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說服胤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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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緩緩扶住太子的手臂,沉聲道:「殿下快快請起,折煞下官了。」

  太子胤礽保持著躬身施禮的姿態,頭顱低垂,姿態放得極低,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誠懇與急迫。

  「先生之言,如雷貫耳,震醒夢中之人!胤礽愚魯,深陷泥沼而不自知,今日方知已至生死存亡之秋!請先生萬勿推辭,教我該如何行事!胤礽洗耳恭聽!」

  他這一禮,不僅僅是對任伯安才智的折服,更是對自己過往愚蠢的悔恨,以及對未來生路的極致渴望。

  任伯安看著眼前這位幾乎將身段低到塵埃里的儲君,心中明白,此刻的太子才是真正卸下了所有驕矜與偽裝,露出了最脆弱也最真實的內核。

  他不再猶豫,伸手虛扶,語氣沉穩而有力道。

  「殿下請起。既然殿下信得過下官,下官必當竭盡所能,為殿下剖析時局,尋一條可行之路。」

  太子這才直起身,但眼神依舊緊緊鎖定任伯安,仿佛他是無邊黑暗中的唯一燈塔。

  任伯安清了清嗓子,目光深邃,開始了他為太子規劃的全新戰略。「

  殿下,方才下官言及,大義名分是您的枷鎖,此乃其一。但萬事萬物,皆有兩面。」

  「這大義名分,這東宮之位,在帶給您無盡猜忌的同時,也蘊含著至高無上的優點,亦是您如今最大的護身符!」

  「哦?」太子精神一振,凝神細聽。他以往只覺這太子之位是眾矢之的,是招禍的根源,從未想過它還能是護身符。

  「殿下請想,」

  任伯安緩緩道,「東宮之位,乃是穩定朝局的關鍵基石。有太子在,則國本已定,朝野上下,無論各方勢力如何蠢蠢欲動,至少在明面上,都有一個明確的效忠目標,不至於立刻陷入諸子爭立、朝局大亂的境地。

  「這也是皇上在盛怒廢黜您之後,為何最終還是選擇復立您的重要原因之一!因為廢立太子,牽一髮而動全身,若無十足把握與替代人選,穩定,永遠是帝王的第一要務!」

  太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一點,他隱約有所感覺,卻從未如此清晰。

  任伯安繼續深入,拋出了一個更為驚世駭俗,卻又直指核心的觀點。

  「而且,很多人,包括殿下您自己,可能都未曾意識到,一個弱勢的太子,對於當今皇上而言,非但不是威脅,反而是一種保護!」

  「保護?」太子胤礽徹底愣住了,這個詞用在他和皇阿瑪之間,顯得如此荒謬而陌生。

  「正是!」任伯安語氣肯定。

  「殿下試想,若您極其弱勢,手中並無多少實權,羽翼也被剪除大半,那麼,您這個太子,就成為了皇上手中最好用的一枚棋子,也是他維持權力平衡最需要保護的一個位置!」

  「因為只要您還安安穩穩地坐在太子之位上,您就永遠是名正言順的第一順位繼承人!那麼,無論四爺、八爺還是其他哪位阿哥,他們的勢力發展得再龐大,只要皇上龍體康健,他們的第一目標,就永遠只能是先想辦法將您搬倒,而不是直接去挑戰皇上的權威!」

  任伯安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權術的冰冷。

  「如此一來,所有的明槍暗箭,所有的陰謀詭計,其首要目標都會指向您,東宮就成了吸引火力的最大靶子。而皇上,則高踞九重,穩坐釣魚台,俯瞰諸位皇子爭鬥,操縱朝局就會更加如魚得水,遊刃有餘。」

  「他可以利用您來制衡其他勢力壯大的皇子,也可以用其他皇子來敲打、警告您。只要您足夠弱,弱到無法對他構成任何實質威脅,那麼,從維護朝局穩定和自身權力安全的角度出發,皇上短時間之內,非但不會廢了您,反而會在一定程度上保您!」

  這一番分析,如同在太子面前推開了一扇全新的窗戶,讓他看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權力格局。

  原來,弱,也可以是一種武器?一種自保的策略?

  太子胤礽眼中光芒閃爍,顯然內心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他喃喃道:「所以只要我足夠弱,皇阿瑪反而會保我?」

  他仔細回想復立之後的種種,皇阿瑪雖然猜忌他,疏遠他,但在某些關鍵時刻,似乎確實沒有將他往死里逼的意思,難道任伯安說的竟有幾分道理?

  但他隨即又感到一陣無力與茫然:「可是先生,我如今難道還不夠弱嗎?我已經是眾叛親離,岌岌可危了啊!」

  任伯安看著太子那帶著一絲委屈和自嘲的表情,心中暗嘆這位太子還是太過天真。


  而且雖然表面對自己尊敬,但是卻沒有對自己徹底心服。

  看來自己需要再拋出一個重量級的炸彈震一震太子。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銳利:「不夠!殿下,遠遠不夠!您所謂的弱,可能只是表面上的勢單力薄,但您手中,真的沒有任何足以引起皇上忌憚的底牌了嗎?」

  他目光如炬,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問道:「比如執掌京畿防務,手握重兵的九門提督,托合齊,他難道不算是您的人嗎?」

  「你!」太子胤礽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臉上血色瞬間褪盡,眼中充滿了極度的驚駭與不可置信!

  托合齊是他暗中經營多年,埋得最深、也最為倚重的一步暗棋,是他認為自己能否在關鍵時刻控制皇城的最大依仗!

  此事機密至極,除了他與托合齊等寥寥幾個絕對心腹,絕無外人知曉!

  任伯安,一個遠在江夏鎮的罷官道員,他怎麼可能知道?!

  任伯安將太子的驚駭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當然知道,因為他來自未來,熟知這段歷史。

  但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露出一絲略帶憐憫的冷笑,語氣沉重地繼續說道:「殿下何必如此驚訝?不單是我任伯安知道,恐怕八爺府上,也早已心知肚明。甚至龍椅上的那一位,他老人家那雙洞察秋毫的眼睛,難道就真的被蒙在鼓裡嗎?」

  這話如同五雷轟頂,炸得太子胤礽頭暈目眩,耳中嗡嗡作響!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冰冷的蟠龍柱,才勉強沒有跌倒。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讓他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原來自己自以為隱秘無比,足以作為翻盤資本的王牌,在別人眼中,或許早已是透明一般!

  自己就像戲台上的丑角,所有的謀劃與掙扎,都暴露在台下那些高深莫測的目光之下!

  自己還在這裡做著穩固儲位,甚至更進一步的美夢,卻不知早已是別人砧板上的魚肉,命懸一線!

  看著太子那失魂落魄、面無人色的模樣,任伯安知道,最後的心理防線已經被擊潰。

  他緩緩問道:「現在,殿下還覺得自己足夠『弱』,或者還覺得自己有一絲機會,可以通過培植勢力,強硬對抗來贏得這場博弈嗎?」

  太子胤礽呆立了許久,臉上的表情從驚駭,到恐懼,再到一種徹底的絕望,最後,所有這些情緒都沉澱為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雖然依舊帶著血絲,卻少了許多躁動,多了幾分冰冷的清醒。

  他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先生所言甚是,是胤礽痴心妄想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做出了某個極其艱難的決定,目光堅定地看向任伯安道。

  「那麼,請先生直言,我到底該如何變弱?怎樣才能讓皇阿瑪真正減少對我的忌憚?」

  任伯安看著太子眼中那近乎哀求的決絕,知道時機已經完全成熟。

  他整了整衣袍,躬身肅容,以一種極其鄭重的口吻說道:

  「殿下既有此決心,下官便冒死呈上兩策。此兩策,如同良藥,雖苦口,甚至可能傷及元氣,但或可助殿下暫脫危局,贏得喘息之機。」

  「先生請講!」太子急切道。

  「第一策,稱病臥養,遠離朝堂是非之地,以示殿下無志於權柄,更無心結黨營私。」

  「第二策,自減羽翼」

  任伯安頓了頓,目光直視太子,語氣變得極為嚴肅:「此兩策,相輔相成,缺一不可。而且,必須下極大的決心,做得極其徹底,方能取信於人。尤其是第一策,稱病二字,看似簡單,實則關鍵。若殿下有決心行此第一策,那麼,下官再詳細告知殿下,這第二策自減羽翼該如何具體實施,方能既達到目的,又儘可能減少損失。」

  太子胤礽眉頭緊鎖,追問道:「稱病?先生之意是假裝生病?這若是被皇阿瑪御醫查出,豈非罪上加罪,形同欺君?」

  任伯安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表情:「殿下,既然是稱病,自然不能是裝病,而必須是真病!」

  「真病?」太子一愣。

  「不錯。」任伯安緩緩道,「殿下可還記得,當年四爺胤禛,曾主動請纓,欲徹查刑部那樁轟動朝野的冤獄大案,聲勢造得極大,可臨到關頭,他卻為何突然重病不起,以至於不得不將差事交了出去?」


  太子胤礽努力回憶,確有此事,當時他還暗自嘲笑老四身體羸弱,不堪大任。「先生的意思是,他那病不是湊巧?」

  任伯安嘴角勾起一絲洞察一切的冷笑:「哪有什麼湊巧?不過是用了些非常手段罷了。聽聞,四爺府上那幾日,炭火盆燒得極旺,而四爺則身著單衣,反覆用冰冷刺骨的井水浸透身體,再立於寒風之中如此反覆折騰,便是鐵打的身子,也得染上極重的風寒。這病,來得兇猛,去得緩慢,御醫診斷,也是邪風入體,需要靜養,任誰也挑不出錯處。」

  太子聽得倒吸一口涼氣,眼中滿是震驚:「他竟然對自己如此之狠?!」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亦需懂得取捨,甚至必要的犧牲。」

  任伯安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寒意,「若連這點苦楚都忍受不了,又如何能在波譎雲詭的朝局中存活下去?又如何能讓多疑的皇上,暫時放下戒心?」

  他看著太子臉上那明顯猶豫、掙扎,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的神色,故意用上了激將法,語氣帶著幾分疏離:「若是殿下覺得此法有損尊嚴,或是吃不得這般苦頭,那便當在下從未說過。畢竟,殿下金枝玉葉,身份尊貴,與四爺那般自是不同。這第一策,不做也罷。」

  「不!」

  任伯安的話,如同針一樣刺中了太子胤礽內心深處那根敏感的、關乎尊嚴與驕傲的神經。

  他可以被現實打擊,可以被命運捉弄,但絕不能被人,尤其是被自己剛剛視為救命稻草的任伯安,看輕了自己不如老四!

  一股混雜著屈辱、不甘與破罐破摔的狠勁,猛地衝上了他的頭頂。

  他臉色漲紅,呼吸急促,雙手緊緊握拳,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他死死地盯著任伯安,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證明自己的決心。

  猶豫,掙扎,在臉上反覆交織。良久,他終於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力氣,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吼,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好!我做!」

  當太子答應之後,任伯安心中如同有一塊大石落下,他的謀劃最大的變數已經解決。

  下一步就是逼著那位冷酷多智的四爺就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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