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讓大老粗們做方案是這樣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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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讓大老粗們做方案是這樣的1

  從獵場回來時,太陽已經偏西了。

  一路上山風拂面,馬腹下的熱氣還沒散干,李來亨卻很少有這樣心情輕鬆的時候那種感覺,說不上歡喜還是新鮮,只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撥了一下。

  回到縣衙,他先在偏廳用過一點飯,叫人換了衣甲,才回書房。

  方助仁卻早就守在門外了,一見他回來,立刻進來稟報:「將軍,南邊有加急的塘報過來,高將軍讓人傳抄了一份給到我們這邊;還有,長安也有一道加急的聖旨傳來。」

  李來亨「嗯」了一聲,「秀才你先下去吧,我看了後再說」,他拿起最上面那份塘報。

  上面卻是平定州方面上報的最新軍情,最近一兩日,河北境內確有滿清大軍南下活動。大股旗隊、輻重、火炮,都已通過保定一線,兵鋒偏向順德府一帶,並未見有大隊人馬調頭往西,直插井陘口。

  李來亨看完,把紙在案上攤平,指尖輕輕敲了兩下。

  「沒有走大同,也沒有從井陘硬打太原正面————」他在心裡把那夜輿圖上推演過的幾條路又過了一遍,「那還真是往南去了。」

  清軍主力既然從順德南下了,那就是走直隸南緣進河南,然後循著晉東南一路北上,往太原側背掏去。

  對自己來說,這固然比清軍從大同壓下來強得多至少晉北不是第一波挨刀的地方:司也意味著一徃事:鞋子打太原,已經是「何時、從哪邊」正式開始的問題。

  「喘氣的機會,看來還是有的。」他收起塘報,放到一邊,「但不會長。」

  第二份,是從長安飛馬送來的。

  封皮尚有未乾的泥印,聖旨的格式倒還齊整,只是紙張粗糙,邊緣甚至有些毛糙。

  李來亨拆開一看,眼睛略略一掃,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旨意不長,意思卻鮮明得不能再鮮明:嚴令山西各鎮,將治下所有士紳頭面人物,盡數押送長安看管,以絕後患。

  言辭比以往幾次同樣內容的命令更重,幾乎已經壓到了「敢不遵行者,以違制論罪」的程度。

  這道命令,他不是第一次見。

  從他還在壽陽的時候,各地就不止一次接到過類似的意思,之前方助仁還特地提過此事。

  只是山西這邊的各路鎮將,沒人真肯按字面意思去做—頂多捉幾個跳得最歡的里甲大戶,或者扯旗造反的人,大部分人都是拖著不做。

  可這一次不一樣。

  之前的一連串敗仗,讓永昌天子堅定了決心,這個時候就是要拿士紳開刀,把後方所有不穩的根子,一刀砍淨。

  太原的陳永福已經搶在前頭表了忠心—他不光把各府縣的士紳押了一大批往長安送,還把留在太原周邊的朱明子孫又抓了一茬,借著「恐為內應」的罪名,殺了不少。

  「唉,還是怕有人學陳奇瑜。」李來亨心裡想。

  他也不是沒有動過「趁機順水推舟」的念頭。

  可把晉北的那些老爺們一股腦送去長安,這裡固然能清淨一陣子,暫時也不用操心他們背後的小盤算;可等真要籌糧、要征地、要趕人上工坊的時候,人還往哪兒找?

  自己剛剛把府谷和保德州最鬧騰的幾家連根拔了,剩下這些人,表面上已經服軟。若再依著聖旨,一網打盡,破虜營在晉北就再也找不到一個能說話的中間人了。

  「說實話,我應該勸陛下一通,現在做這件事已經太晚了,反而不如讓他們留在本地我軍徵集物資多少還有些抓手,但這個事情我去強出這個頭又有些不太合適。」

  幾個念頭來回打了幾輪,他最後只得先把聖旨疊起來,壓在文案一角。

  「這事急不得。」他對自己說,「再摸摸這些士紳的底細,看看他們的配合情況後,我再做打算吧。」

  可眼前還有一件事,卻是已經不能拖。

  韓忠平、陳國虎報上來的擴軍章程,也已經在桌上了。

  「請韓掌旅、陳掌旅進來吧。」李來亨對門外吩咐了一句。

  不多時,兩人前後走進來。

  韓忠平一如既往,腰杆挺得筆直,神色沉穩;陳國虎則難得穿了一身相對整齊的戰袍,臉上帶著一點壓不住的興奮。

  「少將軍,」韓忠平率先發話「我們商量出的擴軍章程,不知將軍看過後意下如何。


  「」

  陳國虎搶著又補充道:「若能照此法編成,破虜營戰兵能到四千八百人,再把工兵部的弟兄補滿,營中總數有五千四五百人。人多勢眾,守也守得住,打也打得出去。」

  說著,他眉毛一揚,「我和韓掌旅商量了半日,就是想著不能叫咱們的氣勢被韃子壓下去。」

  李來亨卻是已經看過了二人的方案,只是效果嘛—

  大致看下來,這個方案的骨架並不複雜一全營分成三司,每司從兩個部擴展為三個部,總共九個戰兵部。

  每個部按照原有建制滿打滿算六百人左右,還是旗總、哨總、隊長、伍長那一套。算上每司另行配屬的旗鼓、親兵、佐官,總兵力差不多就達到了他們說的數目。

  斟酌了下語氣,李來亨還是說道:「兩位辛苦了,只是這裡面有幾樣東西,你們似乎沒算進去。」

  韓忠平略微低頭:「將軍請指教。」

  「首先,這只是破虜營本部的戰兵。」李來亨道,「王存節那邊的舊軍,唐通部投降下來的人馬,你們怎麼打算?」

  兩人對視了一眼,這個問題他們不是沒想過,只是沒正經謀划過,兩人討論時口頭定了定。

  陳國虎硬著頭皮開口:「王掌旅那邊的人,可以整建制並進來,當做一個部;唐通那邊的降兵,拆散後,分撥到各部里去。」

  「好。」李來亨點點頭,「這條先姑且照你們說的記著。」

  「第二點,我問你們——這麼幹,需要多少校官你們算過嗎?」

  這話一出,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韓忠平和陳國虎都是久經戰陣的老將,對怎麼帶人、怎麼打仗,心裡自然有數。但要他們按格算出一支完整建制需要多少軍官,平日倒真不曾這樣細算過。

  陳國虎張了張嘴,終究沒敢亂答:「這————」

  「我替你們算一遍。」李來亨伸出手指,一節一節掐著數,「一個部,先要一個部總,這是頭。下面兩旗,每旗各要一個旗總,是三個。每旗下三哨一六個哨總,加起來就是九個。」

  他又往下數:「每哨下面兩隊,是十二個隊長。每隊五伍,伍長就是五乘十二,六十個。」

  他看了二人一眼,把最後的數目合了一下:「當然哨長、隊長、伍長這個級別,是可以兼著的,一個哨長可以兼自己這隊的隊長,一個隊長可以兼伍長,但最低六十個上下的校官是肯定的。」

  「九個部呢?」他不等他們開口,自己接著說下去,「五百四十個往上是至少。」

  屋裡陳國虎和韓忠平兩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李來亨繼續道:「這是光戰兵部用的將官數,還不算司里的佐官,也不算旗鼓兵。工兵部那邊的用人也還沒計」

  他把手掌攤開,像是把一個看得見的大窟窿擺在兩人面前:「現在破虜營,方秀才前幾日給我報過一第一司現有軍官大概一百三十人,第二司九十人上下。加起來才兩百出頭。」

  「你們這份方案,要把軍官數量翻一倍,還要有餘。」

  「就算我們再把王存節舊軍的營官算進來,把唐通部里能用的千總、把總都撈出來,你們覺得—能不能簡單地湊得齊這一攤人?」

  韓忠平唇角緊抿,臉上有些發熱。

  陳國虎則乾脆撓了撓頭:「將軍的意思是————我們這等於是先畫了個大餅,卻沒想好拿什麼來填?」

  「畫餅也不是不可以」李來亨搖搖頭,「但是要想一想下面的餡,到底從哪裡來。」

  他說到這裡,語氣稍微軟了一些:「所以這擴軍章程,我是不說不行。但你們回去,要再和崔部總那邊的事情合一合—看一看現有的校官,加上預備要提拔的人,到底能不能撐得住九個滿編的部。」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要是實在撐不住這個架子,就老老實實少開一兩個戰兵部,把新兵先塞工兵部里,等軍官齊了,再慢慢攤開去。」

  這也是後世的經驗,擴軍的時候,如果基層軍官撐不住架子,很多時候戰鬥力反而會更差,甚至陷入越擴軍越完蛋的惡性循環。

  韓忠平拱手,聲音有些低沉:「少將軍,是我們孟浪了。」

  陳國虎也跟著躬身:「我們考慮得太少,回去就改。」

  李來亨捂了捂額頭,擺擺手「其實這事還是怪我,二位雖然都是能在戰陣上頂梁的勇將,可一牽扯到這等成體系的籌劃,下意識照著舊日營制往上堆數也是難免。還是我當時交待的太少了。」

  說到底,李來亨想當甩手掌柜沒那麼容易,前明朝里的五軍都督、兵部衙門,不知多少人終日裡拿紙筆算的,不過就是「兵從何來,官從何出」這兩句。

  可現在,李來亨能依靠的,也只有這一營的大老粗們,他已經有預感了,怕是還有「驚喜」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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