一種近乎窒息的緊迫感。

  顧誠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蟻,在據點內外的廢墟陰影中快速穿梭。他用廢棄的彈簧、鋼絲和拆解下來的鋒利金屬片,埋頭製作著簡易卻致命的捕獸夾和絆髮式鋼刺陷阱。「源能陷阱」威力強大,但數量有限,必須用在刀刃上。這些物理陷阱就是沿途遲滯追兵和清除小型威脅的補充。他的手指被金屬邊緣劃破了好幾道口子,卻渾然不覺,眼中只有對路徑的精確計算和對陷阱布設點的反覆推演。

  熊雷則化身人形搬運機。他扛著厚重的鋼板護甲,用粗大的螺栓和堅韌的皮帶,將它們牢牢固定在顧誠、蘇小沐和自己身上(林燼和白榆暫時不需要)。他將有限的凍肉切割成便於攜帶的肉條,用鹽和找到的香料草草醃製。珍貴的罐頭則被他和顧誠拆開外殼,將內容物小心地擠壓分裝進密封性更好的塑料水壺裡(清洗消毒過),最大限度地減輕重量和體積。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沉悶的力量感,每一次彎腰扛起沉重的物資包,都牽動著身上尚未痊癒的傷口,但他只是悶哼一聲,動作毫不停滯。

  蘇小沐是最忙碌的人之一。她像個精密的手術台調度員。一邊要持續用生命源質滋養林燼瀕臨崩潰的身體,小心翼翼地引導草藥效力去中和污染、修復最致命的損傷;一邊又要快速清點、分裝、標記藥品:抗生素、鎮痛劑、消毒液、縫合線、繃帶…每一個小瓶子、每一卷繃帶都承載著活下去的希望。她的臉色比紙還白,指尖的白光忽明忽暗,顯然消耗巨大,但眼神卻異常專注和堅定。

  角落裡,錢姨被換上了一身相對厚實的衣服,呆呆地抱著一個小小的包裹(裡面是她的食物份額和水壺)。張翰(據點外眼鏡男)也被熊雷強行套上了一塊相對輕薄的前胸護甲,此刻正笨拙地幫蘇小沐打包草藥和繃帶,動作畏縮,眼神閃爍。張翰(俘虜眼鏡男)則被安排照顧錢姨和看守據點大門(雖然形同虛設),他縮在門邊,看著忙碌的眾人,眼中充滿了被拋棄的恐懼。

  林燼是運轉的核心,也是最大的弱點。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行軍床上,臉色灰暗,嘴唇乾裂。蘇小沐的生命源質和藥物只能勉強壓制污染,修復些許內腑的損傷。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部撕裂般的疼痛,每一次嘗試凝聚精神規劃路線或查看系統,都如同在布滿玻璃渣的荊棘路上行走。但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通過蜂巢網絡,將每一份指令、每一個觀察到的細節、每一處可能的威脅點,精準地傳遞給顧誠和蘇小沐。

  「顧誠,東側垃圾山第三岔口,上方有鬆動的混凝土預製板,可布置落石陷阱。」 「蘇小沐,熊雷左肋下傷口有輕微感染跡象,給他加倍量的蒲公英根水。」 「白榆,西北方向2公里,地形剖面圖,標註大型障礙物和潛在水源點。」

  白榆如同高效的雷達站。她的身影在據點外圍快速移動,每一次停留,都會通過精神連結傳回一份精確的、如同鳥瞰圖般的地形掃描和精神感知圖。哪裡有塌方的危險樓宇,哪裡有散發著污濁氣息的水窪,哪裡有微弱但穩定的地下水流標誌,甚至哪裡殘留著畸變體或不明生物的微弱能量波動…她的感知如同冰冷的探針,將前路的危險與資源清晰地勾勒出來。

  她很少說話,只是機械地執行指令。後頸的監控器像一個冰冷的枷鎖。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據點內眾人對她的戒備——熊雷毫不掩飾的敵意,顧誠警惕的眼神,蘇小沐複雜的擔憂,以及林燼那無處不在、冷靜得可怕的審視目光(通過蜂巢網絡的精神感知)。這種被全方位監控、被當作不穩定武器的感覺,讓她冰封的心湖也泛起一絲冰冷的漣漪。她手中的冰刃時而凝聚,時而消散,如同她此刻動盪不安的心緒。

  時間在高壓下飛速流逝。據點如同被搬空的蟻穴,所有能帶走的物資被打包進幾個巨大的、用厚帆布和金屬框架改造成的背囊(系統用最後一點GP和廢料製造)。熊雷理所當然地扛起了最重的兩個。顧誠背負著工具、陷阱和一部分食物。蘇小沐負責藥品、珍貴的淨水器和一小部分食物。林燼被固定在熊雷用金屬板和繩索趕製的簡易擔架床上(便於拖行),由熊雷和張翰(據點外眼鏡男)輪流拖拽。白榆輕裝,只攜帶少量個人物品(幾乎沒有),作為尖兵斥候。錢姨跟在蘇小沐身邊,張翰(俘虜眼鏡男)則被安排在隊伍末尾,負責留意後方並處理痕跡。

  當最後一抹殘陽沉入燃燒的東邊地平線,將廢墟染成一片悽厲的血紅時,據點已經空了。

  林燼躺在擔架床上,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殘破卻承載了他們無數生死掙扎的鋼鐵堡壘。焦黑的護牆在暮色中如同巨獸的骨骸,沉默地矗立在荒蕪的垃圾山上。然後,他的目光投向北方——那裡是被暮色和未知籠罩的、通往方舟的死亡鏽途。

  「出發。」他的聲音在寒風中微弱卻清晰。


  隊伍如同一條沉默的蛇,在廢墟的陰影中悄然滑出據點。顧誠走在最前,手中緊握著一根磨尖的鋼筋,警惕地掃視著白榆提供的感知圖標記的危險點。白榆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側前方百米外的一棟半塌的辦公樓陰影里,進行第一輪的實地偵查。熊雷拖著沉重的擔架床,每一步都踏得地面悶響,像一頭沉默的蠻牛。蘇小沐小心翼翼地跟在擔架旁,隨時準備應對林燼可能出現的狀況。張翰(據點外眼鏡男)費力地拖動擔架的另一端,錢姨則緊緊抓住蘇小沐的衣角。張翰(俘虜眼鏡男)落在最後,一步三回頭,眼神充滿了迷茫和恐懼。

  夜幕徹底降臨。廢墟陷入了更深的黑暗。只有隊伍中幾支用簡易電池和發光二極體製作的冷光燈,散發著微弱而堅定的光芒,照亮腳下崎嶇坎坷的道路。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塵埃和紙屑,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遠處時而傳來幾聲畸變體悠長而悽厲的嚎叫,在死寂的夜裡格外瘮人。

  行進異常艱難。倒塌的牆體、扭曲的鋼筋、深不見底的裂縫、堆積如山的瓦礫…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熊雷和張翰(據點外眼鏡男)拖著擔架更是舉步維艱,遇到障礙往往需要顧誠提前清理或繞行。體力在快速消耗。

  寂靜中,只有粗重的喘息聲、擔架摩擦地面的沙沙聲、以及寒風颳過斷壁殘垣的呼嘯。

  「停!」顧誠突然舉手,聲音壓得極低。隊伍立刻停下。他蹲下身,用手電光照向地面一處不起眼的凹陷。「腳印…不是我們的…也不是常見的畸變體…像是…某種大型貓科動物?但爪子印周圍有腐蝕痕跡…」

  白榆清冷的聲音通過連結傳來:「前方三百米,廢棄地鐵站入口。下方有輕微熱源和源質反應。非畸變體,像…倖存者?數量不明,狀態不明。建議繞行或快速通過。」

  倖存者?在這種地方?林燼的神經瞬間繃緊。災變後的倖存者,往往比畸變體更危險。他立刻下令:「白榆,保持監控,不要接觸。顧誠,清理腳印痕跡。熊雷,蘇小沐,警戒兩側!繞行!走西側小巷!動作快!」

  隊伍立刻改變方向,如同受驚的鹿群,悄無聲息地拐入旁邊一條堆滿建築垃圾的狹窄小巷。擔架床刮蹭著牆壁,發出刺耳的噪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熊雷低罵一聲,用蠻力硬生生將擔架抬起一截。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巷口時!

  「嗷吼——!!!」

  一聲震耳欲聾、充滿暴虐氣息的咆哮猛地從他們剛剛繞開的地鐵站方向炸響!緊接著是幾聲悽厲短促的人類慘叫和雜亂的槍聲!槍聲很快被更加恐怖的、如同野獸咀嚼骨骼的「咔嚓」聲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聲淹沒!

  【偵測到高活性畸變體能量反應!數量:3!】 【目標:腐朽獸(二次畸變體)!特性:強酸腐蝕唾液、骨骼增生外甲!威脅等級:高!】

  「媽的!被發現了?還是那邊的東西被驚動了?」熊雷握緊了腰間的鋼筋。

  「別停!快走!」林燼厲聲喝道。他們自身難保,無力他顧!

  隊伍拼命加速!沉重的擔架成了最大的累贅!蘇小沐臉色蒼白,緊緊跟著。落在最後的張翰(俘虜眼鏡男)被那恐怖的咀嚼聲嚇得魂飛魄散,腳下一軟,被地上的鋼筋絆倒,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閉嘴!」顧誠回頭怒吼,但已經晚了!

  地鐵站方向的恐怖咀嚼聲戛然而止!緊接著是三雙閃爍著幽綠色光芒、充滿貪婪和暴戾的眼睛,如同探照燈般猛地掃向巷口!腐朽獸發現了新的獵物!

  「吼!!!」 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戰鼓擂動,三頭體型如公牛、渾身覆蓋著慘白色增生骨甲、不斷滴落著粘稠綠色酸液的恐怖怪獸,如同失控的坦克,撞開擋路的碎石,朝著巷口猛撲過來!它們口中噴吐著帶有強烈腐蝕性的腥臭氣息!

  「跑!」林燼在擔架上嘶吼!

  熊雷和顧誠幾乎同時做出了反應!熊雷狂吼一聲,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竟然將沉重的擔架床連同林燼一起扛在了肩上!巨大的力量讓他腳下的地面都龜裂開來!顧誠則猛地轉身,將手中一直捏著的一枚【可攜式源能陷阱】狠狠擲向巷口!

  嗡! 陷阱落地瞬間激活!無形的源能擾流力場瞬間張開!沖在最前面的那頭腐朽獸一頭撞進力場範圍,動作驟然一僵,體表的腐蝕酸液如同沸騰般劇烈翻滾起來!它發出痛苦的咆哮,暫時被遲滯!

  「蘇小沐!帶錢姨和張翰先走!巷子盡頭右轉!」顧誠對著蘇小沐大喊,同時將另一枚陷阱塞給嚇呆的張翰(據點外眼鏡男),「拿著!看到怪物追近就扔!別回頭!」他自己則抽出鋼筋,和放下擔架(林燼暫時安全)的熊雷一起,擋在了狹窄的巷口! 「媽的!老子倒要看看這些骨頭架子有多硬!」熊雷雙眼赤紅,肌肉賁張,如同人形凶獸,主動迎著第二頭撲來的腐朽獸沖了上去!沉重的鋼筋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向腐朽獸猙獰的頭顱!


  戰鬥在狹窄的巷道瞬間爆發!熊雷的怒吼、鋼筋與骨甲碰撞的悶響、腐朽獸的咆哮和酸液腐蝕牆壁的「嗤嗤」聲交織在一起!顧誠如同鬼魅般遊走,用鋼筋精準地戳刺腐朽獸骨甲薄弱關節處(白榆通過連結提供的弱點信息),並伺機投擲剩餘的普通陷阱干擾第三頭!

  嘶——! 一道綠色的酸液箭矢擦著熊雷的肩膀射在他身後的牆壁上!堅固的混凝土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冒著白煙的大洞!熊雷驚出一身冷汗,動作更加狂暴!

  就在這時! 一道纖細的身影如同冰藍色的閃電,從側前方的樓頂一躍而下! 白榆! 她沒有絲毫猶豫,人在半空,雙手已然凝聚出兩支手臂長短、寒光凜冽的冰晶投矛!矛尖閃爍著致命的幽藍寒氣!

  咻!咻! 兩道冰冷的寒光撕裂空氣!精準無比地射向正被熊雷和顧誠纏住的兩頭腐朽獸的眼睛——那是它們骨甲覆蓋最薄弱處!

  噗嗤!噗嗤! 冰矛毫無阻礙地貫穿了腐朽獸綠色的眼珠,深深扎入其顱內!極致的寒氣瞬間爆發!兩頭猙獰巨獸的動作猛地僵住,體表瞬間凝結出厚厚的白霜,連噴吐的酸液都被凍結!轟然倒地!

  正與熊雷纏鬥的第三頭腐朽獸似乎被同伴的死亡刺激,發出狂怒的咆哮,不顧一切地撞開熊雷,朝著剛剛落地的白榆猛撲過去!血盆大口張開,腥臭的腐蝕酸液如同瀑布般噴涌而出!

  白榆眼神冰冷,不閃不避。她雙手猛地向身前地面一按!

  咔嚓嚓——!!! 一道厚達半米、晶瑩剔透的弧形冰牆瞬間拔地而起,擋在她身前!

  嗤——!!! 瀑布般的酸液狠狠撞在冰牆上!劇烈的腐蝕聲響起,冰牆表面迅速融化、變薄!但極寒的源質也在瘋狂中和著酸液的腐蝕性!冰牆劇烈震顫,卻頑強地沒有立刻崩潰!為白榆爭取到了寶貴的瞬間!

  就是現在! 白榆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現在冰牆上方!手中一柄更加凝實、散發著恐怖寒氣的冰晶長刀高高舉起!刀鋒之上,流轉著林燼通過系統臨時灌注的、用於增強穩定性和鋒銳度的GP能量藍光!(消耗GP:100!)

  「斬!」

  冰冷的清叱伴隨著一道悽美的幽藍弧光劃破黑暗! 長刀如同切豆腐般,從那頭腐朽獸相對脆弱的頸側骨甲縫隙中切入!寒氣瞬間侵入!腐朽獸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頓,猙獰的頭顱帶著噴濺的、被凍結成冰渣的污血,轟然滾落在地!

  戰鬥結束。三頭強大的腐朽獸在十秒內被三人聯手斬殺! 熊雷喘著粗氣,看著地上凍結的巨獸屍體和自己被酸液腐蝕掉一小塊的護甲,又看了看手持冰刀、氣息平穩的白榆,眼神極其複雜。剛才白榆那精準致命的一擊和關鍵時刻的冰牆防禦,無疑救了他們。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會引來更多東西!走!」林燼虛弱但急促的聲音通過連結響起。

  隊伍重新匯合,顧不上收集戰利品(腐朽獸的核心被酸液污染太重),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血腥瀰漫的巷道,消失在北方更深的廢墟陰影中。

  白榆收起冰刀,默默地跟在隊伍一側。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握著冰刀的、蒼白的手,又瞥了一眼熊雷肩頭被酸液腐蝕的護甲缺口。剛才那一瞬間的支援配合,並非來自指令,更像是一種…戰鬥本能?後頸的監控器依舊冰冷,但隊伍中那道落在她身上(來自熊雷)的、少了幾分純粹敵意的複雜目光,卻讓這冰冷的束縛感,似乎…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不同。她抬起頭,冰藍的瞳孔倒映著前方未知的黑暗鏽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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