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沉默寡言的憂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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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時,你們是在預賽上互掐的對手。不過,至少在這段時間,你們不是敵人。『不同於平時』這件事,本身就是難得的刺激源。能偷學的東西儘管偷,互相促進。以上。」

  鷲匠教練站在學生們身前,依舊是背著手的姿勢,垮著臉,弓著背,身形佝僂。

  但他的目光不如大部分老人那般渾濁,而是形似鷹隼的犀利。

  「多謝指教——!」×N

  學生們已經脫掉外套,換上方便運動的短袖,在另一個教練的指揮下,開始雙人對傳球。

  「首先把對方的名字記住,儘量與實力差距大的人組隊。」

  眾人散開,自行組隊,日向則被白鳥澤一年級的替補們喊去一起開始後勤工作。

  「……真強啊,日向。」金田一望著日向僵硬的背影。

  「別說廢話了,快找人組隊。」

  國見英四處看了看,正對上黃金川「睿智」的雙眼,不等他說什麼,下一秒,就被熱情的大個子二傳拉去組隊了。

  原地只剩下金田一和憂吉。

  金田一拍了拍憂吉的肩膀,指向旁邊的五色工:「憂吉,你要不去跟五色組……」

  「那個銀毛的小子,你跟百澤一組。」

  鷲匠教練冷酷而強硬的聲音在兩名青城人身後響起。

  憂吉和金田一都是渾身一僵,特別是憂吉,金田一看到身邊的小夥伴臉都白了。

  金田一用對憂吉做了個「加油」的口型,並向他投去「相信你」的眼神,接著,毅然決然離開去尋找自己的隊友。

  金田一:成長吧!憂吉!我們都相信你!

  憂吉:等等!一上來就跟陌生人單獨相處嗎?!

  「你好。」

  還沒等憂吉理清思緒,眼前投下一片陰影。

  不是比喻,憂吉的眼前真的投下一片陰影。以他一米九的身高,與眼前人對視依然需要微微抬頭。

  一個身高兩米的學生站在憂吉身前,對他禮貌點頭。

  「我是角川學園高中的百澤雄大,請多關照。」

  「……請多關照。」

  ……

  「真高啊,兩米。要是身高有兩米的話,視野該是什麼樣的?」

  「高中才開始打排球,就已經被選為正式球員了呢,跟我們根本不在一個起跑線上啊。」

  球場上的雙人對傳訓練穩步進行,旁邊的後勤人員們則是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閒聊。

  日向剛從外面打來一桶能量飲料,趁著放桶的功夫觀察球場,正好看到憂吉與百澤雄大對傳的畫面。

  憂吉舉起雙手,用上手接球的方式穩穩將百澤扣來的球傳回去。

  百澤雄大同樣用上手接球傳回排球,雙手與排球接觸時發出輕微的聲響。

  憂吉收斂了速度揮臂扣擊,排球在空中順滑拐彎,砸向百澤雄大身前。

  啪!

  排球接飛。

  「抱歉。」百澤雄大道了個歉,轉身去撿球。

  憂吉呆站在原地,仿佛看到什麼不可思議之物,眼睛都瞪圓了。

  除了上學期的日向翔陽和假期時的灰羽列夫,他已經很久沒見過排球基礎這麼差的人了。

  憂吉:人跟自己的手腳怎麼能陌生成這樣。

  百澤雄大從熱心的日向手中接過排球,點了下頭,走回憂吉對面,準備繼續對傳。

  「看到隊友動作不對開口提醒一下,你們現在是互相學習的同伴,別跟沒長舌頭似的死死閉著嘴。」

  鷲匠教練冷冰冰的聲音再次響起,鷹隼般銳利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球場上的憂吉,指向性明顯。

  憂吉感受到背後刀扎般的目光,額上緩緩滑下一滴冷汗。

  對魔鬼教練的恐懼輕易壓過與臨時隊友說話的恐懼。

  感到人生艱難的憂吉向百澤雄大走了一步,依然站在三步之外的安全距離。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吞咽了一下唾沫,無視掉開始加速的心跳和血液,緩緩張開嘴——

  百澤雄大:「請問是有什麼事嗎?」


  「沒……」

  剛積攢的勇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嗖——」地漏掉了。

  對面悄悄觀望的金田一急得抓心撓肝,正與黃金川傳球的國見英一個沒注意差點被排球單殺。

  憂吉表情喪喪,退回原位,準備繼續訓練,就在這時,他的視線餘角瞥見一抹亮眼的橘色。

  日向翔陽正站在牆邊,向他瘋狂使眼色,手舉的水杯瓶口朝向一個方向,

  憂吉微微偏頭,看向日向指的地方——鷲匠教練坐在板凳上,面色黑如鍋底,指尖一下下敲著膝蓋,看起來即將耐心告罄。

  此等壓迫感,不亞於站在馬上要噴發的火山口邊緣。

  精神與性命搖搖欲墜。

  憂吉剛退回去的腳重新邁出去了,眼神堅定得宛若入黨。

  「……手臂……朝向不對……應該內側朝上。」

  「是這樣嗎?」

  「這樣……」

  憂吉開始手把手教導百澤雄大。

  此時,此地,沒有什麼比鷲匠教練的怒火更可怕,沒有。

  ……

  「休息!」

  「啊~累死了~」

  「請給我一瓶水謝謝!」

  「好的!」

  幾場練習賽後,學生們終於得到寶貴的休息時間。

  「憂吉同學!毛巾。」

  日向翔陽給牆角的憂吉遞上一條毛巾。

  憂吉接過毛巾披在肩上,像往常一樣點了下頭以示答謝,但接著,似乎想到什麼,又小聲補了一句「謝謝」。

  「不用謝!」

  日向笑了笑,抱著毛巾跑到另一邊,遞給下一個人,像只勤勞的小蜜蜂一樣,忙前忙後。

  發完毛巾,他又拿筐裝起號碼背心,準備拿到二樓的洗衣房去。

  這時候,體育館內的學生們已經三三兩兩散開,或是與同校人一起閒聊,或是與剛認識的臨時隊友討論戰術和訓練計劃。

  「……那個人,好怪啊,對吧?」

  日向翔陽腳步一頓,抱著筐,停在前往二樓的樓梯間處。

  轉角上面隱約傳來交談的聲音,很熟悉,是剛才參加練習賽的學生。

  「青城那個?我記得好像是叫棘澤……憂吉對吧?青城雙胞胎里的弟弟,那人也太高冷了吧,一場比賽就說了五句話……不對,是五個詞,我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沉默的二傳手。」

  「但是人家技術很好啊,托球、接球、扣球和攔網,簡直全能,真厲害。」

  「再厲害也沒用,不會發號指令的二傳,那跟沒有一樣……」

  上面兩人還在繼續交談,下方抱著筐的日向翔陽呆呆站在樓梯口,只感覺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不是在說我……是在說憂吉君……為什麼要這麼說別人?「跟沒有一樣」什麼的,也太過分了……

  「我覺得還是他哥比較厲害。」

  最先開口那人繼續道。

  「『無冕的魔王』誒,好帥的稱號,而且還是《排球月刊》承認的『一年級最有潛力的選手』,這不比他那個沉默寡言的弟弟強多了?」

  「說的也是,我如果有個那麼厲害的哥哥,估計也會變得沉默寡言吧,光是呼吸就感覺壓力……」

  嗒、嗒、嗒……嗒!

  日向翔陽幾步躍上台階,站到兩個學生面前,雙手握成拳,手裡的筐已經不知道丟到哪兒去了。

  「……你、你們!」日向磕磕絆絆道,「不要說……說這種話!悠真君和憂吉君關係很好的!根本就不是你們說的那樣!」

  私底下說人閒話還被聽到,兩個學生窘迫得滿臉通紅,像突然被聚光燈照亮的小丑,在日向澄澈的目光下無所遁形。

  「……隨便說說而已,也沒什麼吧……」

  「抱歉抱歉,我們不說了。」

  兩人拉扯著快速逃離現場,溜得飛快。

  「……」

  日向在那裡站了一會兒,沒急著去下面撿筐和號碼背心,反而走到二樓護欄邊,手掌用力按在護欄上,指尖發白。

  他小心翼翼往下望去,想知道憂吉有沒有聽到這些傷人的話。

  下方角落處,憂吉維持著坐在牆角的姿勢,一腿曲起一腿伸直,手肘撐在膝蓋上,指節抵住下唇。

  他身上已經披了一件白底青紋的外套,頭上戴著一個黑色的頭戴式耳機,正微垂眼帘,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互相交流打鬧的學生們。

  他所處的位置剛好是體育館對角線頂端,能將館內場景盡收眼底。觀察而不打擾,分析而不參與,一個人便自成一方小世界。

  日向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憂吉似有所感,緩慢抬頭,銀灰色的眼睛在燈光的照射下近乎純白。

  兩人目光相交,隔著喧鬧的背景聲,遙遙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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