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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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額爾德率領的突擊隊成功潛入後,在一名熟悉莊內路徑的降兵指引下,如一把燒紅的剔骨尖刀,直撲承安鎮中心的小廣場!領頭的十幾個白甲兵皆是百戰餘生的老卒,不僅騎射精絕,步戰搏殺更是兇悍絕倫。

  他們身披重甲,手持一丈余長的虎槍或長矛,後續跟進的馬甲和步甲兵則持順刀等短兵,更有悍卒挎著沉重的鐵鞭、骨朵等破甲鈍器。每人腰間的撒袋裡都插滿了專為近戰破甲打造的梅針箭、鑿子頭箭。他們行動如風,配合無間,沿途遭遇零星順軍巡哨或試圖阻攔的民夫,皆是以精準一箭或迅猛一刀瞬間格殺,絕不停留!!

  很快,清軍突擊隊便悄然逼近順軍在鎮中心廣場外圍設立的工事區。「殺進去!先登及活捉敵酋者按律賞半個前程!」額爾德揮舞著手中的鋼刀,興奮地咆哮著。「殺!」八旗兵們發出野獸般的嚎叫,猛然發起衝鋒。其後隊弓手迅速張弓搭箭,密集的箭矢如同毒蜂般撲向工事後的順軍哨兵,幾名哨兵猝不及防,瞬間被疾沖在前的清軍銳卒用長兵捅穿!

  「敵襲!是韃子!韃子摸進來了!」一名順軍哨總聲嘶力竭地吼叫,話音未落,一支拇指粗的破甲錐箭便射穿了他的咽喉,將他死死地釘在身後的土牆上,雙方在狹窄的街巷與院落間驟然爆發慘烈無比的近身肉搏。

  負責核心區域防禦的崔世璋,在警報響起的瞬間,便已拔出了佩刀。他看著從數條街巷中潮水般湧來的韃子兵,那熟悉而兇悍的衝鋒姿態,讓他仿佛又回到了數年前血腥的松錦戰場。

  「各隊,依託路障,結陣死守!長槍在前,刀盾在後!火銃手、弓箭手,上大車,給老子狠狠地打!」崔世璋的聲音沙啞而沉穩,如同磐石一般,暫時穩住了那些因突襲而有些慌亂的部下。

  廣場的幾個主要入口,早已被崔世璋用拆下的門板、大車、裝滿土石的木箱和層層疊疊的拒馬鹿角,構築起了堅固的路障工事。此刻,崔世璋的部下們正依託這些工事,與沖在最前方的八旗兵展開了血腥的搏殺。幾名火銃手則連滾帶爬地竄上臨近的屋頂,慌亂地裝填子藥。

  額爾德揮刀親自督陣,其身後約三十名八旗弓手迅速散開占據射界,張弓疾射,向路障後的守軍傾瀉著精準致命的箭雨,極力壓制順軍火銃弓弩的反擊!

  在箭雨掩護下,二十餘名身披重甲、手持丈八長矛和虎槍的八旗銳卒,如同移動的鐵壁,頂在最前面。他們根本不懼零星射來的箭矢和銃彈,力圖以長矛奮力挑開拒馬鹿角,試圖捅刺逼退車後的守軍,為後續同袍撕開裂口。

  緊隨長矛手之後,是四十餘名手持順刀、重斧或鐵骨朵的悍卒,他們如同嗅到血味的鬣狗,一旦前方撕開缺口,便立刻蜂擁突入,甚至悍不畏死地直接攀爬車陣。

  「長槍!從車縫裡刺!別讓他們靠近!」崔世璋怒吼著,親自用一桿長槍,從路障的縫隙中狠狠刺出,將一名試圖攀爬上來的韃子兵捅了個對穿,其餘的順軍長槍手也透過車轅縫隙拼命向外攮刺,試圖將清軍逼退。幾名八旗兵被數杆長槍同時刺中,雖重甲在身也被捅得踉蹌後退。

  額爾德見狀,立刻揮手。身後十餘名專射重箭的弓手集中火力,對準車陣後的順軍槍手和銃手進行一輪齊射。悽厲的破空聲過後,數名順軍慘叫著倒地。

  「挑開它!」一名八旗白甲兵怒吼,與同伴用長矛奮力撬動一輛大車,試圖打開缺口,竟然真的將這輛車子掀翻了。後面的八旗士兵順著這個缺口撲了上來,他們用沉重的兵器砸翻障礙,猛撞入順軍倉促組成的隊形中。

  雙方在這個狹窄的缺口,展開了慘烈的搏殺,長槍毒蛇般探出,沉重的鐵骨朵砸下,一時間血肉橫飛。儘管崔世璋的士兵拼死抵抗,但在八旗兵分工明確、配合默契的兇猛攻擊面前,還是節節敗退。

  經過一炷香的慘烈搏殺,儘管又留下了七八具屍體,但額爾德的突擊隊,終究還是成功地奪取了廣場入口處的這第一道路障工事。他們迅速清理戰場,轉而利用順軍苦心設置的這些路障,構築起己方的進攻支撐點。

  失去了工事的依託,順軍在人數上的優勢蕩然無存。那四十多名手持刀、骨朵的八旗悍卒,在近戰中發揮出了驚人的戰鬥力,如同虎入羊群一般,一個照面下來,便有數名順軍士兵被砍翻在地。

  崔世璋見狀,雙目赤紅,但他並未慌亂。他立刻下令:「各隊後撤,依託祠堂重新結陣!韓善爵,讓你的人上房頂,用火器給我壓制住他們!」他迅速改變了戰術,不再與清軍硬拼白刃,而是轉為依託廣場周邊的房舍地利,依託火器進行防禦。

  「虎蹲炮!給老子推上來,轟他娘的!」隨著崔世璋的怒吼,幾門被藏在院落里的虎蹲炮被迅速推到前線,炮口放平,近距離噴射出無數鐵砂和石子,瞬間將沖在最前方的幾名八旗悍卒打得血肉模糊,慘叫著倒下。


  「自由射擊,打他們的頭臉。」韓善爵則帶著數十名火銃手在兩側民房的屋頂,居高臨下,對著廣場上的清軍進行射擊。

  額爾德的攻勢為之一滯。他同樣下達了應對之策:「弓箭手,壓制屋頂。把他們的火銃手都射下來。長矛手上前結陣掩護,其餘人,分出一隊,去奪占兩側的民房。若奪不下來,就給老子放火燒了它!」

  那三十餘名專職弓手立刻展現出了他們精湛的技藝,在如此距離的作戰中,弓箭的射速和精度足以壓制住火器的數量和易用性,他們射出的箭矢又快又准,一時間,屋頂上的順軍火銃手被壓製得抬不起頭來,不時有人中箭慘叫,從屋頂滾落。另外一隊約十餘人的八旗兵則舉著盾牌,沖向駐紮有順軍的民房。

  雙方圍繞著廣場周邊的幾棟房舍,展開了你死我活的爭奪戰。順軍依託門窗牆壁死守,清軍則用火把引燃屋頂的茅草,試圖將守軍逼出來。一時間,廣場上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喊殺聲、慘叫聲、火銃聲、弓弦聲交織在一起。

  崔世璋心知久戰不利,己方傷亡正急速攀升。他一面指揮部下死守祠堂周邊最後防線,一面對身旁炮手低聲厲喝:「你們幾個龜孫,那兩門威遠炮的炮口還沒調整好嗎?把炮彈給我換成霰彈,快,再慢就來不及了!」

  陳國虎也聽到了中心廣場方向傳來的激烈喊殺聲,知道情況危急。他急忙率領數十名騎兵,試圖從側翼衝擊救援。但眼前的景象讓他心涼了半截,此時中心的戰場已經變得過於混亂,八旗軍、順軍的步兵交織在一起,狹窄的街道上,到處都是人群、散落的雜物以及燃燒的路障,根本沖不起速度。

  嗖嗖嗖!」箭矢破空聲從兩側屋頂襲來。數名清軍弓手發現了他們,立刻轉移火力。一名騎兵面門中箭,一聲不吭地栽下馬去。戰馬受驚,人立而起,反而沖亂了本就狹小的衝擊隊形。

  「下馬!結陣步戰!」陳國虎當機立斷,怒吼道。但為時已晚。一小隊約七八人的八旗重甲兵,在一名白甲兵的呼喝下,竟迅速用長槍在街口組成了一個臨時的、卻極其致命的微型槍陣,死死堵住了他們前進的道路。在如此狹窄之地,騎兵衝擊力蕩然無存,反而成了顯眼的靶子。

  更多的箭矢從四面八方射來,壓製得他們抬不起頭。陳國虎揮刀格開一支射向面門的箭,環顧四周,只見麾下騎兵不斷有人中箭落馬,或被長槍戳刺,傷亡迅速增加。

  「快下馬!前面的人結陣步戰!後面的人用騎弓還擊!」他不得不再次下令,心中卻湧起一股無力感。他的騎兵,竟被硬生生逼成了步兵,困在這該死的巷戰泥潭裡,寸步難行!而遠處中心祠堂方向的殺聲,卻愈發激烈和危急…

  額爾德的目標則很明確,就是一擊斬首順軍的指揮中樞。他指揮著他最精銳的十多名白甲兵帶著百餘名清兵如同瘋狗一般,不顧一切地再次向前猛攻,順軍明明占據兵力優勢,此刻反而成了協同不便、調度不靈的一方,被打的節節退後。

  指揮所內,李來亨臉色鐵青。他眼見陳國虎的騎兵衝擊受阻,而南門方向,鄭百川的部隊卻遲遲沒有任何動靜,不要說增援,之前連一聲警報都未曾發出!他心中已然雪亮——鄭百川這個王八蛋靠不住了,他這是要坐山觀虎鬥,包藏禍心!

  「混帳!」李來亨怒罵一聲,但此刻已無暇去追究鄭百川的責任。他看著眼前越來越近的韃子兵,以及身邊僅剩的十數名親兵和崔世璋那些浴血奮戰但已傷亡慘重的部下,知道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他需要立刻做出決斷,儘可能組織更多的兵力參與防守。

  他當機立斷,對身旁的傳令兵厲聲道:「速傳我將令與陳國虎,莫要再當面硬沖了!讓他先帶著騎兵撤出去,從西側找小路迂迴,設法繞到這股韃子突擊隊的側後,再行衝擊,務必打亂其陣腳。」

  「傳令方助仁。讓他立刻帶著能用的輔兵和民夫,去西側潰兵隔離區輪換郭都尉的部隊,絕不可讓潰兵趁亂生事,這裡暫不需他們的增援。輪換完成後,讓郭都尉立刻帶著他的親兵來這裡,中樞若失,谷將軍亦難保全!」

  「再派一人,去北門告知韓掌旅,南門情況異常,中樞遇襲!我知道他那邊也局勢非常緊張,但還請他想辦法擠出一支精銳,火速回援!」

  下達完命令,李來亨深吸一口氣,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刀鋒在火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他環視著身邊那些同樣面帶決絕之色的親兵,嘶聲吼道:「弟兄們!建虜已殺至眼前!我等身後已無退路!今日,便隨我李來亨,死戰於此!」

  此刻南門的防線內,負責守備的李能文和孫有福,也清晰地聽到了村鎮中心傳來的、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激烈喊殺聲和兵刃碰撞聲,甚至還夾雜著虎蹲炮的響聲,二人皆是臉色大變,心知有變,急忙尋到主將鄭百川商議。


  「不好!」李能文臉色驟變,他久經戰陣,立刻判斷出這是遭遇了敵軍精銳的突襲!「韃子主力怕是殺進中心了,鄭掌旅,請速速派兵回援都尉!」他向一旁表情上面帶驚疑的鄭百川,急聲請命。

  孫有福也焦急地附和道:「鄭掌旅!南門這邊喊殺聲雖大,但都是些虛張聲勢,恐怕是韃子的佯攻。鎮子的中心若失,大勢去矣!懇請速速發兵援救!」

  然而,鄭百川眺望著南門外那「聲勢浩大」的戰局,又瞥了一眼鎮中心愈演愈烈的混亂火光,眼神遊移不定。他緩緩開口,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二位稍安毋躁!虜騎狡詐異常,我軍南北兩線皆遭建州猛攻,此刻若從南門分兵,萬一虜騎窺得虛實,趁勢強攻,致南門有失,這干係……你我誰擔待得起?」

  他頓了頓,又道:「再者,鎮子周邊都是土牆,就算有些許韃子潛入,也不過是些許散兵游勇在作亂,李都尉吉人天相,又有崔部總等悍將護衛,想必定能應付。我等只需守好南門,便是大功一件。」

  「鄭百川!你……」李能文氣得渾身發抖,他豈能聽不出鄭百川話中的推諉和自保之意!他指著村中心那越來越大的喊殺聲,怒道:「你聽聽這動靜,像是些許散兵游勇嗎?分明是韃子精銳,都尉危在旦夕,你竟還在此處推三阻四!你到底是何居心?」

  「放肆!」鄭百川臉色一沉,厲聲喝道,「李能文!本將乃南門主將,何時輪到你在此指手畫腳,妄議軍機?再敢口出狂言,擾亂軍心,休怪本將以軍法從事,立斬不赦!」他悍然抬出官階威權與軍法大棒,其身旁親兵亦紛紛手按刀柄,隱隱將李能文圍在當中。

  孫有福見狀,心中雖然也萬分焦急,但他畢竟年輕,缺乏臨陣決斷的經驗,又見鄭百川態度如此強硬,一時竟也彷徨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最後只得在旁邊勸解道:「李兄,先莫要衝動,鄭掌旅,就算堅守南門,也需徵得李都尉同意,還煩請情況速派使者到鎮子中心問明情況...」言未出口,氣先餒了三分。

  李能文氣得雙目赤紅,狠狠地瞪了鄭百川一眼,又看了一眼孫有福在內同樣面帶猶豫、不敢違抗鄭百川命令的南門守軍,最終只能重重地哼了一聲,將頭轉向一邊,心中的怒火和焦急幾乎要將他吞噬,卻也知道如今的局面下若是孫有福不能意見明確地站在他這一邊,他強行帶部隊回援,南門怕是立刻就要開始一場火併了,到那時韃子見有機可趁,怕是真的要衝上來了。

  廣場之上,血腥的白刃戰已進入了最殘酷的階段。額爾德的八旗精銳如同嗜血的狼群,瘋狂地衝擊著崔世璋和李來亨組織的最後一道防線——由祠堂、幾棟磚瓦房和臨時堆砌的障礙物構成的核心陣地。

  李來亨嘶聲怒吼,手中鋼刀奮力劈下,將一名試圖越過障礙而暴露了側身破綻的韃子兵砍翻在地。溫熱的鮮血濺了他一臉,但他已顧不上擦拭,只是大口地喘著粗氣,雙眼因充血而赤紅,還好自己的武藝並沒有因為加入了李然的記憶而有所下降,但緊接著一支破甲錐就擦過他的肩頭,如果不是身邊的親兵最後時刻拉了他一下,剛才那一箭就能射穿他的肩頭,真到了戰場之上,他才發覺直面清軍的壓力是如此的巨大。

  他身邊,十餘名親兵會合崔世璋的殘部,正與敵人進行著慘烈的搏殺。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祠堂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是兵刃碰撞和悽厲的慘叫聲!

  李來亨心中一沉,暗道不好,難道是潰兵那邊也出了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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