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選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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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選擇1

  清晨的陽光下,兩千多名繳械的唐軍士兵正垂頭喪氣地被押往臨時的戰俘營。而在一旁的空地上,是堆積如山的兵器甲冑和數百匹戰馬。

  李來亨站在轅門處,看著被五花大綁押上來的唐軍副將黃廷,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按照他在靜樂的規矩,這種千總以上的軍官,本該就地處決以絕後患。但此刻,看著周圍那些雖然投降但仍心存忐忑的唐軍士兵,李來亨改變了主意。

  「黃副將,既然你是帶著弟兄們當眾繳械投降的,那我李來亨也說話算話。」李來亨的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清,「我不會殺你。先委屈你在營里待幾天,等你的弟兄們都安頓好了,咱們再談去留。」

  黃廷聞言,如蒙大赦,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謝將軍不殺之恩!」這一幕,讓周圍原本緊繃的氣氛瞬間緩和了不少。

  處理完俘虜,李來亨立刻召集韓忠平、陳國虎、崔世璋等將領,在中軍大帳召開了緊急軍議。

  「都尉,弟兄們都在歡呼呢。」陳國虎一臉興奮,還沒從勝利的喜悅中緩過勁來,」

  這一仗打得太痛快了!」

  「還沒到慶功的時候。」李來亨卻神色冷靜:「唐通雖死,但那個趙參贊帶著幾十個人跑了,聽說昨晚唐通軍本來要散了,就是這小子強行把人心隴起來了。

  若是讓這個禍害就這麼順利逃回保德州了,他與陳奇瑜匯合的越早,叛軍準備得就越久咱們接下來打保德州就越費力。」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在嵐縣通往岢嵐州的道路上重重一划:「宜將剩勇追窮寇!咱們不能給叛軍喘息的機會!」

  「都尉,理是這個理。」韓忠平卻皺著眉頭,指了指帳外,「可兩個司的弟兄們打了一整夜,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了。這時候再強行北上,怕是還沒見到敵人,自己先累垮了。」

  「這樣,我們分頭布置」李來亨想了想,當機立斷,下達了一連串急促的軍令:「第一,立刻派快馬,向太原的澤侯和綏德的高一功將軍報捷!特別要告訴高將軍,讓他警惕永寧州的崔有福,此人已反,必須先下手為強!」

  「第二,韓掌旅你率領第一司和第二司的步兵主力,暫駐嵐縣休整一日,休整完畢後,立刻拔營北上,也去岢嵐州。至於唐通的那兩千降兵,從中挑選精幹補充進咱們的隊伍,不行就先丟給工兵部那邊,剩下的人留一支部隊看管,等澤侯的援軍到了後把這個包袱丟出去。」

  「得令!」

  「第三————」李來亨的目光掃過陳國虎和劉興先,「陳掌旅,劉部總,你們立刻從各部挑選會騎馬的精銳,咱們在靜樂和嵐縣繳獲了這麼多匹戰馬,馬是足夠的,湊出一支四百人的騎兵隊」

  李來亨隨即抓起桌上的頭盔,「由我親自帶隊,即刻出發!我們在岢嵐州追上那個趙參贊!」

  「是!」

  眾將轟然應諾。

  半個時辰後,一支由四百人組成的騎兵隊,在李來亨的率領下,捲起漫天黃塵,衝出了嵐縣大營。

  岢嵐州城南二十里,官道。

  趙良棟伏在馬背上,劇烈地喘息著。身下的戰馬已經跑得口吐白沫,但他依然瘋狂地揮舞著馬鞭,每一次抽打都帶著歇斯底里的狠勁。

  「甩不掉身後這幫瘋狗!」

  趙良棟回頭看了一眼,雖然還隔著兩道山樑,但他知道,從昨日下午開始,順軍騎兵,就像跗骨之蛆一樣在後面緊追不捨,無論他如何想辦法偽造自己的行跡試圖欺騙對方,始終都無法擺脫他們。

  但他很快也明白這是為什麼,雙方的目標都是一致的—岢嵐州城。

  他猛地勒住戰馬,看著前方隱約可見的岢嵐州城牆,腦中飛速盤算著局勢。

  如果任由順軍這麼一路尾隨追擊,自己不僅無法安全撤回保德,甚至可能把這支「催命符」直接引到保德城下!那時候,連還沒準備好的陳中丞,恐怕也要被順軍一鍋端了!

  必須想辦法攔住他們!

  但靠什麼攔?靠岢嵐州城裡那些首鼠兩端的內應士紳?別做夢了。那幫廢物倉促之間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順軍一到,他們只會開城投降,甚至反過來幫著順軍追殺自己。

  「既然擋不住————」在極度的壓力下,趙良棟那張原本英俊的臉龐突然扭曲起來,一個瘋狂而毒辣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成型。

  「那就乾脆把岢嵐州毀了!」他的眼中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只要我要把岢嵐州變成一片火海!讓那裡變成充滿暴民和混亂的人間地獄,讓那李來亨除了滿城的廢墟外,短期內找不到糧食,和民夫,那他就必須耗在岢嵐州恢復秩序,那我們在保德州就有更充分的準備時間!」


  想通了這一點,趙良棟心中的恐懼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瘋狂。

  「你!」他指著一名最機靈的親信,「換匹好馬,立刻繞小路去保德!告訴陳中丞,我們在嵐縣敗了,唐通死了,局勢已經到了千鈞一髮的地步!讓陳中丞必須立刻起事,晚一刻鐘大家都得死!」

  送走了報信人,趙良棟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甲,擦掉臉上的血污,帶著剩下的五十名家丁,向著岢嵐州南門疾馳而去。

  「開門!我是定西伯麾下的信使,趙良棟參贊!有緊急軍情要向縣令通報!」城下,趙良棟舉著令箭,聲色俱厲地吼道。

  城頭的守軍見是友軍旗號,又有令箭,不敢怠慢,連忙放下吊橋。城門剛開,趙良棟對著身邊的家丁吩咐了幾句後,等他們紛紛離開去聯絡已經潛藏在岢嵐州的人手後,便帶著人直撲縣衙而去。

  聞訊趕來的大順岢嵐縣令陳一夏,帶著幾名衙役匆匆迎了出來。看著這群衣甲殘破、

  神色倉皇的騎兵,陳一夏的心中猛地一沉。這些人的狼狽模樣,讓他本能地感到了一絲不安和動搖——難道前線真的出了大事?

  「這位將軍,」陳一夏拱了拱手,試探著問道,「前方戰事究竟如何?你們————為何如此狼狽?」

  趙良棟勒住戰馬,強壓下心中的殺意,敷衍他道:「大帥正在前線督戰,命我等先回來調集糧草。縣令大人,你召集人手快快準備吧,大軍隨後就到。」

  然而,陳一夏並沒有立刻讓開道路,他心中的疑慮更甚。

  調集糧草?哪有空著手、連輛大車都不帶就回來調糧草的?可他也不敢得罪這些瘟神,直得猶猶豫豫地對趙良棟道:「這位將軍,你們口否先去驛館歇息,調動糧草乃是大事,待本官核實了————」

  趙良棟看著周邊逐步聚攏過到縣衙附近地家丁,眼中的最後一絲耐心終於倒頭了,自己再也不用敷衍這個蠢貨了。

  「核實?核實個屁!既然你這麼想知道前線的戰事————」

  趙良棟獰笑一聲,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嘶鳴著沖了上去。

  「戰事就是——借你人頭一用!」

  「鏘!」

  刀光一閃。陳一夏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頭顱便沖天而起,鮮血噴了趙良棟一身。

  趙良棟一把抓住陳一夏的髮髻,將那顆血淋淋的人頭高高舉起,對著怔在原地的衙役、聞訊趕來的城內守軍、以及那些士紳派來的家丁大吼道:「唐通將軍已在嵐縣大捷,順賊已被我軍殺的大敗!此乃順賊委任之偽官,今已伏誅!爾等還不速速反正,與我共舉大義!」

  那些原本就心懷鬼胎的士紳和家丁們頓時高聲歡呼起來,並紛紛拔出兵器向著趙良棟聚攏過來,周邊不知所措的衙役和守軍見狀,雖然驚愕於趙良棟的兇殘,但見眼下大局已定,也紛紛扯下順軍旗號,高喊「反正」。

  然而,趙良棟並沒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整頓城防,而是帶著人直奔縣衙大牢。

  「哐當!」

  大牢的鐵門被家丁們暴力砸開。幾百名囚犯看著闖進來的凶神惡煞,瑟瑟發抖。

  「都聽著!順賊馬上就要殺過來了!老子現在放你們一條生路,只要肯跟我殺賊,不僅以前的罪一筆勾銷,」趙良棟站在高處,指著外面繁華的街道,拋出了那個足以讓人瘋狂的誘餌:「這城裡的金銀財寶,你們想拿多少拿多少!

  「吼——!」囚犯們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野獸般的歡呼,他們衝出牢房,撿起趙良棟發給他們的刀槍,歡天喜地向外走去。

  「將軍!不可啊!」

  一名剛剛反正的士紳代表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攔住趙良棟:「趙將軍!我等既已反正,當務之急是安撫百姓,整頓城防,以待順賊來攻啊!怎可放出這些亡命徒,禍亂桑梓?」

  趙良棟看著這個士紳,眼中的殺意與鄙夷混雜,怎麼到哪兒都有這種看不清局勢的蠢貨,這世上如唐通那般的蠢人太多,自己在這個亂世送他們去投胎,說不定還是做了樁善事。

  「安撫百姓?我看你是想保住你的萬貫家財吧?」他冷冷一笑,突然拔刀,一刀將那名士紳砍翻在地。

  「弟兄們!」趙良棟指著那具屍體,對著周圍已經雙眼通紅的囚犯和亂兵咆哮道,「這些士紳老爺,平日裡魚肉咱們,現在見大事成了,又想出來摘桃子!咱們拼死拼活圖什麼?

  圖的不就是就是金銀女人嘛!傳我將令,城中所有府庫、商鋪、大戶人家,盡數向弟兄們開放!房子隨便燒,東西隨便拿,女人隨便X,誰敢阻攔,便如此獠!

  這一刀,徹底斬斷了人心的最後一根弦。

  「殺啊!搶啊!」亂兵和囚犯們發出一聲怪叫,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沖向了街道兩旁的商鋪和宅院。那些原本以為迎來了「王師」的士紳們,瞬間變成了待宰的羔羊。他們在亂兵的衝擊下,哭喊著、求饒著,很快便被淹沒在混亂的人潮之中。

  哭喊聲、慘叫聲、打砸搶燒聲,瞬間響徹了整個岢嵐州。火光四起,濃煙滾滾,這座邊塞小城在頃刻間變成了一座人間地獄。

  趙良棟策馬立在火光中,看著眼前的慘狀,臉上沒有一絲憐憫,只有一種扭曲的快意。

  「走!」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火海,撥轉馬頭,帶著心腹家丁,頭也不回地衝出北門,向著保德州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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