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宇文覺遇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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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去冬來,寒意深沉。此時,唐家灣風平浪靜,家人們團聚在一起,每日裡都過得幸福快樂。此刻,巴郡城厲兵秣馬,將士們加緊訓練,隱隱中充滿了昂揚鬥志。這時候,京城長安卻是人心浮動,不少重臣們都在小心觀望形勢,似乎感覺到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宇文護大權在握,個人野心不斷膨脹,結黨營私之事也越演愈烈。不知不覺中,宇文護既擁有強大的個人勢力,還成功拉攏了一大批朝廷重臣,尉遲綱和賀蘭祥等重要人物都投靠了他。其他重臣大多是牆頭草,眼見宇文護已經一手遮天,他們在朝堂上自然也都隨聲附和。尉遲迥為人比較正直,雖然並沒有倒向宇文護,但是也已變得明哲保身起來。

  其實,尉遲迥以前很支持宇文覺,也曾非常積極地幫助他出謀劃策。宇文覺是急性子,做事常常急於求成,尉遲迥就像長輩一樣,多次語重心長地勸說過他。有一次,倆人私聊良久後,尉遲迥又特意提醒道:「覺兒,你很年輕,未來之路很長,也可能會很艱難。但你一定要冷靜,千萬不要心浮氣躁,更不能冒然激怒宇文護呀!」宇文覺很感動,當時也答應道:「迥哥哥,我知道了,一定會注意的。」可惜的是,宇文覺表面上答應了他,心裏面完全沒有真正引起重視。碰到宇文護刁難時,宇文覺卻忘了表哥之言,很快就會和他針鋒相對起來。

  眼見宇文覺如此不成熟,經常急於和宇文護當面爭權,尉遲迥心裏面自然覺得很不是滋味。漸漸地,他覺得宇文覺有性格缺陷,自己再怎麼積極引導恐怕也無濟於事。次數多了以後,尉遲迥變得心灰意冷起來,不想再為宇文覺的未來而勞心費神。畢竟,宇文護勢力如此龐大,自己如果再極力維護宇文覺,恐怕也很快就要成為他的打擊對象了。

  如此一來,缺少了尉遲迥在朝中支持,宇文覺這天王日子很不好過,經常會被大丞相宇文護無情打壓。倆人在朝堂上發生衝突時,尉遲迥不再像以前那樣仗義執言,其他重臣們更是大多數會被迫支持宇文護。宇文護所怕者只有韓擒虎,現在沒有這個愣頭青和自己作對,他在朝堂上就完全變得有恃無恐了。宇文護很狡猾,明明是自己在搞宇文覺,卻還要經常暗地裡指使其他人出面。他已經認定了,如果不把宇文覺幹掉,自己將來很可能會反受其害。

  矛盾日益加劇,宇文護雖沒時間再去歧州,但是絲毫也沒有忘記獨孤盤若,更不會忽略了宇文毓這枚重要棋子。他多次指示宇文勒和宇文舟,讓他們一定要每日都去看望宇文毓,還要想方設法地幫他尋找新的妙齡女子。宇文毓雖然不信任他們,但從來都不會排斥年輕美女。為防止獨孤盤若吃醋,宇文毓還常常有意隱瞞她。久而久之,宇文毓漸漸失去了警惕性,也不像以前那樣什麼事都找獨孤盤若商量。宇文勒和宇文舟還不斷鼓吹,如果宇文毓將來能夠繼承了大周皇位,那就可以在全國公開徵選無數漂亮的後宮佳麗。

  聽多了阿諛奉承之言後,宇文毓也不由得漸漸飄飄然起來,甚至有點嚮往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之位。有時候,他還暗自埋怨:「阿爹,您太偏心了!覺兒雖然是嫡子,但畢竟還年幼無知,怎麼能肩負起家族重任呢?我可是您的長子呀,明明有能力把家族發揚光大,您為什麼就不願意選我做繼承人呢?」由此可見,父親雖然過世很久了,宇文毓心裏面卻未釋懷,還在為繼承人問題埋怨著他。漸漸地,在宇文護刻意引導下,宇文毓也覺得自己才是正統,宇文覺就應該主動向大哥讓賢。他甚至在考慮,如果弟弟真讓位了,要給他富足的王爺生活。當然,宇文毓依舊相信獨孤盤若。他已經在心裡考慮,如果自己真做了皇帝,這皇后之位非獨孤盤若莫屬。宇文毓雖風流成性,但這一點卻毫不含糊,始終沒忘記獨孤盤若是結髮妻子。

  宇文毓的皇帝夢越來越濃,獨孤盤若卻似乎絲毫不感興趣。她是情商極高的聰明女子,為避免情郎捲入這朝廷是非,才特意給好姐妹獨孤琴寫家信。半個多月後,獨孤雲和唐金花就到了唐家灣,在拜見父母親和岳父母等長輩後,第一時間就把獨孤盤若書信給了獨孤琴。這時候,韓擒虎已離開唐家灣,正帶著兄弟們在做攻城準備。看望書信後,獨孤琴頗為感慨,心裡頓時很想念獨孤盤若。當天晚上,她就寫了一封回信,準備請父母帶回長安,然後再派人送給獨孤盤若。此信內容不長,真情躍然紙上:「阿若吾姐,妹甚想念。滄海桑田,情誼不變。囑咐之言,牢記心間。懷孕辛苦,保重為先。臨盆之時,期待相見。」

  在唐家灣生活了一段時間後,獨孤雲和唐金花又想念長安那邊,畢竟南下時把小淑英託付給了弟媳臨時照顧。更何況,女兒女婿等人長時間在南邊,獨孤雲不得不操心莊院安全問題。獨孤琴知道父母牽掛莊院,就和姐妹們陪著他們去找韓擒虎。見到自己女婿後,獨孤雲和唐金花都很高興,當即又把長安情況細細告訴了他。接下來,家人們其樂融融,享受著開開心心的團聚生活。三日後,獨孤雲和唐金花要求北歸,韓擒虎和獨孤琴親自帶隊出城相送。


  與此完全不同的是,宇文覺雖然已經貴為天子,卻全然沒有韓擒虎及家人們這種逍遙快活。更準確地說,他最近一直煩惱不斷,心裏面也始終是苦悶不已。可是,韓擒虎已經出門遠征,宇文覺沒有那麼容易聯繫上他,更沒有機會向這個虎子哥述說心中苦惱。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宇文覺就是這樣,他雖然還處於青春年少,但天生性格就是剛毅果敢。自從登基帝位以來,對於堂兄宇文護的專橫做法,宇文覺心裏面一直感到非常不滿。宇文覺性情剛毅,既然不滿宇文護專橫跋扈,自然而然就想要自己實施親政。如此一來,他這個天王與大丞相宇文護之間,各種矛盾衝突就不可避免地迅速加劇了。可是,宇文護早已經大權在握,勢力遍布朝廷各要害部門,他怎麼會願意屈服於宇文覺這個傀儡小皇帝呢?

  外人根本就不知道,宇文護最近也很不順心,精神上更是顯得焦躁不安。一方面,他向巴蜀派去了兩大批心腹,沒想到卻似乎有如是泥牛入海,這麼長時間都一直沒有收到任何消息。另一方面,宇文覺雖然是小屁孩,卻膽大包天地想著要奪權,這讓宇文護時刻感覺到了危機降臨。宇文護預感是準確的,不僅是宇文覺想要儘快奪權,還有部分朝廷官員也想要扳倒他。宇文護雖然黨羽眾多,但也並沒有收服所有朝廷官員。比如說,司會李植和軍司馬孫恆等人,就一直對宇文護的位高權重頗有微詞。他們看出了宇文覺有親自執政之念,便與乙弗鳳和賀拔提等人私下密謀,準備要策劃一場刺殺宇文護的行動方案。

  接下來,這些人私下找到宇文覺,紛紛述說宇文護的各種壞話,以鼓動宇文覺下決心採取特別行動。說到後來,李植還故意道:「天王陛下,請您明鑑呀!自從除掉了趙貴和獨孤信等人後,宇文護在朝廷中權威就變得越來越盛大,文臣武將們都紛紛爭相去依附於這個奸賊了。事情發展到今天,朝廷里大大小小的各項政務,已經全部是宇文護一個人說了算呀!」

  這時候,孫恆也建議道:「天王陛下,根據微臣私下觀察,宇文護這個人野心極大,他是不可能會甘心做一個臣子的!我斷定,早晚有那麼一天,他必定會謀逆篡奪皇位呢!為了以絕後患,微臣懇請陛下早點做出安排,儘快除掉宇文護這個逆臣賊子。」聽了倆人這番言語之後,宇文覺心裏面覺得很有道理,還情不自禁地連連點頭讚許他們。

  再後來,乙弗鳳又提議道:「天王陛下,眾所周知呀,先王是一個明察秋毫之主,都放心把朝政交給李植和孫恆負責。由此可見,這倆人才華和品質都是值得肯定的。如果把除掉宇文護之事交給他們,我相信必定能夠大功告成!當前形勢已危急,微臣懇請陛下不要猶豫,一定要儘快早點做出決斷呀!」緊接著,賀拔提也提醒道:「天王陛下,宇文護大言不慚,常常當眾自我吹噓,這個老賊把自己比作周公!可是,微臣也聽說過,周公攝政有七年之久。宇文護如此專橫跋扈,陛下難道也要悶悶不樂地屈從於這老賊七年嗎?如此一來,陛下豈不是太委屈了自己呀!」聽了這些話後,宇文覺自然頗為感動,心裏面不由得更加信任他們了。

  有一次,眾人商量了行動方案後,就私下向宇文覺請求立即誅殺宇文護。宇文覺心裏面雖然很贊成,但還是覺得自己力量很不夠,暫時並不敢答應他們就這樣貿然行動。於是,宇文覺新招集了一批武士,經常在皇家花園裡面講習武藝,還常常有針對性地演練擒拿捆縛之術。很多時候,宇文覺還親自參與演練,借這些機會培養自己的心腹之人。

  再後來,這一伙人也覺得勢單力薄,又由李植悄悄去拉宮伯張光洛入伙,希望他也能夠跟著大伙兒一同行事。乙弗鳳還因此表示,他負責引誘宇文護進入宮中,由眾人提前埋伏起來合力誅殺之。沒想到的是,張光洛是宇文護的親信臥底,很快就偷偷將此事告訴了自己主子。當時,為了收買人心,宇文護並沒有殺他們所有人,因為他料定這些人是成不了氣候的。

  當然,為了保險起見,宇文護還是要處理為首倆人,決定要立即將他們倆進行外放處理。在宇文護直接安排下,李植當即被貶為梁州刺史,孫恆也同時被貶為潼州刺史。這時候,宇文覺已器重這倆人,心裏面自然並不肯罷休,總想著要召回李植和孫恆這倆人。當時,宇文護還以退為進,特意上演了一出苦情戲,耐著性子向宇文覺實施了一番「哭諫」。

  這時候,他裝模作樣,淚流滿面地哭述道:「嗚嗚,陛下呀,天下至親莫如兄弟!若是兄弟都互相猜疑,這世間哪裡還有可信之人呢!回想當初,叔父臨終囑託,吩咐我幫陛下治理國家!等到有一天,如果陛下能獨立料理朝政,自然就可以從此名揚天下了,為兄那時候也就可以死而無憾了。如果現在我就被害,陛下目前還年紀尚小,大權必定會落到奸臣手中。那時候非旦對陛下不利,就連整個國家也可能將要滅亡,叫我有何面目去見地下的叔父呀!我既是陛下長兄,又已經是這朝中宰相,根本就不需要有其他想法呀!望陛下三思,切勿聽信讒言,疏遠自己骨肉啊!」宇文護聲淚俱下,繪聲繪色地傾訴,其表演堪稱相當完美,這一席話更是說得懇切感人。宇文覺年幼無知,向來又是性情中人,竟然一時間也被他深深感動了。猶豫了良久後,宇文覺最終還是向宇文護妥協了,就答應停止召回李植和孫恆這倆人。


  經過這些變故以後,宇文覺身邊的乙弗鳳害怕時日久了,除掉宇文護的主張很可能就會成為泡影。於是,乙弗鳳絞盡腦汁,繼續加緊謀劃秘密行動。沒多久,乙弗鳳終於又想到了一個好辦法:「準備請宇文覺出面,抽時間設御宴招待群臣,然後趁這個機會突然除掉宇文護。」可悲的是,此等絕密之事尚未行動,就已被張光洛這個臥底告密給了宇文護。

  事已至此,宇文護不再猶豫,也不可能會心慈手軟。他已經準備就緒,決定要先下手為強,要儘快想辦法幹掉宇文覺。接下來,宇文護立刻派出得力心腹,召集柱國賀蘭祥及領軍尉遲綱悄悄商討對策。私下合謀時,尉遲綱說話直言不諱,堅決支持宇文護實施廢立之事。賀蘭祥更加囂張,不僅勸宇文護廢掉宇文覺,還積極勸說他殺光支持宇文覺的那些同黨之臣。

  當時,尉遲綱已經掌管朝廷禁軍,這些事情自然很容易辦得到。於是,宇文護便派尉遲綱進宮,假意通知乙弗鳳等人去商議國事。接下來,等他們這些人一到場,頓時便相繼都被生擒活捉了。穩定了朝廷局面後,宇文護先殺掉了乙弗鳳和孫恆等人,緊接著又下令撤銷了宮廷宿衛機構,使得宇文覺身邊從此再也沒有了侍衛保護。

  情況發生突變,局面變得非常嚴峻,宇文覺終於發現形勢不妙,只好命令宮女和太監都操起兵器自衛。可是,這些人都手無縛雞之力,哪裡有能力保護得了宇文覺呢。此時此刻,宇文覺最渴望幫助自己之人,毫無疑問就只有尉遲迥和韓擒虎了。但是,他也知道,韓擒虎此時遠在南方前線,又怎麼可能及時了解到朝廷內的風雲變幻呢。他似乎有點如夢初醒,感覺自己上了宇文護之當,當初不應該把韓擒虎調出朝廷之外。可是,這世上並沒有後悔藥呀,宇文覺已經來不及調回韓擒虎了。想來想去,宇文覺心裡認為,唯一的希望只有迥哥哥了。

  可惜的是,宇文護這個人狡猾多端,早就料到宇文覺會有這個想法。在此之前,宇文護擔心尉遲迥會全力保護宇文覺,還特意拉著他親弟弟尉遲綱一起上門做說客。事到如今,尉遲迥也已非往昔,早已漸漸變得明哲保身。在他心裏面,也認為宇文覺太急躁,恐怕是難以成就帝皇偉業。倆人一番勸說後,尉遲迥自然隨波逐流,隨即也就默認了宇文護的廢立之事。

  這樣一來,宇文覺自然徹底沒戲,就連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沒了。眼見時機已到,宇文護就毫不容情,立即派賀蘭祥逼迫宇文覺遜位。這時候,宇文覺孤立無援,立即就被控制起來。於是,宇文護召集重臣們,突然集中商議國家大事。宇文護主持會議,當即開門見山道:「各位大人,宇文覺年幼無知,向來就德行淺薄,即位後更殘暴不仁,應該立即廢為略陽公。我認為,宇文毓成熟穩重,從小就志向高遠,一直是以才德服眾,應該可以確立為新帝!」

  既然宇文護已定調,宇文覺又沒有出席會議,這些重臣們自然都心知肚明。眾人不僅沒有反對,還紛紛隨聲附和道:「丞相大人,這是您們宇文家族之事,我們這些人都沒什麼意見呀!」「是呀,是呀,丞相大人!我們沒什麼好說的,一切都惟命是從就可以了!」就這樣,宇文護似乎不費什麼力氣,就突然間強行把宇文覺貶為略陽公。接下來,宇文護並未罷手,還把宇文覺幽禁起來。沒多久,宇文護悄悄下令,又毒殺了宇文覺。此時,他才僅僅十六歲。

  宇文護似乎還不滿意,又廢了宇文覺妻子元王后,強行逼著元胡摩立即削髮為尼。好在水月庵是官方建設,而且專門有官兵長期駐守,庵內安全問題可以得到保障。元胡沁和元胡芯尚未出閣,又不想落入了宇文護之魔掌,於是就主動要求跟著姐姐去水月庵。頃刻之間,夫君先是被逼下台,沒多久又被毒殺而亡,元胡摩此時自然也痛不欲生。元胡摩多次想要自殺,可倆妹妹輪流貼身守護,她就是想死也沒有機會。值此危難之際,她只是一個弱女子,此時不僅毫無辦法,還擔心倆妹妹被人欺侮,只好答應帶著她們倆去庵里暫避。

  想當初,拓跋廓遇害後,若干芸心如死灰,主動要求削髮為尼。為保障若干芸人身安全,其兄若干風出面進行協調,讓她在長安城外水月庵出家。世事真難料,還不到一年時間,繼位者宇文覺又遇害,王后元胡摩也被送來水月庵,而且是被宇文護逼迫在這裡出家為尼。其實,元胡摩和若干芸也算是親戚,倆人以前還有著很不錯的私人感情。突然間,在水月庵相見,倆人都恍如隔世,還不由得同病相憐起來。此時此刻,她們都在心裏面默默嘆息:「唉!無情最是帝皇家,水裡撈月鏡中花。一切都是過眼雲煙,這水月庵才是皇家女人的最好歸宿!」

  其實,尉遲迥為人很講情意,心裏面也始終記得舅舅宇文泰之恩。宇文護當初找他時,尉遲迥只默許皇位廢立之事,並沒有同意他們藉機殺掉宇文覺。宇文護可不管這些,他是要趁機斬草除根,免得宇文覺將來東山再起。宇文護如此心狠手辣,尉遲迥自然感到很氣憤。可事已至此,尉遲迥也無可奈何,唯有選擇了明哲保身,心裏面卻始終有一種內疚之感。他曾多次暗自嘆息:「唉!要是小虎子在朝堂上,宇文護必定不敢對宇文覺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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