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對方不是你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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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廷彥忽然消失了。

  從聖誕到新年,再到春節即將來臨,溫廷彥再沒出現在簡知的面前。

  簡知並沒有什麼感覺,甚至幾乎沒有再想起這個人,因為,這段時間的她,被節日、被家人的團聚、以及,被蔣仕凡填得滿滿的,再沒有時間和空間留給回憶。

  如果說,這樣幸福滿滿的日子裡,有一絲絲遺憾的話,就是在醫堂聽到的一個不好的消息。

  是黑人奶奶說的:羅伯特去世了。

  那個總是快快樂樂,叫她「跳舞的小姑娘」的大叔,再也不會出現在醫堂。

  「哎,我親眼看著他兒子送他上救護車去了醫院,這老東西就再也沒有回來過!」黑人奶奶說著,抹起了眼睛。

  醫堂這種地方,病友之間有種微妙的惺惺相惜的關係,有人去世,難免讓人唏噓。

  但也僅僅是唏噓而已。

  還有病友好奇:他有兒子嗎?他兒子是什麼樣的?怎麼從來沒見過?

  誰說外國人不八卦的?

  黑人奶奶也不知道羅伯特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兒子是什麼人,只說,「是中國人,長挺帥的,嗯,他家就在前面那條街,他兒子應該就住在那,說不定以後能遇上。」

  人這一生,轟轟烈烈也好,平平淡淡也好,最終不過隨風而逝。

  就像羅伯特,在最初幾日病友們談論一陣,後來,慢慢也把他忘了,不再有人提起,更不會想起他還有兒子,或許可能,就住在這附近。

  春節前夕,簡知的郵箱卻收到三封郵件。

  兩封來自她的母校——海城某高中和首都舞蹈學院。

  一封,來自國內某個兒童殘疾人基金會。

  三封都是感謝信。

  大致內容都是感謝她的捐款。

  但是,她什麼時候捐款了?

  想知道答案也很容易,母校很好問,她直接問的她從前讀的海城某高中的老師,而舞蹈學院,她問的趙老師。

  趙老師原本不知道這件事,特意幫她去打聽的,打聽的結果是:確實是以她的名義給舞蹈學院捐的款,並且把付款帳號和名字截圖給了她。

  而海城高中的老師,回復更明了:簡知啊,是溫廷彥回來捐的,給我們捐了一棟綜合樓,有藝術廳,科技室,圖書室等等,老師代表學校謝謝你們。

  簡知也沒想到,再一次聽見溫廷彥這個名字,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而殘疾人基金會也給她回了郵件,並且轉發了捐款人的附言:每一個孩子都是天使寶寶,他們只是來這世界的時候跑太快,將一些配置落下了,希望能盡一點小小力量,讓他們在找回夢想的路上,多一雙小小翅膀。

  她其實有些好奇,他居然還有這麼多錢?

  春節前,她哥回來告訴她,溫廷彥把公司賣了,連賣了多少錢都告訴了簡知。

  所以,這些捐款來自他賣公司的錢嗎?

  「他公司有一些核心技術以及原始碼,儘管公司經營不善,但品牌認知度還可以,而且,核心工程師團隊沒有全部走,打包一起的話,還是賣了一個不錯的價格,但這些錢還清銀行貸款、安置員工,以及他和其他股東怎麼分配,這都是他的事,我不清楚了。」她哥如是說。

  她對溫廷彥的錢真的完全沒有什麼興趣了,但,這莫名其妙三筆捐款落到她頭上,她沒辦法裝傻。

  她打算把溫廷彥從黑名單里放出來問問,然而,卻發現,她發出去的消息旁邊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以及那一句:對方不是你的好友……

  他把她也刪了……

  在用她的名義捐了這幾筆巨款以後,把她給刪除了……

  她點進他的頭像,看見他朋友圈的背景圖,是一張ai漫畫,一雙手,托著一隻飛舞的蝴蝶。

  他的簽名改了,寫著:惟祈所有福祉,盡歸於她。

  她想到了禹之琪。

  禹之琪已經生寶寶了,現在朋友圈基本都是寶寶的動態,之前她還發了個紅包給禹之琪。

  她算了下時差,禹之琪這個時候應該沒有在睡覺,於是發消息跟禹之琪打了個招呼。

  禹之琪很快回了她,兩人聊了起來。


  簡知便問到公司情況。

  【公司已經賣了,前段時間阿新一直在忙交接和結算的工作,現在都已經忙完了。公司出售,他們是有一筆錢的,但是溫廷彥沒拿,賣公司的錢他一分也沒有要,全部按比例分了,阿新得了大頭。】

  竟然是這樣嗎?

  那他捐款哪裡來的錢?

  她想不明白,也不去想了,反正現在他也已經把她給刪了,兩人真正形同陌路,是她想要的結局,只是,這三筆用她名字捐的錢還是讓她很有壓力。

  但好在,這是一件好事,會有人在這件事裡受益。

  「在看什麼?」蔣仕凡的聲音響起,「我們要回家吃飯了。」

  蔣仕凡已經把姑姑家叫做「家」了。

  退出聊天的時候,簡知的動作慢了些,蔣仕凡瞟到了禹之琪和她聊天框裡「溫廷彥」這個名字。

  他那個小奶狗一樣濕漉漉的眼神又來了,「我不是有意看見的,但……你們為啥還聊他啊?」

  簡知笑,把他的眼睛蒙上,「好了,不聊了。」

  嗯,算了吧。

  已經互刪,彼此在對方生命里的痕跡徹底抹去,就這樣吧,往前走,不回頭,也不思考了。

  今年春節晚,其實已經開學了,但春節沒過,就給人感覺還在放假,一時不適應,所以,每天還是回姑姑家吃晚飯。

  主要是陪奶奶。

  姑姑正等著他們來呢,因為姑姑正在列年夜飯的菜式。

  奶奶和簡知第一次在這邊過春節,姑姑下定決心年夜飯要按照國內的習俗辦得熱熱鬧鬧才行。

  而蔣仕凡的廚藝現在在這個家裡非常權威,姑姑等著他來定菜單。

  簡知都刮目相看了,「你在我們家現在地位可高了!」

  蔣仕凡嘿嘿一笑,「那可不敢,就是姑姑喜歡我而已。」

  「給你美的!」簡知笑著瞪他。

  而他也很把這個菜單當一回事,認認真真跟姑姑敲定了十二個菜,還說好,等除夕那天,他會一大早過來掌勺的。

  姑姑點點頭,「還真得是你,這些菜啊,我是不行的,如果沒有你,我還得臨時去請個中餐廚師。」

  姑姑的年夜飯還算著鄭瑜凡會來。

  蔣仕凡說了,「別管她了,她要過完春節才過來,上學都沒有她吃吃吃重要。」

  姑姑笑了笑,「年輕女孩子大老遠過來,想家不是正常的嗎?」

  在姑姑家吃完飯,簡知看著奶奶織羊絨衫。

  奶奶來這邊以後對首飾設計,裁剪衣服非常著迷,加之有姑姑鼓動,簡直一發不可收拾,秋冬又迷上了手織羊絨,已經給她、姑姑和她哥都織了一件了,手裡這件顏色看起來是男款,蔣仕凡巴巴地望著,眼裡就流露出渴望。

  「奶奶,這件不會波比的吧?」蔣仕凡可憐兮兮地問。

  波比是姑姑養的一隻小狗。

  這話把奶奶逗笑了,「你說呢?」

  蔣仕凡也不好說啊,想了想,道,「等波比也有一件以後,我能有一雙手套麼?奶奶?」

  都不敢提毛衣,手套就好了。

  奶奶笑得合不攏嘴,「就是給你的。」

  「謝謝奶奶!」蔣仕凡的高興都溢出來了。

  鄭家公子,身上隨便一件衣服都價格不菲,卻在這裡為了一件手織羊絨衫和一隻小狗爭寵。

  簡知含笑看著他,心下漸定。

  因為蔣仕凡過於關注他的羊絨毛衣,一直守在奶奶身邊看她織,以至於他們回去的時間耽擱了,太晚,於是在姑姑家留宿。

  姑姑家有蔣仕凡的房間,甚至,自聖誕節假期以來,他們時不時會在姑姑家留宿,這個家裡,居然慢慢多了蔣仕凡的東西,從衣服到日用品,甚至還有他的書籍……

  好像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融入這個家了。

  簡知的房間在二樓,他在三樓。

  上樓睡覺的時候,他在二樓磨蹭著不走,就像他們在學校附近那個家裡一樣,他時常會住在她家,也會在她房間門口磨蹭,但最終會被她推走。

  他眼下又這樣……


  簡知笑了笑,踮起腳,在他臉頰碰了一下,然後笑著快速回了房間。

  他凝視著她的背影笑。

  她自己發現沒有?她跑起來的時候沒有從前那麼明顯的不平了?幾乎,和正常人一樣了。

  簡知回到房間,手機就震動了。

  是蔣仕凡給她發消息:簡學姐,我想編一個舞,我把音樂發你,明天我們一起排。

  簡知沒想其它,以為他認真和她聊跳舞,於是回:好啊!

  而後音樂發過來,是他自己錄唱的《我願意》。

  於是這個晚上,她夢裡都有個聲音在循環:願意為你,我願意為你……

  乾涸的心口,還是會慢慢被浸潤。

  這邊夜已深,國內卻是晚飯時間。

  阿新來接禹之琪,準備回茶園吃飯。

  自從公司沒了,他也不用再忙碌,孩子還小,他打算在家帶幾年孩子,順便學學制茶,往後是真的打算跟著禹之琪賣茶葉了。

  只是,今天阿新卻顯得有心事。

  「你怎麼了?」禹之琪很敏銳。

  阿新從來不瞞她,「今天好幾件事。」

  「你一件一件說!」

  他理了一下,「春節了,監獄可以探監,打電話過來給我說,阿文想讓我帶念儀去看看他,他想陸陸了。」

  「看什麼看!」禹之琪一聽就來火了,「讓陸陸知道有這麼個爹很光榮?」

  阿新想想,也是……

  「還有呢?」

  阿新嘆氣,「阿彥不見了。」

  「什麼叫不見了?是他自己消失了,還是遇害了?」

  「他自己不見了。」阿新哽道,「我今天給他發消息,他把我拉黑了,我打他電話,他也換號碼了,聯繫不上他了。」

  禹之琪聽了也覺得奇怪,「他移民了?」

  阿新搖搖頭,「不知道,可他不管去哪裡,他什麼都沒有,他怎麼活啊?」

  「你不是說,他去他爹那裡了嗎?他爹走了,可能給他留下什麼呢?不然他怎麼公司的錢都不要。」

  阿新聽了更難過了,「他把他爹給他的錢全都捐了,一分沒留,公司散夥的錢他也一分沒拿,之前他賺的錢離婚的時候全給了簡知,他現在真的一無所有,我真的怕他想不開,他最後一次和我說話的語氣,就像要訣別一樣。」

  「他說什麼了?」

  阿新抹了抹眼睛,「他說,阿新,以後好好過日子,有什麼事先和禹之琪商量,她比你理性,賣茶葉也挺好的,不要冒進,不要亂投資,好好守著現有的錢,把孩子培養好,這輩子夠了。」

  「他可能是真的……」禹之琪也覺得這話不對,「對了,今天簡知還跟我說起公司,我們也聊到他了,也許他去找……」

  禹之琪又覺得,還是別吧,千萬別再去找簡知了,溫廷彥你放過簡知吧!

  阿新卻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緒,「可是他沒必要拉黑我啊,為什麼要拉黑我?他又不是生我的氣,他明明還擔心我的,知道我不是做生意的料,他還叮囑我別亂投資……琪琪,我有一種他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了,然後自己靜靜消失的訣別感。」

  「尊重他吧,如果你們是好朋友。」禹之琪並不關心溫廷彥,相反,也許是立場不同,她站女人的立場,始終對溫廷彥反感,「他拉黑你必然有他的原因。」

  阿新說不出話來,許久才哽道,「怎麼走著走著,就只剩我一個人了呢?」

  「你夠了沒有!宋新!」禹之琪脾氣來了,「你擱這要死不活的我也就忍你了!你xx什麼叫只剩你一個人?我和孩子不是人?我爸媽不是人?還有這麼多人呢!怎麼就只有你一個人了?你也要學他們拋妻棄子是嗎?行啊!你給我滾啊!你去找他們啊!」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阿新瞬間被罵醒了,「我真不是這個意思啊,琪琪,我就是感嘆一下,我怎麼可能拋妻棄子呢?」

  看著他慌亂的樣子,禹之琪冷哼,不罵你狠點就不知道天地為何物了!

  兩人帶著孩子終於到了茶場,阿新還在車裡,就看見夕陽下,禹之琪堂哥蹲在地上,就著戶外水管,拿了個刷子在給陸陸洗鞋子上的泥,洗完了後,又順手給剛剛從茶園下來的周念儀刷……

  阿新於是知道,探監這個事,一點可能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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