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獨孤信罹難
在獨孤琴吩咐下,韓擒虎精心挑選一大批兄弟姐妹,準備護送獨孤盤若和倆孩子回歧州王府。眾人啟程前夜,獨孤琴還特意贈送了三對成年信鴿,以方便緊急情況下姐妹倆能及時取得聯繫。為此,獨孤青還對獨孤盤若進行了培訓,教會她如何餵養好和使用好那些信鴿。獨孤琴如此體貼安排,足以看出她的一片赤誠之心,確實是把獨孤盤若當成了自家親姐姐。
獨孤盤若內心感動不已,自然而然就想要投桃報李。她雖然知道獨孤琴什麼也不缺,但還是把隨身錢財都送給獨孤琴,說是專門留給她和孩子添置些日常生活物資。眼見她態度特別堅決,獨孤琴也不好意思再三拒絕,唯有笑意吟吟地接受了好姐妹這番心意。正式出發時,獨孤盤若還故意不辭而別,只是留下了一封書信給獨孤琴。很顯然,她是不願意讓獨孤琴感受離別之痛,更不希望這好妹妹因此而影響了身體健康和胎兒發育。
實事求是而言,這封書信內容情真意切,既感謝了獨孤琴的危難相助之情,也一再提醒她要安心養胎和保重身體。獨孤琴看完後,心裏面頓時深受感動,還情不自禁地潸然淚下。可是,她很快又變得心事重重起來,心裡在為獨孤盤若及其娘家人隱隱擔憂。無奈的是,她懷孕在身,此時行動不方便,唯有默默無言地祝福,希望好姐妹及其家人都能夠平安無恙。
值得高興的是,有了獨孤琴的真誠祝福,再加上韓擒虎有全力守護,獨孤盤若回歧州之行倒也平安順利。其實,宇文護根本不死心,又對元孝麒和元孝麟下了特殊密令。根據宇文護要求,他們只要尋找到合適的偷襲機會,必須不計代價地把獨孤盤若劫回京城。元孝麒和元孝麟暗中觀察,發現韓擒虎不僅行事很謹慎,而且特意大幅度加強了隨行防禦力量。這兄弟倆多次死裡逃生,早已對韓擒虎這個人心生恐懼,哪裡還敢輕舉妄動地前去劫持獨孤盤若呢。為了避免被宇文護重責,元孝麒和元孝麟還私下商量,特意編造了一場偷襲失敗的虛假故事。這兄弟倆回去後,在宇文護面前裝作狼狽不堪的樣子,說自己再次中了韓擒虎精心布置的可怕陷阱。宇文護雖然氣急敗壞,但也無意重責元孝麒和元孝麟,只是訓斥了幾句就打發他們立即回歧州。很顯然,宇文護依舊賊心不死,希望他們繼續去尋找機會劫人。
韓擒虎還未返回家裡,京城內卻已有密信送來莊院,說是獨孤信府中情況非常危急。這個時候,獨孤雲和獨孤鶴很同情獨孤信,都在想著要盡力幫助一下這位義兄。於是,兄弟倆請來韓安,悄悄和他商量具體應對之策。聽了獨孤雲介紹後,韓安當即就率先道:「獨孤兄,我們先悄悄去一趟京城內,想辦法見到獨孤信大哥後,再具體討論下一步行動計劃吧。」獨孤鶴覺得有道理,當即就點頭同意道:「是呀,韓兄弟這個意見很好!大哥,事不宜遲,我們倆明天就進城去。」韓安連忙道:「獨孤兄弟,我陪你們一起去吧。」獨孤雲搖頭道:「好兄弟,你就不要辛苦了!我們只是去偵察一下情況,你還是留在家裡面做好防備工作吧!」獨孤鶴跟著道:「是呀,好兄弟!你暫時就別去了,還是在家裡等我們消息吧。」
韓安想了想,當即又建議道:「兩位兄弟,我在家裡等消息也可以。你們就帶上小德子和小才子吧,讓他們在城內找一家客棧住下來。如果白天進不了獨孤府,就晚上想辦法進去夜探情況。這樣的話,也好有人能夠接應你們。」獨孤雲覺得有道理,就微笑著點頭同意了。
第二天一大早,獨孤雲一行四人,早早策馬進城而去。按照韓安那個建議,他們先找了一家正規客棧,住下來休息了一個多時辰。中午後,他們悄悄去了孤獨府周圍。一番觀察後,他們發現守衛森嚴,實在沒有機會進入,只好又悄悄撤回了客棧。獨孤雲和獨孤鶴一番商量,決定等天黑後再採取專項行動。為了確保進入獨孤府時不被發現,他們還特意精心設計了一個臨時小插曲,「選擇天黑後的合適時機,讓小德子和小才子故意裝成酒醉,在獨孤府大門外附近地方公開耍酒瘋,以吸引獨孤府周圍那些守衛們的注意力。」
天黑以後,四人悄悄來到獨孤府附近。小德子和小才子都喝了一點酒,各自手裡還特意拿著小半瓶烈酒。他們按照事先設計,故意裝成醉醺醺的樣子,在獨孤府大門外相互推搡,彼此間還在不停地大聲吵鬧著。這兄弟倆一大聲吵鬧,剎那間就吸引了守衛們的注意力。趁著守衛們看熱鬧的片刻瞬間,獨孤雲和獨孤鶴同時飛身上牆,輕輕鬆鬆地飄然進入了獨孤府中。兄弟倆來這裡玩過很多次,對獨孤府中位置情況較為熟悉,很快就找到了獨孤信的臥室之處。這時候,他們慢慢靠近窗外,聽到有人正在裡面說話。獨孤雲悄悄在外面偷聽,獨孤鶴則在一棵大樹下負責警戒。此時此刻,室內有倆人輪流說話,都是在極力逼迫獨孤信自盡。
獨孤雲心裡氣憤不已,很想闖進去幫義兄打抱不平。可是,他靜聽良久,卻一直未聽到獨孤信說話。後來,眼見獨孤信一直保持沉默,其中一人就極不耐煩地威脅道:「獨孤信,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如果再不下決心,你的家人們就真的要遭殃了!」隨即,另一人也不耐煩道:「我們走吧,最多再給他三天時間!」隨即房門打開,那倆人相繼而出。獨孤雲反應迅速,剎那間輕輕縱身,頓時就隱入房樑上方。獨孤鶴也應變奇速,身影只是微微一晃,立即躍上了大樹上面,悄無聲息地隱蔽了起來。待到那倆人走遠,獨孤雲就輕輕落地,隨即悄悄推門而入。獨孤鶴依然隱蔽在樹上,時刻觀察者周圍的一舉一動。
獨孤信見又有人進來,就稍微抬頭看了一眼,卻意外發現是自己的義弟獨孤雲。他頓時欣喜萬分,笑容滿面地站起來,正要準備開口向他打招呼。獨孤雲連忙「噓」了一聲,提醒他注意控制自己情緒。兄弟倆坐下來,彼此靠得很近,低聲細細詳談起來。獨孤雲低聲道:「大哥,你受累了!」獨孤信低聲道:「好兄弟,你怎麼進來的?要注意安全呀!」獨孤雲動容道:「大哥,你無需擔心,外面有人配合我。倒是你自己,現在已深陷重圍啊!」獨孤信嘆息道:「好兄弟,我的大限已到了!」獨孤雲低聲道:「大哥,我帶人救你出去吧!」獨孤信搖搖頭,當即就低聲道:「好兄弟,如果我逃走了,家人們就要遭殃啊!」
獨孤雲心裡難過,稍微沉默了片刻。隨即,他又詢問道:「大哥,需要我幫你做些什麼呢?」獨孤信嘆息道:「好兄弟,如果我哪一天死了,請你以後儘量照顧一下我的家人們!」獨孤雲低聲道:「大哥,這一點你放心!我一定會全力而為,想辦法讓你的家人們平安周全!」獨孤信一聽這話,心裡感到很是欣慰。隨即,他擔憂道:「好兄弟,如果我死了,宇文護應該不敢公開殺害我的家人。他極有可能會採取流放手段,先把我的家人們往外地流放,然後安排人悄悄在途中進行殘害。」獨孤雲低聲道:「大哥,你放心!不管你的家人被流放去哪裡,我一定安排人馬進行暗中保護!」獨孤信一聽此言,感動得淚流滿面,隨即還連忙下跪致謝。
獨孤雲見狀,也跪下來扶起他。他哽咽道:「大哥,我們義結金蘭,不需要見外和客氣的。」獨孤信低聲道:「好兄弟,有你照顧我家人,我就死無遺憾了!」這時候,外面傳來了鳥鳴聲。獨孤雲低聲道:「大哥,外面有信號了,我必須要馬上出去!」沒想到,獨孤信連忙轉身,從牆角夾縫裡掏出一封信來。他低聲道:「好兄弟,你要多保重!請替我保管好此信,將來找機會親手交給我小女兒伽羅!」獨孤雲低聲道:「大哥放心!我一定不負重託!如果你還有其他事情需要幫忙,可以托人到韓家莊院帶信給我,或者是直接找我女婿韓擒虎都可以。」獨孤信低聲道:「好兄弟,我記住了!外面有埋伏,你一定要多保重!」獨孤雲哽咽道:「好的,我都知道了,大哥也多保重!」他一說完,立即閃身而出。
眼見有三人迎面過來,獨孤雲立即縱身上樹隱蔽。為避免給獨孤信帶來麻煩,等那三人已經走遠後,兄弟倆再一起飛身上牆,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獨孤府。這時候,遠處牆腳下,小德子和小才子還在靜靜等待著。眼見兩位師傅輕鬆出來,這兄弟倆頓時都感到喜出望外,默默地跟著他們往客棧方向飛奔而去。等獨孤雲離開後,獨孤信心裏面百感交集。他在想著:「我當權數十載,培養了無數棟樑之才,幫助他人更是數不勝數!沒想到的是,自己深陷重圍時,冒險前來探望和願意提供無私幫助者,竟然就只有這兩位君子之交的民間義弟!」於是,他又寫了書信一封,再次塞進那牆角夾縫裡,隨即就緩緩上床去安然入睡。
次日上午,宇文護親信再找他時,獨孤信就坦然地主動道:「如果你能答應兩件事,我就會立即如你所願。」見他終於開口,對方不由得心中竊喜。他連忙道:「獨孤大人,是哪兩件事呢?」獨孤信徐徐道:「第一,我要見宇文護大人一面;第二,我要和自己家人們做最後告別!」對方一聽,立即回應道:「好的,獨孤大人,我儘快給你回復!」說完,就出門而去。當日下午,宇文護率眾而來,立即和獨孤信見了一面。獨孤信心情很平靜,當即就開門見山道:「宇文大人,你我同僚數十載,彼此並無生死冤讎吧?」宇文護點頭道:「沒錯哩,獨孤大人!」獨孤信繼續道:「既如此,就算我個人有錯,也不應該禍及無辜的家人們吧?」
宇文護遲疑片刻,隨即也點頭回應道:「是的,獨孤大人!」獨孤信繼續道:「宇文大人,我可以如你所願,也必定讓你從此放心!但是,希望你不要再牽涉我家人,就讓他們去過普通老百姓的日子吧。宇文大人,你能否答應我這個唯一的要求呢?」宇文護想了想,隨即就點頭道:「好的,我答應你!」獨孤信繼續道:「我從未做過違心之事,也不想給你帶來什麼麻煩!只是臨了之際,想和家人們做簡單告別,你也可以安排人進行旁聽。宇文大人,希望你能夠滿足我最後的心愿!」宇文護點頭道:「好的,我答應你!」
人生無常,世事難料。朝廷官員們都知道,獨孤信是一個德高望重的著名賢臣,宇文護是一個專橫跋扈的當代權臣,這兩人本來就是「道不同不相與謀」的政壇宿敵。沒想到的是,這倆人居然共處一室,匆匆見了人生最後一面,還彼此平靜地相互話別了幾句。最後,宇文護內心竊喜,隨即就滿意而去。接下來,獨孤信也如釋重負,隨即又十分平靜地坦然作書。
當日晚上,宇文護親信給了獨孤信一個小藥瓶,並立即帶著他去大廳見家人們最後一面。獨孤信看著家人們,心裏面早已不勝悲切,但還是強自克制著自我情緒。他深深知道:「在這個特殊時刻,如果留下任何一點兒把柄,都有可能給家人們帶來新的災難。」
無奈之餘,獨孤信唯有強顏歡笑,無限愛憐地逐一看了看家人們。他的妻妾和子孫們都滿臉哀傷,也都一起默默無言地看著獨孤信。後來,獨孤信故作鎮定,語氣平緩地當眾宣布道:「我早已身患絕症,近日更是痛苦不堪!為了解脫自己痛苦,我決定今日捨身而去,望你們都不要有所悲傷!」他的妻妾和子孫們一聽,立即都嚇得跪在地上不起,現場隨即響起一片低低哭泣之聲。獨孤信故作不知,還繼續緩緩吩咐道:「我逝去之後,你們都要自珍自愛,不可有任何埋怨和憤恨!我希望你們都老實做人,平平安安地過好自己的普通日子!」
說完這些話後,獨孤信拔開小瓶蓋子,立即把藥水都一飲而盡。沒多久,獨孤信面色蒼白,腹內已經疼痛如刀絞,剎那間就變得搖搖欲墜起來。宇文護親信站在旁邊,連忙伸手攙扶著獨孤信身子。他的妻妾和子孫們一見,剎那間全部面露驚恐之色,所有人都變得惶惶然不知所措起來。這時候,獨孤信表情痛苦,似乎用盡最後力氣,十分艱難地緩緩吩咐道:「你們務必,記住我之言!有不聽者,就是,不孝子孫!」說完這些話後,獨孤信緩緩閉上了雙眼,溘然長逝於親人們面前。外面夜色蒼茫,室內無比淒涼,一代名臣就這樣悽慘謝幕。剎那間,獨孤府變得哀聲一片,全家都沉浸在突如其來的巨大悲痛之中。
獨孤信剛剛逝去,宇文護就收到了親信快報。他心裡興奮不已,連夜慶祝自己少了一個勁敵。第二日,宇文護特意安排親信,讓他們故意四處散布謠言,說獨孤信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已經選擇畏罪自殺來逃避責任。與此同時,宇文護又臨時組織御前會議。他裝模作樣地說道:「獨孤信雖然已畏罪自殺,但畢竟曾經做過朝廷重臣多年,對同僚們或許多多少少也做出過一些幫助。我個人建議,從人道主義角度出發,允許官員們以個人名義去獨孤府進行悼念。」很顯然,宇文護狠毒無比,不僅千方百計逼死了獨孤信,還想藉此機會引誘和暗殺他的同道中人。情況如此特殊,官員們都知道他用心險惡,所有人自然都默默無語地不為所動。更何況,「人走茶涼」,獨孤信已經去世,官員們不僅無心悼念,而且都在想著如何自保。
這時候,宇文護還有其他損招。他竟然假模假樣地派出幾路人馬,分別給宇文毓、李昞、楊堅等人送信,說是允許他們陪同自己妻子回娘家去奔喪。其實,這也是宇文護的一箭雙鵰之計。他不僅想找機會抓獨孤信這些女婿的把柄,更想要利用這個事情引誘獨孤盤若主動現身。如此一來,就算沒抓到什麼把柄,宇文護也不會就此罷休。只要有了合適機會,宇文護就會立即出動親信力量,神不知鬼不覺地劫走夢寐以求的獨孤盤若。
有意思的是,宇文毓、李昞、楊堅雖然都是獨孤府女婿,但收到自己岳父罹難消息時的反應卻又各自截然不同。宇文毓懦弱無能,對宇文護唯恐避之不及,根本就沒有心思回京去悼念岳父。更何況,他接連娶了很多小妾後,心裡已經越來越不怎麼在意獨孤盤若了。宇文毓收到消息後,不僅沒有採取行動,還故意對獨孤盤若隱瞞消息。與此同時,他以突然病重為藉口,過上了閉門養身的閒居生活。獨孤盤若也有自己親信,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真相,她心裏面愈發瞧不起宇文毓。只是由於父親罹難,獨孤盤若已經悲痛欲絕,暫時也沒有心思去計較宇文毓。冷靜下來後,獨孤盤若放出一對信鴿,向好姐妹獨孤琴送去了一封求援簡訊。
李昞比宇文毓好很多,在收到岳父罹難消息時,立即就告訴了妻子獨孤曼陀。當時,夫妻倆抱頭痛哭,一起傷心難過了很長時間。等冷靜下來後,夫妻倆又一起細細商量,決定安排李府大管家帶人先去悼念。沒想到的是,這個主意還是獨孤曼陀提出來的。她知道公公李虎去世得早,丈夫李昞也沒有什麼大本事,李家的家族勢力已經大不如前了。在殘酷政治鬥爭中,雖然是自己父親不幸罹難,獨孤曼陀也不得不考慮謹慎行事。她想讓大管家先去悼念,目的是了解清楚娘家具體情況,然後再考慮自己這時候是否可以親自回娘家。
楊堅雖是獨孤信的小女婿,但膽識遠遠強於李昞和宇文毓,其行事作風也顯得頗有英雄豪氣。在收到岳父罹難消息後,他不僅感到內心無比悲痛,而且在府中氣憤地大罵宇文護。當時,獨孤伽羅傷心欲絕,也在府中嚎啕大哭起來。良久以後,夫妻倆平靜下來,都很惦記著娘家安危。於是,倆人細細商量後決定,準備要一起回娘家悼念父親。其實,他們都很清楚,當前這種特殊情況下,如果自己夫妻倆前往娘家,很可能會引起宇文護的猜忌和刁難。但是,這夫妻倆恩愛無比,相互間早已情比金堅,還是決定義無反顧地一起去面對種種困難。倆人還決定,要精心準備一番,然後大張旗鼓地去舉行悼念。
獨孤盤若內心感動不已,自然而然就想要投桃報李。她雖然知道獨孤琴什麼也不缺,但還是把隨身錢財都送給獨孤琴,說是專門留給她和孩子添置些日常生活物資。眼見她態度特別堅決,獨孤琴也不好意思再三拒絕,唯有笑意吟吟地接受了好姐妹這番心意。正式出發時,獨孤盤若還故意不辭而別,只是留下了一封書信給獨孤琴。很顯然,她是不願意讓獨孤琴感受離別之痛,更不希望這好妹妹因此而影響了身體健康和胎兒發育。
實事求是而言,這封書信內容情真意切,既感謝了獨孤琴的危難相助之情,也一再提醒她要安心養胎和保重身體。獨孤琴看完後,心裏面頓時深受感動,還情不自禁地潸然淚下。可是,她很快又變得心事重重起來,心裡在為獨孤盤若及其娘家人隱隱擔憂。無奈的是,她懷孕在身,此時行動不方便,唯有默默無言地祝福,希望好姐妹及其家人都能夠平安無恙。
值得高興的是,有了獨孤琴的真誠祝福,再加上韓擒虎有全力守護,獨孤盤若回歧州之行倒也平安順利。其實,宇文護根本不死心,又對元孝麒和元孝麟下了特殊密令。根據宇文護要求,他們只要尋找到合適的偷襲機會,必須不計代價地把獨孤盤若劫回京城。元孝麒和元孝麟暗中觀察,發現韓擒虎不僅行事很謹慎,而且特意大幅度加強了隨行防禦力量。這兄弟倆多次死裡逃生,早已對韓擒虎這個人心生恐懼,哪裡還敢輕舉妄動地前去劫持獨孤盤若呢。為了避免被宇文護重責,元孝麒和元孝麟還私下商量,特意編造了一場偷襲失敗的虛假故事。這兄弟倆回去後,在宇文護面前裝作狼狽不堪的樣子,說自己再次中了韓擒虎精心布置的可怕陷阱。宇文護雖然氣急敗壞,但也無意重責元孝麒和元孝麟,只是訓斥了幾句就打發他們立即回歧州。很顯然,宇文護依舊賊心不死,希望他們繼續去尋找機會劫人。
韓擒虎還未返回家裡,京城內卻已有密信送來莊院,說是獨孤信府中情況非常危急。這個時候,獨孤雲和獨孤鶴很同情獨孤信,都在想著要盡力幫助一下這位義兄。於是,兄弟倆請來韓安,悄悄和他商量具體應對之策。聽了獨孤雲介紹後,韓安當即就率先道:「獨孤兄,我們先悄悄去一趟京城內,想辦法見到獨孤信大哥後,再具體討論下一步行動計劃吧。」獨孤鶴覺得有道理,當即就點頭同意道:「是呀,韓兄弟這個意見很好!大哥,事不宜遲,我們倆明天就進城去。」韓安連忙道:「獨孤兄弟,我陪你們一起去吧。」獨孤雲搖頭道:「好兄弟,你就不要辛苦了!我們只是去偵察一下情況,你還是留在家裡面做好防備工作吧!」獨孤鶴跟著道:「是呀,好兄弟!你暫時就別去了,還是在家裡等我們消息吧。」
韓安想了想,當即又建議道:「兩位兄弟,我在家裡等消息也可以。你們就帶上小德子和小才子吧,讓他們在城內找一家客棧住下來。如果白天進不了獨孤府,就晚上想辦法進去夜探情況。這樣的話,也好有人能夠接應你們。」獨孤雲覺得有道理,就微笑著點頭同意了。
第二天一大早,獨孤雲一行四人,早早策馬進城而去。按照韓安那個建議,他們先找了一家正規客棧,住下來休息了一個多時辰。中午後,他們悄悄去了孤獨府周圍。一番觀察後,他們發現守衛森嚴,實在沒有機會進入,只好又悄悄撤回了客棧。獨孤雲和獨孤鶴一番商量,決定等天黑後再採取專項行動。為了確保進入獨孤府時不被發現,他們還特意精心設計了一個臨時小插曲,「選擇天黑後的合適時機,讓小德子和小才子故意裝成酒醉,在獨孤府大門外附近地方公開耍酒瘋,以吸引獨孤府周圍那些守衛們的注意力。」
天黑以後,四人悄悄來到獨孤府附近。小德子和小才子都喝了一點酒,各自手裡還特意拿著小半瓶烈酒。他們按照事先設計,故意裝成醉醺醺的樣子,在獨孤府大門外相互推搡,彼此間還在不停地大聲吵鬧著。這兄弟倆一大聲吵鬧,剎那間就吸引了守衛們的注意力。趁著守衛們看熱鬧的片刻瞬間,獨孤雲和獨孤鶴同時飛身上牆,輕輕鬆鬆地飄然進入了獨孤府中。兄弟倆來這裡玩過很多次,對獨孤府中位置情況較為熟悉,很快就找到了獨孤信的臥室之處。這時候,他們慢慢靠近窗外,聽到有人正在裡面說話。獨孤雲悄悄在外面偷聽,獨孤鶴則在一棵大樹下負責警戒。此時此刻,室內有倆人輪流說話,都是在極力逼迫獨孤信自盡。
獨孤雲心裡氣憤不已,很想闖進去幫義兄打抱不平。可是,他靜聽良久,卻一直未聽到獨孤信說話。後來,眼見獨孤信一直保持沉默,其中一人就極不耐煩地威脅道:「獨孤信,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如果再不下決心,你的家人們就真的要遭殃了!」隨即,另一人也不耐煩道:「我們走吧,最多再給他三天時間!」隨即房門打開,那倆人相繼而出。獨孤雲反應迅速,剎那間輕輕縱身,頓時就隱入房樑上方。獨孤鶴也應變奇速,身影只是微微一晃,立即躍上了大樹上面,悄無聲息地隱蔽了起來。待到那倆人走遠,獨孤雲就輕輕落地,隨即悄悄推門而入。獨孤鶴依然隱蔽在樹上,時刻觀察者周圍的一舉一動。
獨孤信見又有人進來,就稍微抬頭看了一眼,卻意外發現是自己的義弟獨孤雲。他頓時欣喜萬分,笑容滿面地站起來,正要準備開口向他打招呼。獨孤雲連忙「噓」了一聲,提醒他注意控制自己情緒。兄弟倆坐下來,彼此靠得很近,低聲細細詳談起來。獨孤雲低聲道:「大哥,你受累了!」獨孤信低聲道:「好兄弟,你怎麼進來的?要注意安全呀!」獨孤雲動容道:「大哥,你無需擔心,外面有人配合我。倒是你自己,現在已深陷重圍啊!」獨孤信嘆息道:「好兄弟,我的大限已到了!」獨孤雲低聲道:「大哥,我帶人救你出去吧!」獨孤信搖搖頭,當即就低聲道:「好兄弟,如果我逃走了,家人們就要遭殃啊!」
獨孤雲心裡難過,稍微沉默了片刻。隨即,他又詢問道:「大哥,需要我幫你做些什麼呢?」獨孤信嘆息道:「好兄弟,如果我哪一天死了,請你以後儘量照顧一下我的家人們!」獨孤雲低聲道:「大哥,這一點你放心!我一定會全力而為,想辦法讓你的家人們平安周全!」獨孤信一聽這話,心裡感到很是欣慰。隨即,他擔憂道:「好兄弟,如果我死了,宇文護應該不敢公開殺害我的家人。他極有可能會採取流放手段,先把我的家人們往外地流放,然後安排人悄悄在途中進行殘害。」獨孤雲低聲道:「大哥,你放心!不管你的家人被流放去哪裡,我一定安排人馬進行暗中保護!」獨孤信一聽此言,感動得淚流滿面,隨即還連忙下跪致謝。
獨孤雲見狀,也跪下來扶起他。他哽咽道:「大哥,我們義結金蘭,不需要見外和客氣的。」獨孤信低聲道:「好兄弟,有你照顧我家人,我就死無遺憾了!」這時候,外面傳來了鳥鳴聲。獨孤雲低聲道:「大哥,外面有信號了,我必須要馬上出去!」沒想到,獨孤信連忙轉身,從牆角夾縫裡掏出一封信來。他低聲道:「好兄弟,你要多保重!請替我保管好此信,將來找機會親手交給我小女兒伽羅!」獨孤雲低聲道:「大哥放心!我一定不負重託!如果你還有其他事情需要幫忙,可以托人到韓家莊院帶信給我,或者是直接找我女婿韓擒虎都可以。」獨孤信低聲道:「好兄弟,我記住了!外面有埋伏,你一定要多保重!」獨孤雲哽咽道:「好的,我都知道了,大哥也多保重!」他一說完,立即閃身而出。
眼見有三人迎面過來,獨孤雲立即縱身上樹隱蔽。為避免給獨孤信帶來麻煩,等那三人已經走遠後,兄弟倆再一起飛身上牆,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獨孤府。這時候,遠處牆腳下,小德子和小才子還在靜靜等待著。眼見兩位師傅輕鬆出來,這兄弟倆頓時都感到喜出望外,默默地跟著他們往客棧方向飛奔而去。等獨孤雲離開後,獨孤信心裏面百感交集。他在想著:「我當權數十載,培養了無數棟樑之才,幫助他人更是數不勝數!沒想到的是,自己深陷重圍時,冒險前來探望和願意提供無私幫助者,竟然就只有這兩位君子之交的民間義弟!」於是,他又寫了書信一封,再次塞進那牆角夾縫裡,隨即就緩緩上床去安然入睡。
次日上午,宇文護親信再找他時,獨孤信就坦然地主動道:「如果你能答應兩件事,我就會立即如你所願。」見他終於開口,對方不由得心中竊喜。他連忙道:「獨孤大人,是哪兩件事呢?」獨孤信徐徐道:「第一,我要見宇文護大人一面;第二,我要和自己家人們做最後告別!」對方一聽,立即回應道:「好的,獨孤大人,我儘快給你回復!」說完,就出門而去。當日下午,宇文護率眾而來,立即和獨孤信見了一面。獨孤信心情很平靜,當即就開門見山道:「宇文大人,你我同僚數十載,彼此並無生死冤讎吧?」宇文護點頭道:「沒錯哩,獨孤大人!」獨孤信繼續道:「既如此,就算我個人有錯,也不應該禍及無辜的家人們吧?」
宇文護遲疑片刻,隨即也點頭回應道:「是的,獨孤大人!」獨孤信繼續道:「宇文大人,我可以如你所願,也必定讓你從此放心!但是,希望你不要再牽涉我家人,就讓他們去過普通老百姓的日子吧。宇文大人,你能否答應我這個唯一的要求呢?」宇文護想了想,隨即就點頭道:「好的,我答應你!」獨孤信繼續道:「我從未做過違心之事,也不想給你帶來什麼麻煩!只是臨了之際,想和家人們做簡單告別,你也可以安排人進行旁聽。宇文大人,希望你能夠滿足我最後的心愿!」宇文護點頭道:「好的,我答應你!」
人生無常,世事難料。朝廷官員們都知道,獨孤信是一個德高望重的著名賢臣,宇文護是一個專橫跋扈的當代權臣,這兩人本來就是「道不同不相與謀」的政壇宿敵。沒想到的是,這倆人居然共處一室,匆匆見了人生最後一面,還彼此平靜地相互話別了幾句。最後,宇文護內心竊喜,隨即就滿意而去。接下來,獨孤信也如釋重負,隨即又十分平靜地坦然作書。
當日晚上,宇文護親信給了獨孤信一個小藥瓶,並立即帶著他去大廳見家人們最後一面。獨孤信看著家人們,心裏面早已不勝悲切,但還是強自克制著自我情緒。他深深知道:「在這個特殊時刻,如果留下任何一點兒把柄,都有可能給家人們帶來新的災難。」
無奈之餘,獨孤信唯有強顏歡笑,無限愛憐地逐一看了看家人們。他的妻妾和子孫們都滿臉哀傷,也都一起默默無言地看著獨孤信。後來,獨孤信故作鎮定,語氣平緩地當眾宣布道:「我早已身患絕症,近日更是痛苦不堪!為了解脫自己痛苦,我決定今日捨身而去,望你們都不要有所悲傷!」他的妻妾和子孫們一聽,立即都嚇得跪在地上不起,現場隨即響起一片低低哭泣之聲。獨孤信故作不知,還繼續緩緩吩咐道:「我逝去之後,你們都要自珍自愛,不可有任何埋怨和憤恨!我希望你們都老實做人,平平安安地過好自己的普通日子!」
說完這些話後,獨孤信拔開小瓶蓋子,立即把藥水都一飲而盡。沒多久,獨孤信面色蒼白,腹內已經疼痛如刀絞,剎那間就變得搖搖欲墜起來。宇文護親信站在旁邊,連忙伸手攙扶著獨孤信身子。他的妻妾和子孫們一見,剎那間全部面露驚恐之色,所有人都變得惶惶然不知所措起來。這時候,獨孤信表情痛苦,似乎用盡最後力氣,十分艱難地緩緩吩咐道:「你們務必,記住我之言!有不聽者,就是,不孝子孫!」說完這些話後,獨孤信緩緩閉上了雙眼,溘然長逝於親人們面前。外面夜色蒼茫,室內無比淒涼,一代名臣就這樣悽慘謝幕。剎那間,獨孤府變得哀聲一片,全家都沉浸在突如其來的巨大悲痛之中。
獨孤信剛剛逝去,宇文護就收到了親信快報。他心裡興奮不已,連夜慶祝自己少了一個勁敵。第二日,宇文護特意安排親信,讓他們故意四處散布謠言,說獨孤信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已經選擇畏罪自殺來逃避責任。與此同時,宇文護又臨時組織御前會議。他裝模作樣地說道:「獨孤信雖然已畏罪自殺,但畢竟曾經做過朝廷重臣多年,對同僚們或許多多少少也做出過一些幫助。我個人建議,從人道主義角度出發,允許官員們以個人名義去獨孤府進行悼念。」很顯然,宇文護狠毒無比,不僅千方百計逼死了獨孤信,還想藉此機會引誘和暗殺他的同道中人。情況如此特殊,官員們都知道他用心險惡,所有人自然都默默無語地不為所動。更何況,「人走茶涼」,獨孤信已經去世,官員們不僅無心悼念,而且都在想著如何自保。
這時候,宇文護還有其他損招。他竟然假模假樣地派出幾路人馬,分別給宇文毓、李昞、楊堅等人送信,說是允許他們陪同自己妻子回娘家去奔喪。其實,這也是宇文護的一箭雙鵰之計。他不僅想找機會抓獨孤信這些女婿的把柄,更想要利用這個事情引誘獨孤盤若主動現身。如此一來,就算沒抓到什麼把柄,宇文護也不會就此罷休。只要有了合適機會,宇文護就會立即出動親信力量,神不知鬼不覺地劫走夢寐以求的獨孤盤若。
有意思的是,宇文毓、李昞、楊堅雖然都是獨孤府女婿,但收到自己岳父罹難消息時的反應卻又各自截然不同。宇文毓懦弱無能,對宇文護唯恐避之不及,根本就沒有心思回京去悼念岳父。更何況,他接連娶了很多小妾後,心裡已經越來越不怎麼在意獨孤盤若了。宇文毓收到消息後,不僅沒有採取行動,還故意對獨孤盤若隱瞞消息。與此同時,他以突然病重為藉口,過上了閉門養身的閒居生活。獨孤盤若也有自己親信,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真相,她心裏面愈發瞧不起宇文毓。只是由於父親罹難,獨孤盤若已經悲痛欲絕,暫時也沒有心思去計較宇文毓。冷靜下來後,獨孤盤若放出一對信鴿,向好姐妹獨孤琴送去了一封求援簡訊。
李昞比宇文毓好很多,在收到岳父罹難消息時,立即就告訴了妻子獨孤曼陀。當時,夫妻倆抱頭痛哭,一起傷心難過了很長時間。等冷靜下來後,夫妻倆又一起細細商量,決定安排李府大管家帶人先去悼念。沒想到的是,這個主意還是獨孤曼陀提出來的。她知道公公李虎去世得早,丈夫李昞也沒有什麼大本事,李家的家族勢力已經大不如前了。在殘酷政治鬥爭中,雖然是自己父親不幸罹難,獨孤曼陀也不得不考慮謹慎行事。她想讓大管家先去悼念,目的是了解清楚娘家具體情況,然後再考慮自己這時候是否可以親自回娘家。
楊堅雖是獨孤信的小女婿,但膽識遠遠強於李昞和宇文毓,其行事作風也顯得頗有英雄豪氣。在收到岳父罹難消息後,他不僅感到內心無比悲痛,而且在府中氣憤地大罵宇文護。當時,獨孤伽羅傷心欲絕,也在府中嚎啕大哭起來。良久以後,夫妻倆平靜下來,都很惦記著娘家安危。於是,倆人細細商量後決定,準備要一起回娘家悼念父親。其實,他們都很清楚,當前這種特殊情況下,如果自己夫妻倆前往娘家,很可能會引起宇文護的猜忌和刁難。但是,這夫妻倆恩愛無比,相互間早已情比金堅,還是決定義無反顧地一起去面對種種困難。倆人還決定,要精心準備一番,然後大張旗鼓地去舉行悼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