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狹路相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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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吼——!」

  重賞之下,這群悍卒眼中冒出了凶光。他們紛紛在馬背上整束裝備,身穿厚重的鐵札甲或雙層布面甲,手中的兵器也換成了沉重的鐵骨朵、狼牙棒喝馬槊。

  「殺!」

  隨即一百多名鐵騎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風,繞過正面,向著東側河灘撲去。

  「敵騎!」

  趙鐵中一直在盯著側翼。見敵騎集結,他立刻嘶吼起來:「火銃手、弓箭手,向左轉!長槍手,槍尾抵地,立陣!」

  沒有時間再去挖土調炮了。士兵們在軍官的哨音下,艱難地在狹窄的陣地上完成了轉向。幾排長槍斜斜刺出,構成了簡易的拒馬陣。

  同時,趙鐵中一把抓住身邊的傳令兵,吼道:「快去中軍!告訴韓掌旅,這邊頂不住太久,請劉將軍的馬隊支援!」看著傳令兵狂奔而去的背影,趙鐵中握緊了手中的腰刀。

  河灘上,姜軍騎兵剛一進入衝鋒距離,速度就慢了下來。

  「咔嚓!唏律律——」

  乾涸河床上的鵝卵石成了天然的絆馬索。戰馬全速奔跑時,馬蹄在圓滾滾的石頭上不斷打滑,甚至有幾匹馬直接崴折了前腿,將騎士狠狠甩飛出去。

  原本雷霆萬鈞的衝鋒,硬生生被這爛地拖成了碎步小跑,衝擊力大打折扣。

  「這什麼鬼地形。」領頭的騎兵千總不禁怒罵道,但此刻他們不能停下來,只得繼續往前衝鋒。

  「轟!」

  順軍側翼的一門佛郎機炮抓住了機會,霰彈橫掃而出。幾名沖在最前面的姜軍騎兵連人帶馬被打成了篩子,栽倒在亂石堆里。

  「轉向!別硬沖!」

  帶隊的姜軍千總也是個老行伍,見馬速提不起來,立刻吹響了號角。

  原本呈楔形衝鋒的騎兵隊瞬間變陣,他們不再執著於撞擊步兵方陣,而是利用精湛的騎術,在順軍陣前劃出一道弧線。

  「砰!砰!」「嗖!嗖!」

  騎兵們在奔馳中舉起三眼銃和強弓,向著方陣內部瘋狂傾瀉火力。這種迴旋馳射雖然準頭一般,但勝在機動靈活,順軍的火銃手很難瞄準這些移動的目標。

  反觀順軍步兵,只能舉著盾牌被動挨打。不斷有人中箭倒下,尤其是側翼暴露在敵騎火力下,長槍陣開始出現了缺口。

  「不能讓他們這麼射下去!」

  中軍大旗下,韓忠平看得真切。步兵對騎射,久守必失。

  「傳令!劉興先出擊!把他們趕走!」

  「得令!」

  早已按捺不住的劉興先大吼一聲,率領一百五十名順軍騎兵從車陣後呼嘯而出。

  「殺姜逆!宰了這幫叛徒!」

  兩支騎兵在河灘上撞在了一起。

  「鐺!鐺!咔嚓!」

  兵器撞擊聲和骨裂聲瞬間響成一片。

  論騎術,雙方都是邊地出身的漢子,馬上功夫半斤八兩。但這一交手,裝備的差異立刻顯現出來。

  姜軍的家丁騎兵身披重型札甲,手中的兵器多是鐵骨朵、狼牙棒或者是放空了的三眼銃。這些沉重的鈍器揮舞起來勢大力沉,砸在順軍的布面甲或頭盔上,即便沒破甲,也能震得人吐血骨折。

  反觀順軍騎兵,手中的馬刀和騎槍雖然鋒利,但在面對姜軍的札甲時卻顯得有些吃力。一刀砍上去,很難造成致命傷。

  但劉興先部勝在人多且士氣高昂,他們死死地纏住了敵人,硬是讓姜軍的重騎兵失去了最寶貴的速度,陷入了亂戰的泥潭。

  而這,正是步兵的機會。

  「火銃手,別管人!打馬!」趙鐵中見敵騎停滯,立刻下令。

  「砰砰砰——」

  幾十支鳥銃對著混戰中的姜軍騎兵開火。雖然鉛彈未必能擊穿厚重的札甲,但那些防護欠佳的的戰馬卻成了最好的靶子。

  悲鳴聲中,數匹戰馬中彈倒地,將背上的重甲騎士狠狠摔了下來。

  更有幾隊膽大的長槍兵,在隊長的帶領下,竟然衝出陣列,專門對著那些被纏住的姜軍戰馬下手。長槍狠狠刺入馬腹或馬腿。一旦戰馬倒下,那些身披幾十斤重甲的姜軍精銳就像被翻過來的烏龜,在亂石灘上掙扎著難以起身,隨即被湧上來的順軍步兵亂刀砍死。


  「媽的!這幫瘋子!」姜軍千總一棒砸歪了一名順軍騎兵的肩膀,回頭看了一眼被步騎夾擊、不斷落馬的部下,心中萌生了退意。

  雙方就這樣在河畔展開了一場短暫而激烈的纏鬥。刀光劍影,人喊馬嘶。順軍騎兵雖然裝備略遜,但勝在士氣高昂且有步兵火力策應;姜軍騎兵雖然單兵強悍,但此刻地形不利,又被步騎夾擊,一時竟占不到便宜。

  遠處的土丘上,王輔臣看著陷入膠著的戰場,眉頭皺得更緊了。這仗打得太虧了,家丁和戰馬都是金疙瘩,折在這裡太不划算!

  「沒便宜可占了。」

  他看得很清楚,這種爛仗打下去,就算能贏,自己的這點騎兵家底也要拼光了。

  「鳴金!」王輔臣果斷下令,「讓騎兵撤回來!別在那兒耗著了!」

  隨著清脆的鑼聲響起,姜軍騎兵如蒙大赦,迅速脫離接觸,退回了本陣。

  看著退回來的騎兵,王輔臣的心徹底涼了。地形太爛,流賊太硬,自己的步兵又拉胯。這仗沒法打了。

  「將軍,怎麼辦?」老家丁在一旁低聲問道。

  「還能怎麼辦?」王輔臣咬了咬牙,心中做出了決斷。既然試探不出結果,硬啃又要崩牙,只能先撤。反正自己手握重騎,想走隨時能走,誰也留不住。

  「傳令……後隊變前隊,騎兵斷後,步兵先撤!咱們先回寧化,等大帥主力來了再說!」

  姜軍的號角聲響起,原本列陣的步兵開始緩緩轉身,準備撤離。

  ……

  順軍中軍大旗下。

  李來亨一直死死盯著對面的動靜。當他看到姜軍步兵旗幟晃動、前後隊開始紛紛向後轉進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都尉!他們要跑!」身旁的趙鐵正急道。

  「我看出來了。」李來亨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他飛快地盤算著:姜軍雖然受挫,但建制完整,骨幹未損。如果就這樣讓他們從容退走,陳國虎在側翼的埋伏就徹底成了空話。而且,一旦讓這支精銳騎兵逃脫,只要他們還留在靜樂城北,那就是一柄懸在空中的利劍

  必須留住他們!

  但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決斷——全軍主動放棄堅固的車陣,去進攻擁有優勢騎兵的敵人。但這恰恰也是逼迫對面坐選擇,你要麼丟下所有的步兵跑路,要麼就回頭和我決戰!

  「傳令!」

  李來亨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森寒的殺氣:

  「趙鐵正!你率領親兵哨所有騎兵,即刻出擊!去和劉興先匯合,給我頂到兩軍中間去,遮蔽戰場!」

  「通知韓掌旅,各部立刻離開車陣,全軍變陣為進攻橫隊,壓上去!」

  「告訴弟兄們,只要咱們貼上去,姜逆就不敢跑!他要是敢跑,咱們的騎兵就追著他的步兵砍!他要是敢回頭,咱們就跟他硬碰硬!」

  「是!」

  隨著激昂的戰鼓聲驟然響起,順軍的大陣動了。

  五十名身披重甲的親兵騎士呼嘯而出,與側翼的劉興先部匯合,兩百騎兵如同一道屏障,橫亘在兩軍之間,遮蔽了後方步兵的變陣動作。

  而在煙塵之後,上千名順軍步兵正在軍官的喝令下,有條不紊地離開偏廂車,以縱隊的形式離開既有陣地後,又再次迅速拉伸、展開,變成了數道以長槍兵為核心的進攻橫隊。

  ……

  「什麼?!」

  正在指揮撤退的王輔臣驚愕地回頭。

  他看到流賊的騎兵竟然主動衝到了陣前,而在順軍騎兵的煙塵之後,隱約可見無數長槍如林般逼近。

  「欺人太甚!」

  王輔臣瞬間明白了李來亨的意圖——這是要把他死死咬住,不脫層皮不讓走!

  如果繼續撤,己方的步兵把後背亮給敵人,一旦被流賊騎兵咬住,立刻就是一場大潰敗。到時候步兵死光了,他這個光杆將軍回去也是個死。而且不光騎兵壓了上來,步兵也同步壓了上來,那意思很明顯,就算你來精銳來斷後,老子也照樣要咬掉你一塊肉。

  「既然你要找死,那老子就成全你!」

  明白了不管怎樣,怕是都有很大的損失後,王輔臣眼中的退意瞬間化為了賭徒般的狠厲。與其窩窩囊囊地被追殺,不如回頭拼一把,到時候還不知道死的是誰!


  他迅速做出了判斷:流賊雖然主動出擊,但步兵變陣需要時間。現在流賊的步兵肯定還在亂鬨鬨地翻越壕溝,陣型未穩。只要自己能先擊潰眼前這兩百名遮蔽戰場的騎兵,就能順勢衝進步兵群里,把流賊殺個落花流水!

  「全軍止步!回頭!」

  王輔臣把馬鞭狠狠抽在馬臀上,面目猙獰地吼道:

  「步兵不撤了,全部掉頭給我壓上去!誰現在敢退,老子在流賊來之前先殺誰!」隨著主將的暴怒,那些原本想跑的姜軍步兵也被逼出了凶性——流賊都衝到臉上了,跑是跑不掉了,只能拼命!除了保衛輜重的少量軍隊外,剩下的姜軍步兵都開始緩慢地轉向後再次向著順軍大陣進軍。

  「騎兵營!跟我沖,先吃掉他們那點可憐的馬隊,再回頭殺光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流賊步兵!」但王輔臣自然不會把寶壓在他的步兵身上,這次他會親自帶著騎兵沖陣。

  「殺!」

  隨著主將的咆哮,三百姜軍精騎不再保留,如同一群下山的猛虎,向著順軍的騎兵防線撲去。

  然而,當雙方騎兵即將碰撞的那一刻,王輔臣的心卻猛地往下一沉。

  透過漸漸散去的煙塵,他絕望地看到——

  順軍的步兵,竟然已經完成了變陣!

  第一司的兩個部,早已列成了整齊嚴密的橫隊,正邁著沉穩的步伐,如同一堵移動的鐵牆般緩緩逼近。那一排排平端的長槍,在陽光下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冷光。而順軍的兩百騎兵,並沒有傻乎乎地硬頂,而是迅速向兩翼散開,環繞著步兵方陣,依託步兵陣列相互配合。

  王輔臣知道自己算錯了時間,也低估了這支順軍的訓練水平。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的騎兵已經衝起來了,停下來就是死。

  「衝過去!鑿穿他們!」

  王輔臣大吼一聲,既然沒有巧仗可打,那就拼命吧!

  「砰!」

  兩支騎兵在步兵方陣的前方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這是一場慘烈的混戰。王輔臣仗著自己那一身精良的重甲和驚人的武藝,揮舞著手中的馬槊,如入無人之境。他一擊砸碎了一名順軍親兵騎兵的頭盔,緊接著又是一個橫掃,將另一名騎兵掃落馬下。

  「擋我者死!」

  在他身後,三百家丁精騎也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硬是頂著順軍的人數優勢,一點點地向著步兵方陣擠壓過去。

  戰場陷入了最殘酷的膠著。

  李來亨策馬立在步兵方陣之後,看著前方那團絞殺在一起的血肉磨坊,手心裡也全是汗水,他轉頭看向西側的丘陵,低聲喃喃道:

  「陳掌旅,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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