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萬年後,我是廢土A級幸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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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土紀元,新曆10024年。

  天空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焦黃色,仿佛一塊被膿水浸泡了萬年的陳舊抹布。厚重的輻射雲層遮蔽了那顆曾經被稱為「太陽」的恆星,只留下一圈慘白且帶著致命紫外線的光暈,死死盯著這片瘡痍的大地。

  狂風卷著砂礫,像無數把細小的銼刀,瘋狂地打磨著「鏽蝕峽谷」中那些扭曲的金屬殘骸。

  「呼……呼……」

  一陣急促如破風箱般的喘息聲,打破了峽谷死寂的旋律。

  一道瘦削的身影正在廢墟間狂奔。他穿著一件滿是補丁的鉛皮防護服,臉上戴著防風護目鏡,脖子上還掛著一個簡陋的空氣過濾罐,每一次呼吸,濾芯都會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嘶」聲。

  他叫阿淵。這片廢土上一個平平無奇的拾荒者。

  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嗷嗚——!!!」

  身後百米處,三頭體型如牛犢般的變異沙狼正緊追不捨。它們渾身潰爛,流淌著綠色的膿液,雙眼閃爍著嗜血的紅光,那是廢土上最令人聞風喪膽的掠食者之一。

  「該死,這群畜生今天是吃錯藥了嗎?我就撿了個螺絲釘,至於追我三公里?!」

  阿淵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腳下生風。

  雖說只是後天境的肉體凡胎,連個正經修士都算不上,但他在逃跑這門藝術上,顯然有著某種與生俱來的天賦。他在錯綜複雜的金屬廢墟中左突右閃,動作滑溜得像一條泥鰍。

  前方是一座傾斜了四十五度的巨大金屬高塔,那是舊時代文明的遺物,如今只剩下鏽跡斑斑的骨架,在風中搖搖欲墜。

  阿淵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身後越來越近的腥風,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並沒有像正常人那樣試圖穩住重心,而是順勢向前一個極其狼狽的「狗吃屎」,連滾帶爬地鑽進了高塔底部一個不起眼的三角形掩體裡。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仿佛排練了無數次。

  緊追不捨的三頭沙狼見獵物摔倒,頓時興奮地嚎叫起來,呈品字形猛撲而上,利爪在堅硬的地面上劃出一道道火星。

  就在領頭的那隻沙狼即將撲到阿淵藏身的掩體前,它的爪子好死不死地踩中了地上的一塊鬆動的金屬板。

  「咔嚓。」

  一聲清脆的機括斷裂聲響起。

  這並不是什麼陷阱,僅僅是因為年久失修。

  但這就足夠了。

  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百米高塔,仿佛被抽走了最後一根積木,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緊接著——

  轟隆隆!!

  數千噸重的鋼鐵廢墟如泰山壓頂般轟然倒塌!

  煙塵四起,碎石崩飛。

  整個峽谷都在顫抖,巨大的轟鳴聲甚至蓋過了風聲。

  三頭不可一世的築基期變異沙狼,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就被這從天而降的「正義執行」給拍成了肉餅。

  良久,煙塵散去。

  那個不起眼的三角形掩體裡,一隻滿是油污的手顫巍巍地伸了出來,揮了揮眼前的灰塵。

  阿淵灰頭土臉地爬了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看著面前那堆新鮮出爐的「狼肉餡餅」,以及剛剛好擦著他頭皮倒塌、形成完美三角支撐區的鋼鐵橫樑,無奈地聳了聳肩。

  「嘖,今天的運氣,好像有點過於好了。」

  他熟練地從背包里掏出一把磨得飛快的匕首,雖然狼肉因為輻射不能吃,但狼皮和狼牙在聚落里還是能換點劣質營養膏的。

  然而,就在他準備解剖戰利品時,目光突然被廢墟縫隙中閃過的一抹幽藍光芒吸引。

  阿淵心頭一跳,連忙扔下匕首,像刨自家祖墳一樣瘋狂地扒拉開碎石。

  幾分鐘後,一個拳頭大小、散發著穩定幽藍色光暈的金屬球體出現在他手中。球體表面刻滿了精密的紋路,雖然歷經萬年,依然在微微震動,散發出溫熱的氣息。

  「蒸……蒸汽核心?!」

  阿淵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可是舊時代「天宮方舟」遺留下來的頂級能源部件!在如今這個科技倒退到蒸汽朋克的時代,這一塊核心,足夠驅動聚落那台老掉牙的水循環系統運轉整整一年!


  如果拿到黑市上去賣……

  阿淵咽了一口唾沫,趕緊像做賊一樣把核心塞進貼身口袋,又在外面裹了三層防輻射鉛布。

  「發財了發財了!果然,愛笑的男孩運氣都不會太差,雖然我剛才是在慘叫。」

  他也不管那三張狼皮了,背起乾癟的背包,借著廢墟的陰影,像只警惕的沙鼠,快速朝著聚落的方向溜去。

  ……

  「沙海綠洲07號」聚落。

  說是綠洲,其實不過是一處依附著地下暗河建立的貧民窟。高聳的生鏽鐵牆圍成了一個圈,無數根粗細不一的蒸汽管道像血管一樣爬滿了牆壁,噴吐著白色的廢氣。

  此時正值黃昏,也是拾荒者們歸巢的時候。

  厚重的蒸汽閘門緩緩開啟,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兩個穿著簡易外骨骼裝甲的守衛正懶洋洋地盤查著進出的人群。

  「喲,這不是咱們的『A級幸運兒』阿淵嗎?」

  一個滿臉橫肉的守衛看到阿淵,戲謔地吹了個口哨,「今天又撿到什麼好東西了?不會又是哪只變異獸正好撞死在你面前吧?」

  周圍排隊的拾荒者們發出一陣鬨笑。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廢土,阿淵的「好運」是出了名的。出門被絆倒能撿到舊幣,睡覺翻身能避開毒蠍,就連被野獸追殺,那野獸也往往會因為各種離奇的原因暴斃。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更多的人則是覺得這小子有點邪門。

  阿淵臉上堆起憨厚的笑容,從背包里掏出兩塊半舊的蓄電池,熟練地塞到守衛手裡:「哪有什麼好東西,就是命大,撿了點破爛。這點孝敬,給兩位大哥買煙抽。」

  守衛掂了掂電池,滿意地哼了一聲,揮手放行:「進去吧。最近『沙蠍』那幫人不太安分,自己小心點。」

  「得嘞,謝大哥提點。」

  阿淵點頭哈腰地進了門。

  一進聚落,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稍微緩解了一些。街道兩旁是低矮的鐵皮棚屋,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劣質酒精和汗臭混合的味道。衣衫襤褸的孩子們在泥水中打滾,眼神空洞地盯著過往行人的口袋。

  阿淵壓低帽檐,沒有去聚落中心的交易市場,而是七拐八繞,鑽進了一條陰暗的小巷。

  那是貧民窟中的貧民窟。

  他住的地方是一個廢棄的地下儲水室,陰暗潮濕,但好在隱蔽。

  回到「家」,關上沉重的窨井蓋,又掛上了三道鎖,阿淵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發霉的床墊上。

  「這一天天過的,真刺激。」

  他從懷裡掏出那枚滾燙的「蒸汽核心」,這東西太燙手,現在絕對不能露白,否則明天橫屍街頭的就是他。他找了個隱蔽的牆洞,小心翼翼地將其藏好。

  做完這一切,阿淵並沒有休息。

  他神色凝重地從床底拖出一個被黑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件。

  那是他的命根子。

  掀開黑布,一個在廢土世界顯得格格不入的、光潔透亮的圓形玻璃魚缸顯露出來。

  魚缸里沒有水,也沒有魚。

  只有一層薄薄的沙土,上面插著一株……看起來半死不活、葉片枯黃、仿佛下一秒就要歸西的不知名水草。

  在這個連人喝水都要精打細算的時代,養植物簡直是最大的奢侈和犯罪。

  但阿淵看著這株水草的眼神,卻比看著那枚價值連城的「蒸汽核心」還要溫柔百倍。

  「今天運氣不錯,咱們慶祝一下。」

  阿淵拿起桌上僅剩的小半瓶淨化水,那原本是他今晚的口糧。他猶豫了零點零一秒,然後毅然決然地將水倒進了一個小瓶蓋里,小心翼翼地淋在那株枯草的根部。

  「滋滋……」

  乾涸的沙土瞬間吸乾了水分。那株枯草似乎微微顫抖了一下,那片枯黃的葉子上,隱約泛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綠意。

  阿淵嘴角勾起一抹傻笑。

  他是個孤兒,沒有記憶,十八年前在這個窩棚里醒來時,身邊就只有這個魚缸。

  這魚缸很奇怪,摔不碎,砸不爛,但也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神異之處。

  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這魚缸是他唯一的親人,也是他唯一的精神寄託。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養這株草,但靈魂深處總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


  哪怕自己餓死,也不能讓它枯死。

  「快點長大吧,」阿淵趴在魚缸前,用手指輕輕戳了戳玻璃壁,自言自語道,「雖然不知道你是個什麼品種,但既然你也活在這個鬼地方,咱們就是相依為命的兄弟。等你長大了,說不定能開出花來給我看看?」

  就在他對著一株草傻樂的時候。

  「嗚——!!!」

  一陣悽厲刺耳的汽笛聲,突然在聚落上空炸響!

  這不是沙塵暴的警報,也不是獸潮的警報。

  這是一種特定頻率的長鳴——那是代表著「掠奪」與「殺戮」的信號!

  阿淵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猛地站起身,那是來自拾荒者多年生存本能的條件反射。

  「該死!這警報聲……是『沙蠍』組織?!」

  「沙蠍」,方圓百里內最臭名昭著的掠奪者幫派,一群為了資源可以將活人扔進鍋爐煉油的瘋子。他們每次來,不僅僅是收保護費那麼簡單,那是真的要刮地三尺!

  「不是說下個月才來嗎?怎麼提前了?」

  阿淵臉色鐵青。他看了一眼剛藏好「蒸汽核心」的牆洞,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魚缸。

  蒸汽核心要是被搜出來,他必死無疑;魚缸要是被發現……在這個水源比金子貴的廢土,養草的行為會被視為對所有人的挑釁,下場可能比死還慘。

  「運氣守恆定律這就生效了?剛撿了大漏,就要遭大災?」

  阿淵暗罵一聲,動作卻絲毫不慢。

  他飛快地抓起一塊破舊的油氈布,將魚缸重新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塞進那個早已準備好的、挖在床底下的隱蔽地洞裡。

  剛做完這一切,頭頂的窨井蓋就傳來了劇烈的砸門聲。

  「開門!裡面那個叫阿淵的運氣狗!我知道你在家!」

  「沙蠍辦事!十秒鐘不開門,老子就把這地洞灌滿毒氣!」

  那是經過機械改造後的嗓音,帶著金屬的嘶啞和毫不掩飾的暴虐。

  阿淵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慌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廢土底層小人物特有的、卑微卻堅韌的求生光芒。

  他從枕頭下摸出一根磨尖了的實心鋼管,藏進袖子裡,然後換上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大聲喊道:

  「來了來了!這就來!各位爺別生氣,剛才睡死過去了!」

  他一邊喊,一邊走向那扇通往地獄的門。

  在這個廢土,運氣或許能讓你多活一天,但想要活得久,還得靠腦子,和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勁。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轉身離開的那一刻。

  被藏在黑暗地洞裡的那個魚缸中,那株吸收了水分的枯草,突然在黑暗中,輕輕地、如同心臟跳動般,搖曳了一下。

  一道極其微弱的、肉眼無法察覺的波動,悄然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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