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改革前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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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判結束之後,破虜營其實當即便可以出發離開壽陽北上了,但當天晚上認真思索了許久後。

  李來亨最終決定在壽陽在盤桓一段時間。

  一是確實有些具體的瑣事還需要進一步處理,例如如果現在就離開壽陽,那後續對劉興先部的處置很快就會成為空談,部隊在行軍時會相當依仗這支騎兵力量,幾乎不可能施加什麼有效力的懲處;例如對趙士選收繳的土地的分配,如果破虜營後續不參與的話,可見的就會變成一場鬧劇。

  二是在他看來,從時機上,這也確實是個難得的進一步整頓全軍的機會。他印象中唐通的變亂似乎是到了接近初秋時節才發動的,現在才初夏時節,還有足夠的時間,而現在自己帶著這支部隊貿然去晉北,他並無必勝的把握,既然如此,那也不用急於這幾天,反而可以想想看自己還能進一步做些什麼。

  初步思考後,他覺得以下三件事是他必須要做的,

  一是調整人事任命,既然永昌天子給了自己臨機專斷之權,那為了更好地把自己的思路推進下去,有些人的崗位就要動一動,讓這個組織架構在貫徹自己的意志上能夠更加絲滑。

  二是改良軍隊編制,現有的破虜營在經過數次作戰,連續吸納多支友軍後,同一層級單位的兵力並不一致,軍隊的指揮層級也有待進一步明確,承安鎮和蓮花山的作戰經驗以及後續在府谷可能的擴軍需求也都要求一個相比過去更加大的編制。

  三是真正制定出面向廣大基層士兵的一套軍規體系,既能通俗易懂,又能初步覆蓋軍隊章程的方方面面。現在破虜營名義上也有一套混合了舊明軍和起義軍規矩的軍法,但李來亨覺得它還是過於混雜而不成體系,也並不利於基層真正理解。他希望最好能有一份手冊一樣的東西讓一個最普通的士兵也能明白各種情況下他該去幹什麼。

  然後就是,如果有可能的話,在壽陽也能招一些新兵補充進來。最後,他還是希望能幫壽陽的佃戶們一把,即使自己離開了,這些人至少短期內也不至於被士紳們吃的骨頭都不剩下。

  想通了主幹後,李來亨便立刻依次開始推進後續要做的事。

  次日一早,他便召見了楊大力,在考慮再三後,他還是覺得留下這支部隊比送走他們的弊端更大,一是自己早就承諾過會送走他們;二是讓楊大力主動出來要求留下自己再順水推舟雖然也不是不行,但這批人跟自己過於不齊心了,也不像處理鄭百川的殘部,自己有充足的理由能直接打散了重整。

  楊大力趕到時,李來亨親自為他倒了一碗涼茶,示意他坐下。

  「楊部總,」李來亨開門見山,將一份早已擬好的公文,推到了楊大力面前,「我奉聖上旨意,即將率部北上府谷。離開京師後我就承諾過,你與麾下河南的弟兄們,到了山西就可以去靠近河南的防區,便不必再隨我去陝北了。」

  他指著公文,繼續說道:「我已修書一封,並派快馬送往即將南下澤州的左營劉芳亮將軍處。你持此公文,即刻便可率本部兵馬,脫離我破虜營建制,自行南下前往澤州,歸於劉將軍帳下聽用。如此,也算了卻了弟兄們的歸鄉之念。」

  楊大力看著眼前那份公文,瞬間湧起了一股極其複雜的的情緒。他猛地站起身,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做夢也沒想到,都尉竟真的兌現了當初那個看似遙不可及的承諾。他本以為,在這亂世之中,所謂的「承諾」,不過是上位者收買人心的權宜之計。待風頭一過,誰還會記得一個小小降將和他那幾百號無足輕重的大頭兵的心思?

  可現在……

  李來亨看著楊大力他那副震驚到失語的模樣,笑了笑,隨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那堅實的臂膀:「楊部總,不必如此。我李來亨說話算話。弟兄們既有歸鄉之心,我豈能強留?」

  楊大力終於回過神來。他沒有去接那份公文,而是「噗通」一聲,對著李來亨,單膝跪倒在地!

  「都尉……」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俺……俺老楊是個粗人,不會說場面話。您這份信義,俺……俺和麾下那幾百號河南弟兄,都記在心裡了!」

  他抬起頭,那張黝黑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掙扎與不舍:「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都尉。跟著您這幾天,俺……俺是打心底里服氣。俺老楊當了一輩子兵,從沒見過。若不是……若不是早已答應了弟兄們……」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中的留戀,卻已表露無遺。

  李來亨心中微嘆,他將楊大力扶起,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感傷:「你我既同為大順效力,日後,總有並肩作戰之日。只是……」


  「日後時事多艱,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準。只望你與麾下弟兄,心中尚能存一份家國大義,萬萬不可學那吳三桂,見利忘義,去投靠東虜,為虎作倀!」

  「都尉放心!」楊大力對著李來亨,聲音鏗鏘有力,「俺老楊便是戰死,也絕不做那數典忘祖的狗漢奸!」

  「那我就放心了」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臨行前,我還有最後一道軍令。你部南下,可將隨身的短兵器、乾糧一併帶走。但所有精良的鎧甲、火銃、虎蹲炮等火器,必須盡數留下。」

  楊大力微微一愣,隨即瞭然,都尉在講人情信義的同時,也是個極為冷靜的人,對他這支即將脫離掌控的部隊,自然會將必要的軍事資源收回去,這倒確實是都尉的風格。

  「都尉放心,我等既然要脫離破虜營,自然會將相關器械盡數交還。」

  ……

  送走了楊大力之後,李來亨召見了韓忠平,陳國虎,三人共同開了個會。韓忠平,陳國虎二人的桌案上,各擺放著一份馬如青最終上報的各部軍紀情況的簡要調查結果。

  「韓掌旅,陳掌旅,相關的具體情況你們也都看看」

  李來亨的聲音低沉而凝重:「簡要的說,此次擄掠事件中,各部皆有不同程度的違紀行為。其中,以原後營援軍劉興先所部,和原孫有福所部,軍紀問題最為嚴重。」

  他進一步分析道:「劉興先所部,皆為從侯爺親軍中調撥來的老卒,平日裡驕橫慣了,自視甚高。加之劉興先本人,雖作戰勇猛,但於軍紀細節,素來不甚上心,約束不力,致使亂象叢生。」

  「至於孫有福部,」李來亨嘆了口氣,「孫部總本人,為人勤勉,恪盡職守,並無不法之舉。然則……其性情終究是過於柔弱了些,在戰兵之中威信不足。尤其是那些從各處補充進去的老兵油子,根本不將他放在眼裡。他雖三令五申,卻根本彈壓不住,最終也只能……聽之任之。」

  韓忠平聽完李來亨的介紹後,率先發言到「少將軍,就當前的情況,俺老韓認為,劉部總那邊還是得重罰,不能讓他們仗著資歷高,就成為法外之地,「罰役一月」的懲處,必須不折不扣地執行。」

  但他隨即話鋒一轉「不過,他所部在蓮花山血戰中畢竟立下了大功,都尉當日也說要賞罰分明,這點俺覺得還是不應該變,正式懲處前也應該找他談個話,安撫一下。」

  李來亨點點頭,陳國虎也無二話,此事便這麼定了。

  「至於孫部總,俺老韓覺得他人尚算不錯,但確實過於文弱了,在軍隊裡立不起來,都尉,還是講講你的想法吧。」

  李來亨緩緩說道:「孫部總的問題,不在於他不盡心,也不在於他不忠誠,而是不適用。我看,讓他去管後勤,他會是個好管家,但現在看,讓他去統領一群驕兵悍將,確實是強人所難,也是對我軍戰力的不負責。」

  陳國虎聞言,卻忍不住開口轉圜。他念及孫有福與自己同為降將出身,平日裡又一向勤勉老實,不免動了惻隱之心。

  「都尉,」他抱拳道,「孫部總雖有失察之過,但其人並無劣跡。此次之事,也是情非得已。而且他還年輕,在我軍中又是除了方秀才外,少數識字多的人,不如……再給他一次機會,讓他戴罪立功。若再有差池,再行處置不遲。」

  李來亨看著他,卻搖了搖頭,否定了他的建議。

  「陳掌旅,我並非要罷黜他。」李來亨的目光掃過二人,第一次將自己那個早已在心中盤算許久的一個思路,和盤托出。

  「我軍日後要獨立成軍,要壯大,便不能只有衝鋒陷陣的戰兵。我打算,單獨成立一支專司輜重、工事、醫療的輔兵部隊,我稱之為——工兵部。」

  「孫部總,粗通文墨,也懂些火器保養與維護。讓他管戰兵不太合適,但去管輔兵和民夫,應該還是能鎮的住局面,目前是我心中新成立的工兵部最合適的人選。

  他的副手我也想好了,就讓在蓮花山立功的康郎中跟他一正一副搭班子吧。」

  「那都尉口中的工兵部是否就是之前的老營?」韓忠平按著自己的理解問道「負責全營的各種雜務,也給受傷後沒有去處的老兵一個落腳的地方。」

  「雖然卻也有這個職能。但我想來,這支部隊,同樣是我軍的要害。它不僅要負責全軍的輜重轉運、安營紮寨、軍械修造,也要承擔一部分帶新兵的職能。日後所有新入伍的兵員,都必須先入工兵部,接受最基本的隊列、軍紀訓練,掌握基礎的考核合格之後,再根據其特長,補充進各戰兵部隊。」

  聽完李來亨的謀劃,韓忠平和陳國虎都有些吃驚,陳國虎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敬佩道:「都尉這個法子,倒真是深謀遠慮,既保全了孫兄弟的面子,又確實讓我營的正兵們能更加專心於作戰,對輔兵和民夫的管理也會更加規整。」

  「不過......若孫部總實際去管了輔兵和民夫,那之前管民夫的方秀才,都尉又作何打算?」

  「這個嘛......」李來亨笑了「他自然有他的用途,不過,我可能得和他單獨聊聊。」

  「回到眼前的事上,我們先分別和劉部總、孫部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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