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排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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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低頭看著她,雙頰還殘留著激情後的紅暈,眼神卻清亮而坦誠。

  他想解釋自己回來真的是怕攤上事,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在此刻顯得無比虛偽和蒼白,感覺這樣就是穿起褲子不認帳!

  馮琴琴仿佛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顧自地喃喃道,像是在傾訴,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如果我能當明星,那大概率也是從不入流的小明星做起。我這麼漂亮,被潛什麼的,恐怕是免不了的吧……

  如果我當不了明星,就憑我現在的專業和普通人的社會背景,踏入社會後的就業選擇就那幾樣。

  這……說不定哪天就被某個客戶或者客人吃干抹淨了。

  與其這樣,還不如找個自己順眼的人,你說是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看透世情的涼意。

  「爸爸媽媽去世三年了,我其實很想找個依靠,想找個優秀的男生,談一場正經的戀愛,留下美好回憶。

  可是,他們一旦知道我家就我一人後,就開始變得大膽、輕佻,你說這戀愛怎麼談的下去嘛!好氣!」

  她抬起頭,目光盈盈地望向楊帆,裡面盛滿了純粹的欣賞和欲望:

  「你和他們對我的態度不一樣,完全沒有欲望,所以......

  而且你很帥,穿商務裝的時候嚴肅禁慾,彈吉他的時候又性感得要命……

  我就覺得,這樣也不錯。

  現在就更覺得這樣選擇是對的了,因為剛才除了有點疼,其他感覺都很好,我很滿意!」

  她像是完成了一番重要的宣言,語氣變得輕快起來:

  「先說好,我們之間就是很純粹的關係,我不會影響你的家庭,你也別想管我一點!

  如果你被家裡人發現了你要先通知我,我好先跑,我可不想被人打死!」

  楊帆聞言翋瞪了她一眼,再使勁捏了一下她,她皺了皺小巧的鼻子,露出一個略帶嬌蠻的表情道:

  「還有,那兩首歌你給我吧,我不會給你錢喲!就算以後當不了明星,就當是……嗯,青春紀念品!」

  說完,她仿佛卸下了所有包袱,那雙剛剛還盛滿複雜情緒的眼睛,此刻變得直白而充滿誘惑,帶著毫不羞澀的、大膽的表達道:

  「好了,休息結束!我們繼續吧!快點快點!我們試試其他知識。」

  楊帆聽著她這一大段剖白,從最初的震驚、不解,到後來的一絲荒謬。

  不得不承認,她把自己的定位剖析的很清楚。

  對於這麼漂亮的普通女性來說,想要自強、自立的生活,那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楊帆喉結滾動,不想那麼多了,珍惜時間吧!

  初嘗滋味的馮琴琴仿佛被點燃了無窮的熱情,樂此不疲。

  在「新手buff」的加持下,楊帆也拋開了顧慮,全情投入地配合著。

  直至次日中午十二點,兩人才從沉睡中悠悠醒轉。

  還得是大學生的鬆弛感,吳孜君和楚眉壓根兒沒把昨晚信誓旦旦要早起排練的話放在心上,最後還是被馮琴琴一個一個打電話從被窩裡叫醒。

  時間緊迫,馮琴琴顧不上像往常那樣在臉上精雕細琢,只是用粉底簡單地遮蓋了倦容,草草化了個淡妝,便與楊帆一同出了門。

  她走路時,步履間透露出隱秘的不適,若不仔細分辨倒也難以察覺。

  楊帆坐進坦克300駕駛位,接替了馮琴琴的位置。

  昨晚幾番雲雨的間隙,馮琴琴曾與他聊了不少。

  這輛車是她在租車APP上以每天120元的價格租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參加音樂節運送樂器。

  通過這些夜談,楊帆也大致了解了馮琴琴的家庭。

  她是川渝南中市人,原本家境優渥,但三年前一場由父親酒駕引發的車禍,不僅帶走了她父母的生命,還造成了另外一死兩傷的慘劇。

  協商賠付高達400萬,掏空了家中所有積蓄,最終只給她留下了一套位於南中市的房子。

  當楊帆眼中不自覺地流露出同情時,馮琴琴立刻捕捉到了,她毫不在意地一揚下巴,語氣輕鬆地道:

  「不要這樣看我,我現在生活很好的。再說都三年了,傷心難過早就過去了。」


  這個反應是楊帆兩世為人都沒有想到的,但仔細想想,她說的是真的。

  三年,確實足夠久了!

  楊帆駕著車,依次接上了吳孜君和楚眉。

  兩女的狀態看起來相當不錯,精神抖擻,活力滿滿。

  一見到是楊帆在開車,她們立刻熱情地打招呼:「謝謝楊哥!楊哥辛苦了!」

  四人找了個家常菜館匆匆解決了午飯,便驅車前往她們位於東郊的排練室。

  排練室坐落在一個廢棄的重工業廠區舊址。

  這裡曾是七八十年代工業浪潮的印記。

  斑駁的紅磚牆面上還殘留著褪色的生產標語,高大的鋼架結構鏽跡斑斑,無聲訴說著那個火紅年代的喧囂與力量。

  隨著城市發展,廠區遷出主城,這片舊工業遺蹟被改造為懷舊旅遊景點,供遊客體驗「老南海」的風貌。

  眾多寬敞高大的廠房被分割改造成各種主題展區和功能空間。

  其中一片區域,則專門劃分出來,將廠房空間改造成隔音排練室,提供給本地樂隊租用,支持長租或日租。

  俠女樂隊三女在這裡擁有一間長租的排練室。

  車子可以直接開到租房的捲簾門前,嘩啦一聲拉開,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約七十平米、類似庫房的空曠空間。

  光滑乾淨的水泥地面上陳設極其簡單:三張略顯陳舊的長條沙發「C」字型擺放,顯然是三人平時排練間隙休息用的。

  一側排排練區擺放著一架電子鋼琴,牆上倚靠著幾把吉他,再加上一套基礎的演唱設備、音箱和功放系統。

  房間中間放著一一長條桌,上面堆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有零食,有樂譜,還有帽子圍巾這類的衣物。

  整個空間空曠迴響,帶著工業建築特有的粗糲感,卻也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四人合力將車上的樂器搬進房間,按照平時習慣的位置擺放妥當後,排練正式開始。

  楊帆為她們準備的《可惜沒如果》和《給所有知道我名字的人》這兩首歌,其編曲核心就是架子鼓。

  《可惜沒如果》採用了林俊傑版本作為前段基調,以鋼琴鋪陳出清冷、充滿遺憾的氛圍;

  而後段則無縫切換成『又又wsy』版本,此時架子鼓陡然發力,鼓點由疏至密,如同驟雨般砸落,在副歌部分形成富有推動力的靈魂節奏。

  將那份深沉的「遺憾」情緒層層推進,化為可觸摸的、極具衝擊力的聽覺畫面。

  《給所有知道我名字的人》選用了羅琦版本。

  這首歌的情感張力巨大,架子鼓自始至終扮演著無可替代的核心角色。

  前奏與間奏中,鼓點如同心臟搏動,鑔片的重擊與底鼓的轟鳴交織,構築起澎湃而堅實的聲場基座,完美托起演唱時高亢、甚至帶有撕裂感的人聲吶喊,賦予歌曲磅礴的生命力和現場感染力。

  貝斯與吉他的演奏部分十分簡單,主要承擔的是穩定節奏、鋪墊底色的任務。

  真正的挑戰和魅力核心,在於馮琴琴的人聲與楚眉鼓點之間「嚴絲合縫咬合」的默契配合。

  排練開始,三人面前都放著平板電腦。

  等三人都熟練了自己的部分後,楊帆便讓她們完整過一遍兩首歌。

  兩曲終了,氣氛有些凝滯。

  楚眉甩了甩手腕,吳孜君默默調著貝斯的均衡,馮琴琴抿著嘴,眼神複雜地看了楊帆一眼,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

  「楚眉,」楊帆的視線定在鼓手身上,「你的基本功,穩。穩得像節拍器焊死了。」

  他拿起旁邊閒置的一副鼓槌,輕輕敲擊軍鼓邊緣,發出悶悶的「嗒、嗒」聲。

  「但問題也在這裡!

  太穩了,穩得沒了呼吸,沒了情緒!

  知道為什麼這首歌為什麼要從鋼琴切換到鼓嗎?」

  楚眉茫然地搖頭......

  「就是要用鼓的爆發力,把那種撕裂、追悔的情緒狠狠推上去!」

  楊帆的聲音高了些,「你現在打出來的,是完美的節奏,但不是遺憾的節奏,不是追悔的節奏!」

  話音未落,他已坐上鼓凳。


  手臂舒展,鼓槌在他手裡輕巧地挽了個花,在即將進入副歌高潮的前兩拍,鼓點驟然稀疏、力度微妙地壓下來。

  仿佛整個空間被瞬間抽成了真空,一種令人心悸的壓抑感陡然瀰漫。

  緊接著,就在那臨界點上,「咚嚓——!」吊鑔和底鼓的全力重擊如同驚雷炸裂!

  那聲音帶著金屬的嘶吼,蠻橫地填滿了整個空間,震得排練室窗戶玻璃嗡嗡作響,也震得三個女孩心頭劇跳。

  「收,是為了更猛地放!」

  楊帆停下,呼吸都沒亂。

  「鼓不只是打拍子,它是骨架,是心跳!

  要跟著歌詞和旋律里的情緒走!

  《可惜時沒如果》里是遺憾,那麼《給所有知道我名字的人》里,你的鼓就是大地,要穩,更要有力量起伏,要有吶喊的欲望在裡面呼之欲出!」

  楚眉狂野的眼眸瞬間爆亮,她抓起自己的鼓槌,深吸一口氣,再次敲響前奏。

  這一次,鼓點不再是冰冷的程序,開始有了輕重緩急,有了蓄力的前兆和爆發的宣洩點。

  雖然銜接尚顯生澀,但那鼓聲,活了!

  充滿了原始的衝擊力!

  「琴琴。」

  楊帆轉向主唱,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

  馮琴琴猛地抬起頭,看到他的目光,心跳像漏了一拍,昨夜殘留的潮熱感似乎又涌了上來。

  「你的聲音沒有問題,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你太怕了。

  怕高音上不去,怕唱不准!

  結果呢?聲音縮在喉嚨里,氣息浮著,魂兒也飛了。

  《可惜沒如果》,唱的是恨不得把自己撕碎的後悔自責,而你像是在回憶苦難!

  《給所有知道我名字的人》,要的是千帆過盡後的篤定和對所有支持者的感恩吶喊,你的聲音太『乾淨』,太薄,沒力量。

  忘掉技術!先想歌詞!唱『全都怪我…』的時候,心裡想一件你最後悔的事,讓那種愧疚感頂到嗓子眼兒!」

  他引導著,聲音低沉而具有蠱惑性,「聲音不要特意帶上哭腔,跟隨遺憾的情緒,是撕裂的,這是本能,不是技巧!」

  他走到她身邊,自然地伸手,隔空虛按在她的小腹上。

  「站直!腳分開,與肩同寬。聲音從這兒出來——

  唱高音,氣下沉到這,撐住!」

  他示範了幾個短促有力的發聲,氣息沉厚。

  「你嗓音的沙礫質感,在高潮處別怕它更明顯,甚至加點可控的破音——那是情感炸開的火星!

  《給所有知道我名字的人》那句『請你為我…』,給我放開了吼!

  想像台下全是支持你們的人!用盡你全身的力氣!不用完美,要的是真實的力量感!」

  他最後點了點自己的眼睛,「眼神別躲!看著前面!看著你的聽眾!讓身體動起來,帶動你的氣息!」

  馮琴琴的臉頰飛起紅暈,素顏下眉目清麗如畫。

  她試著拋開包袱,昨夜殘留的微妙情愫此刻奇異地化作情緒的力量。

  代入楊帆教的方法,調動小腹的力量去衝擊高音——「全都怪我…不該沉默時沉默…該勇敢時軟弱——!」

  聲音不再完美,甚至有些毛邊和顫抖,但那股壓抑到極致後爆發的痛苦和力量感,如同實質般衝撞而出!

  旁邊的楚眉和吳孜君都驚愕地張大了嘴,仿佛第一次認識馮琴琴。

  馮琴琴自己也被這陌生的、充滿力量的聲音震住了,眼底那點怯懦被一種新生的、灼熱的光取代。

  楊帆朝她點了點頭,並送上了肯定的目光。

  然後他看向吳孜君,後者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孜君,貝斯是根基。

  《可惜沒如果》前段鋼琴部分,你的根音要穩,給琴琴和鍵盤當靠山!

  後段搖滾起來,你的線條可以突出點,和楚眉的鼓鎖死!

  特別是重拍,同步!

  把低頻的能量感砸出來!

  《給所有知道我名字的人》里,你和鼓配合好就是撐起整個場面的擎天柱,音量和力度,再大膽些!」


  最後,他看向馮琴琴和楚眉,手指在兩人之間一點:

  「最後,你倆一定要記住,這兩首歌的核心,就是你倆的對話!

  琴琴的爆發點,楚眉你的鼓必須第一時間跟上,用更大的力量去呼應、去推動!

  一個眼神,一個呼吸的變化,你們的聲音和鼓點就要聯動起來!拿出你們之間的默契!」

  排練室里的空氣徹底被點燃。

  汗水浸濕了衣衫,共振的灰塵在斜射的光柱里瘋狂舞動,一遍又一遍。

  楚眉的鼓點不再是敲擊,而是充滿了敘事的情緒和生命的脈動。

  馮琴琴的聲音從最初的沙礫,漸漸打磨出粗糲的鋒芒和撕裂情感的力量。

  吳孜君的貝斯低頻,如同甦醒的巨獸,與楚眉精準配合的鼓點共同構築起澎湃洶湧的聲場基座,將整個空間填滿。

  排練間隙,三個女孩的眼神無聲地交匯,最終看向了正在仔細查看排練錄像細節的楊帆。

  昨天的救火演出、火鍋啤酒的喧鬧、乃至馮琴琴租房裡那不足為外人道的欲罷不能……

  所有複雜的情緒,此刻都被一種更強大、更純粹的東西沖刷覆蓋——

  那是心悅誠服,是對眼前這個男人深不可測的音樂造詣和點石成金般指導能力的徹底拜服。

  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讓她們看到了音樂更高的層次!

  在下午三點的時候,馮琴琴收到了「明晚八點十分表演安排」的信息。

  夕陽熔金,將整片廠區鍍上了金色的輪廓。

  排練室里迴蕩的聲浪,一次比一次都更凝聚、更澎湃、更具穿透靈魂的感染力。

  那不僅僅是對音符的掌控,是對音樂靈魂的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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