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吃軟飯的基本素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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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首歌,像五把鑰匙,毫無阻礙地插進了夏天記憶最深處的鎖孔。

  塵封的畫面洶湧而出,帶著初戀的悸動、熱戀的滾燙、新婚的甜蜜、思念的綿長和誓言的莊重。

  原來……這哪裡是「閒著無聊」的消遣?

  這分明是他將我們之間最珍貴的、最甜蜜的、最刻骨銘心的愛情故事,用旋律和歌詞,一首不落地、溫柔地復刻了一遍!

  每一個音符,每一句歌詞,都對應著一段共同擁有的、閃閃發光的回憶。

  巨大的羞愧感像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她。

  她這幾年……做了什麼?

  為了那個「天后」的目標,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奔波在各個舞台、片場、錄音棚之間。

  她習慣了經紀人的安排,接受了隱婚的要求,特意減少見面的次數,用公式化的信息代替深情的問候。

  甚至把他在家等待的期盼和不安全感,理解成了「無理取鬧」和「不成熟」。

  她以為他在索取,在糾纏,在阻礙她的前程。

  可他卻只是……在用音樂,一遍遍重溫著他們相愛的證據。

  他一直都守著那些「第一次」的美好,唱著「一生中最愛」的誓言。

  是她,一步步地走遠了,把回應變成了敷衍,把陪伴當成了負擔。

  手機屏幕映出她那無法掩飾的、劇烈翻湧的痛苦和悔意。

  她終於明白,這兩年,他哪裡是在「無理取鬧」!

  他只是在用他唯一擅長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那個曾經滿眼都是他的愛人,試圖抓住兩人正在消散的愛情。

  而她的回應,是越來越遠的背影,是為了事業而必須維持的「不能離婚」。

  這一刻,夏天感覺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

  楊帆覺得夏天今天怪怪的,對她突然的電話質問有些莫名奇妙。

  如果要瞞著她,怎麼會在家裡直播?

  轉念一想就立刻瞭然。

  她肯定是有些生氣我為什麼不把這五首歌給她唱!

  對!肯定是這樣。

  這可不行,嚴重影響了軟飯穩定度。

  得馬上解釋清楚。

  「嘟…嘟…」

  電話只想了兩聲就接通了。

  楊帆:「那個…是這樣的,你可能也聽出來了,我發在顫音的這五首歌都不適合你的音色,適合你的歌我都留著的,你如果需要,我就給你弄出來。」

  「真的嗎?專門給我留著了?」

  楊帆聞言,立即斬釘截鐵的道:「肯定,我保證。」

  「夠出一張專輯嗎?」

  楊帆:「沒問題。」

  「啊…什麼時候可以寫出來?」

  楊帆想了想:「不用我編曲的話,明天就可以給你。」

  「你能幫我編曲嗎?就像前兩首歌那樣,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楊帆:「不會,反正也沒事,搗鼓一下音樂正好。」

  「謝謝。」

  楊帆:「應該的,不用客氣。」

  掛斷電話,楊帆心裡那點微不足道的擔憂煙消雲散。

  誤會解除,軟飯穩如泰山,一切盡在掌握。

  楊帆走向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溫水,他喝完水,重新回到地下一層那個熟悉的創作室。

  柔和的氛圍燈亮起,照亮了滿室的專業設備和樂器,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昨夜直播時音樂激盪後的餘韻。

  「十首歌……」

  楊帆走到電子鋼琴前坐下,指尖隨意按下幾個和弦,清澈的音符在隔音良好的空間裡跳躍。

  「小意思。」

  他閉上眼,腦海中如同打開了一個塵封的寶庫。

  屬於另一個時空的華語樂壇天后級人物——菲天后的聲音特質、代表作品、那些歷經時間洗禮依舊熠熠生輝的旋律,清晰地浮現出來。

  夏天那兼具古典貴氣與現代明艷感的氣質,以及她那獨特、清冽、穿透力極強的音色,與記憶中的菲天后有著驚人的契合度。


  「《匆匆那年》、《人間》、《天空》、《催眠》、《矜持》、《紅豆》、《流年》、《悶》、《笑忘書》、《傳奇》。」

  楊帆的思維快速運轉著,十首歌曲的名字、結構、旋律、和弦走向,如同早已編寫好的程序,流暢地在他腦中運轉。

  他需要的,只是忠實地將它們「復刻」出來。

  「就從……《天空》開始吧。」

  他睜開眼,嘴角噙著一絲篤定的笑意。

  這首歌旋律優美動人,情感純粹,歌詞充滿畫面感和飄渺感,簡直是檢驗夏天演繹能力和衝擊天后之路的完美試金石。

  他打開音樂製作軟體,熟練地設置好文件。

  指尖在MIDI鍵盤上輕盈地跳躍,主歌那帶著淡淡哀愁卻又飽含深情的旋律流淌而出,隨即被精準地記錄在音軌上。

  他仔細調整著每一個音符的時值、力度和表情,確保旋律的流暢與情感的遞進。

  「但願天空/不再掛滿濕的淚/但願天空/不再塗上灰的臉……」

  楊帆輕聲哼唱著,同時用滑鼠在軟體里構建著和聲層。

  他暫時沒有加入太多複雜的編配,只用了純淨的鼓點鋪底和簡單的弦樂鋪墊,將旋律本身的魅力最大化。

  他對夏天的聲音充滿信心。

  這首歌不需要太多花哨的修飾,夏天那獨特的音色和氣息控制,就足以賦予它靈魂。

  他現在要做的,是提供一個最適宜展現她嗓音特質的「骨架」和「土壤」。

  專注工作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

  當《天空》的主副歌旋律、基礎和弦走向以及一個簡單但足夠動人的鼓點+弦樂demo編曲框架基本完成時,時間已近午夜。

  楊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將文件保存好。

  「搞定一首,效率還行。」他滿意地看著屏幕上的音軌。

  這種「搬運」工作對他來說駕輕就熟,加上年輕身體帶來的精力和專注力,進展遠超預期。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拿起那把陪伴他直播的吉他,隨意地撥動琴弦,彈了幾個布即興樂曲,放鬆緊繃的神經。

  創作室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長在隔音牆上。

  「剩下的九首……分幾天弄完就好。下周一之前,綽綽有餘。」

  楊帆盤算著,「等這些都給她,她的天后之路應該能坐火箭了。到時候……」

  他想像著夏天登頂歌壇,自己作為「成功女人背後的男人」,可以更加心安理得、無憂無慮地享受生活,臉上不禁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軟飯,果然還是要吃最高級別、最穩固的才香。

  而穩住這碗飯的關鍵,就是繼續當好這位未來天后的「專屬曲庫」。

  就在他放下吉他,準備關燈離開創作室時,放在控制台上的摺疊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不是夏天,也不是父母。

  屏幕上顯示著三個字:[白老師]。

  楊帆看著那個名字,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前身留下的這朵「桃花」,還真是執著。

  他拿起手機,猶豫了一秒,還是劃開了接聽。

  「喂,白老師?」他的聲音恢復了面對同事時的溫和客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楊老師…你……睡了嗎?」

  白若雪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白天少了些明快,帶著一絲猶豫和不易察覺的沙啞,在這寂靜的深夜顯得格外清晰。

  楊帆握著手機,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金屬邊框。

  他走到控制台邊,靠在那裡,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清醒和平靜:

  「還沒,在創作室弄點東西。白老師,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他刻意強調了「創作室室」和「弄點東西」,暗示自己正在忙,同時保持著同事間禮貌的距離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呼吸聲似乎重了一點。

  然後,白若雪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脆弱的口吻:

  「我……剛畫完畫,看著窗外……突然覺得很悶,想找人說說話。吵到你了嗎?」


  她似乎在解釋,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試探。

  楊帆心裡嘆了口氣。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深夜來電給異性同事傾訴「悶」,其含義不言而喻。

  他必須快刀斬亂麻,不能讓這朵「桃花」有任何升溫的機會。

  軟飯事業的核心是穩定,任何不穩定因素都要扼殺在萌芽狀態。

  「畫畫到這麼晚?白老師要注意身體。」

  楊帆的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但僅限於同事範疇,「我倒還好,剛結束工作。不過……白老師,你是不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工作上?還是家裡?」

  他試圖將話題引向公事或家庭問題,避開私人情感的雷區。

  「也沒什麼大事……」

  白若雪的聲音低落下去,帶著淡淡的迷茫,「就是覺得……好像很多事情都很難把握。畫一幅畫,想著要表達某個感覺,可畫著畫著就偏了,最後連自己也不知道畫了什麼……感覺像在做無用功。」

  她的比喻很藝術,也很私人。

  楊帆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弦外之音——她說的可能不止是畫。

  前身留給他的記憶里,白若雪是個目標明確、行動力強的人,能讓她感到「難把握」和「無用功」的情緒,指向性太明顯了。

  楊帆決定把話挑明,用最溫和但最不留餘地的方式。他放輕了聲音,但語氣更加堅定:

  「白老師,畫畫是這樣,人生也是這樣。

  有時候太執著於預設的結果,反而會看不清眼前的路,甚至錯過身邊其他的風景。

  我覺得,與其糾結於一幅偏了的畫,不如放下畫筆,好好休息,讓思緒沉澱一下。

  明天太陽升起,或許就能找到新的靈感,或者……就能發現真正值得專注的方向。」

  他頓了頓,給了對方一點消化的時間,然後繼續道:

  「就像我寫歌的時候,有時候憋著勁想寫出來,反而卡殼。後來發現,放鬆心態,去感受生活本身,靈感反而會自己冒出來。

  你那麼漂亮,有才華,又努力,家庭條件還那麼好,一幅偏了的畫不值得你去留戀和在意。」

  這番話,既回應了她的「畫」,也隱含地回應了她可能的「心意」。

  他表達了對她才華和努力的肯定,指出了問題可能在於「執著預設結果」,建議她「放下畫筆」、「沉澱」、「尋找真正值得專注的方向」,最後用「不值得」結束這次深夜對話的必要性。

  電話那頭的沉默時間更長了。

  楊帆幾乎能想像到白若雪此刻的表情——咬著下唇,眼神複雜地看著窗外,或許眼圈還有些紅。

  他靜靜地等著,沒有催促,但也沒有再發出任何可能被誤解為鼓勵的聲音。

  「……謝謝楊老師,我真的很喜歡你。」終於,白若雪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種強撐出來的平靜。

  「你說得對,是我有點鑽牛角尖了,一直都是我在執著著自己的選擇。這麼晚打擾你真不好意思,我……我去休息了,你……你也別太晚。」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卸下某種重擔卻又難掩失落的疲憊。

  「好的,白老師晚安。」楊帆的聲音溫和依舊。

  最難消受美人恩啊!

  「晚安,楊老師。」白若雪的聲音幾不可聞。

  電話就要掛斷時,白若雪突然問道:「楊老師,如果我離開了,你會想起我嗎?」

  楊帆思考了幾秒,「白老師,為什麼這麼說?」

  白若雪不再低聲,恢復了平時的爽利,「我要出國去了,為了追你已經拖了一年,今天家裡開始催了,所以想在走之前找你問個結果。

  雖然沒有我希望的結果,但我謝謝你給了我一個結果。

  今天白天還發誓一定要把你追到手的,天意弄人啊!

  楊老師,再見!我現在要去找個人哭會了!」

  白若雪說完,聽筒里就傳來了忙音。

  哎!

  楊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將手機隨手放在控制台上,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坐椅里,揉了揉眉心。


  創作室里只剩下設備待機的微弱指示燈和窗外透進來的城市微光。

  剛才那股專注於音樂的熱情被這個意外的電話沖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慶幸和……可惜。

  慶幸自己處理得還算及時和穩妥。

  至於可惜,一個男人失去了隨時都能發展成為女友的漂亮女人,這還不可惜?

  沒辦法,感情債沾都不能沾,這是軟飯碗端得穩的核心原則之一。

  他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天空》的文件圖標。

  「軟飯之路,道阻且長啊……」

  楊帆低聲自嘲了一句,嘴角卻勾起一個釋然的弧度。

  解決了這件事,心頭那點擔憂徹底散去。

  關掉電腦和主要設備電源,只留下氛圍燈。

  他起身,最後環顧了一下這間承載著他「軟飯保障」的創作室,然後關燈走了出去。

  別墅里一片靜謐。

  智能管家感應到他的腳步聲,樓梯和走廊亮起柔和的夜燈。

  楊帆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二樓的臥室,洗漱完畢躺進舒適的大床。

  身體的疲憊感涌了上來,但精神卻異常放鬆。

  他拿出摺疊手機,習慣性地想看看「時空旅者」帳號的數據,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又停住了。

  算了,明天再看吧。

  今天做了兩件重要的事:給老婆的歌開了個好頭,掐滅了一朵不該開的桃花。

  效率不錯。

  軟飯,穩得很。

  他關掉床頭燈,將手機放在一邊的床頭柜上。

  黑暗中,他閉上眼。

  明天除了上班,還要繼續為天后的崛起……嗯,為自己的安逸生活,添磚加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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