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危機四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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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德州城東,一處看似不起眼的大院,是前明五省總督陳奇瑜的私宅。此刻這位自當年車廂峽招撫失敗、被朝廷革職回籍後,便一直蟄伏於此的人物正在與某個重要的客人密談著。

  「達軒啊,」陳奇瑜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大同那邊的消息,想必你也聽說了吧?姜瓖已經舉起了『興明討闖』的義旗。如今晉北震動,人心思明,你……還打算等到什麼時候?」

  坐在他對面的,正是大順朝新封的定西伯唐通。

  這位在明末亂世中幾經沉浮的將領,此刻臉上掛著一副為難的神色。他搓了搓手,嘆道:「老恩主,您的意思我明白。只是……那李自成待我也算不薄。我一投降,還是封我做定西伯。此刻我便背叛,實在有些違背恩義?」

  「恩義?」陳奇瑜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猛地將茶盞頓在桌上,「流賊也配講『恩義』?達軒,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他站起身,那張枯瘦的臉上,因為極度的憤恨而微微扭曲:「你莫不是忘了當年的車廂峽他們做了什麼?老夫便是信了那李賊『投降』的鬼話,念在蒼生無辜,才放了他們一條生路!結果呢?

  這群流賊出了棧道便背信棄義,殺官反叛!他們從骨子裡就是一群毫無信義的豺狼!他們今天能封你做侯,明天就能像殺豬一樣宰了你!而且,就是你那個定西伯,那也是先帝封的,要說恩義,那也是先帝的恩義!」

  這一番話,說得聲色俱厲,唾沫星子幾乎飛到了唐通的臉上。唐通縮了縮脖子,臉上露出一絲尷尬。

  「老恩主息怒。」唐通嘆了口氣,終於說了半句實話,「那李闖的底色,我又何嘗不知?只是……老恩主也知道,我實在是沒辦法。我的老娘,還有一房妻妾,都被那李賊扣在西安當人質。

  我之前降了順,已是做不成大明的忠臣了;若此時再反,害死了老娘,那怕是連孝子也做不成了。這不成了不忠不孝的屑人嗎?」

  陳奇瑜冷笑一聲,「不忠不孝?達軒,你也是帶兵的人。當知道世間大義,無過君父!父母之恩雖重,但在君父大義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何況你降賊已是罪人,若此刻能幡然悔悟,提兵反正,那是浪子回頭,千秋史冊上還能留你一個名字!若你執迷不悟,跟那李闖一起陪葬,到時候別說孝子,你唐家滿門都要遺臭萬年!百十年後,世人會如何看你?」

  見唐通面色微變,陳奇瑜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話鋒一轉。

  「況且,你真以為那李賊還能蹦躂幾天?」他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篤定,「自山海關後那李賊就連戰連敗,你應該比我跟清楚,他那十多萬大軍是怎麼灰飛煙滅的!如今那賊順就是一條破船,眼看著就要沉了!

  達軒,你是個聰明人。何苦非要把自己綁在這條破船上?」

  他走到唐通面前,拋出了最後的籌碼:「老夫雖賦閒在家,但這晉北的人脈還在。保德、岢嵐、河曲、嵐縣、興縣、靜樂……各地的士紳豪傑,老夫都已聯絡妥當!秘密集結的團練鄉勇,足有上萬人!

  只要你唐將軍在保德州登高一呼,老夫就能讓你這星星之火,瞬間燒遍整個晉北!到時候,你就是僅次於吳總兵的中興大明的第二大功臣,區區一個流賊封的定西伯,算得了什麼?」

  唐通沉默了。

  他在心中飛快地盤算著。李自成敗了,這大順眼看著是不行了。老娘雖然重要,但要是自己也沒了,那老娘也活不成。若是能趁著這個機會改換門庭,即便老娘真的遭了毒手,自己好歹還能保住榮華富貴,大不了……日後多給她老人家燒點紙錢便是。

  「唉……」唐通長長地嘆了口氣,這一次,他的語氣變了。不再談什麼忠孝節義,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題。

  「老恩主,不是我不肯干。只是……這事兒沒那麼容易。」他皺著眉頭分析道,「就算我想反正,可那高一功的一萬多精兵就駐在榆林,隔著黃河盯著咱們。府谷那邊,也不完全在咱們掌控之中。

  而且,今早接到太原那邊我安插的眼線密報,那邊最近派了一支約莫兩千人的部隊,正往府谷這邊來。好像是叫什麼『破虜營』?這支兵馬底細不明,若是咱們剛一動手,他們就撲上來,和高一功兩面夾擊我們,那起事的難度就大了。」

  說到這裡,他站起身,對著陳奇瑜拱了拱手:「老恩主,且容我再考慮幾日。我得先派人去探探那支兵馬的底細;再想想法子,看能不能派人把家眷從西安帶出來……」

  說罷,他也不等陳奇瑜挽留,便匆匆告辭離去。

  看著唐通離去的背影,陳奇瑜的眼中閃過一絲鄙夷。他轉過身,對著站在角落裡、一直垂手侍立的一名年輕「家丁」問道:


  「擎宇,你怎麼看?」

  那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身形挺拔精幹,眉宇間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冷厲。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桌邊,替陳奇瑜換了一盞熱茶,這才緩緩開口:

  「回大中丞,學生以為,唐通其實已經動心了。只要咱們再推他一把,讓局勢再爛一點,不出數日,他必然會下點決心。」

  「不過,」年輕人的話鋒一轉,「他提到的那支從太原來的順軍,確實是個隱患。我們在太原附近安插的人手確實也傳了消息過來,是有破虜營這麼一支部隊,領頭的人叫李來亨。」

  「李來亨?」陳奇瑜皺了皺眉,他對流賊內部現在的情況並不熟悉。

  「嗯」年輕人的眼中,陡然閃過一絲刻骨的怨毒,「此人似乎是流賊『一隻虎』李過的義子。」

  「一隻虎……」陳奇瑜眯起了眼睛,「擎宇,我記得你和他是有大仇吧?」

  「正是!」年輕人的聲音雖然依舊平靜,但藏在袖中的手卻已死死攥緊,「學生那幾個在榆林衛任職的叔伯,便是慘死在此賊手中!」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學生雖未見過這李來亨,但既然是李過的義子,想必也是一般兇殘狡詐的貨色。這支兵馬既然是往府谷去的,那便是咱們起事路上的阻礙。」

  陳奇瑜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賞。

  「擎宇啊,」他感嘆道,「你這番分析有理有據,老夫脫離軍務多年,如今雖有心殺賊,卻有些力不從心了。若非幾位故交將你推薦給老夫,這具體的軍務籌劃,老夫還真不知該如何下手。」

  「學生慚愧。」那年輕人連忙躬身道,「若非陳大中丞提攜,學生一介武夫,還真不知該如何去報這血海深仇。」

  他隨即走到掛在牆上的地圖前,指點道:「大中丞請看,現在各處的進展都十分順利,除了府谷那邊的滲透還在持續外,保德州、岢嵐、河曲等地的士紳,學生都已聯絡妥當。團練的名單都在這裡,只是……」

  他頓了頓:「只是尚缺一些武器和鎧甲,那幫流賊現下在地方還是有一些駐軍,我們的籌備不能太過露骨,所以這一項還得再籌措一段時間。而且咱們的人雖然多,但真正靠得住的人不多,真要打硬仗,還得靠唐總兵的營兵。」

  「不過,也有一條好消息。永寧州的原明軍將領崔有福,已經派人送來了密信。他也是個明白人,答應只要唐通這邊舉事,他就會同步在南邊響應,斷了順軍的後路。」

  「好!好!」陳奇瑜撫掌大笑,「如此一來,這晉北的天羅地網,算是織成了!」

  「至於那個李來亨……」那個年輕人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地圖上「府谷」的位置。

  「根據壽陽那邊的線報,這支『破虜營』還在北上的路上。學生以為,咱們暫且不要打草驚蛇。等他們到了府谷,立足未穩、人困馬乏之時,咱們立刻挾裹唐通,在保德州舉義,以有備算無備。」

  趙良棟轉過身,對著陳奇瑜深深一揖,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森寒:

  「到時候,學生斗膽請大中丞應允——破敵之後,將那李來亨交由學生處置。學生要親手將此賊活剮了,用他的心肝,去祭奠我趙家死在榆林的各位叔伯!」

  陳奇瑜看著趙良棟眼中燃燒的火焰,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此刻仙之人兮列如麻的晉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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