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大世家首領,沒有一個是孬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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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麋竺心裡一緊,輕輕拭了下額頭上細密的淚珠。

  劉備面色微沉:「元龍,此言當真?」

  陳登躬身道:「明公可派人調查,麋家商隊去年確有二十六艘大船經過笮融的地盤,未繳納利錢,也未受任何騷擾。若非有約,笮融豈會如此客氣?」

  到了這個時候,不容麋竺再沉默。

  他出列行禮:「主公,某確實曾與笮融有過交易,但那是在他反叛之前。且只是生意往來,並無深交。」

  陳登似乎就等這句話呢!

  「我陳家亦是如此!商賈往來,互相利用,何罪之有?」

  梁介突然大笑:「陳元龍好口才!但為何笮融叛亂後,你陳家還繼續與他有錢糧往來?你家豪奴……」

  陳登向前一步,冷笑道:「陳家子弟眾多,有些人,連我都認不全!難道是個人幹了壞事,都要算到我身上嗎?」

  「你……」梁介一時半會沒想到如何措辭。

  他在陳登這種高手面前,根本招架不住。

  陳登卻半句不讓:「照你這說法,若徐州有人犯法,就得全賴到府君身上嗎?」

  「某並無此意……」

  梁介正想著怎麼反駁,誰知陳登竟然乾脆還就不理他了!

  陳登對劉備行了一禮,然後像連珠箭一樣,對劉備說了很多話:

  「明公今日執掌徐州,欲整肅吏治、滌盪乾坤,此心可昭日月,登敬佩之至!然登有一言如骨鯁在喉,不得不吐——明公真以為,煌煌大漢,四百年基業崩壞至此,皆是世家之罪嗎?」

  「且容登為明公細數禍源:自和帝以降,宮闈之中早已埋下禍種。當年竇氏外戚權傾朝野,和帝借宦官鄭眾之力剷除竇憲,自此開宦官干政之先河。這些閹宦之徒,無家室之累、無子孫之慮,仗著天子寵信,竟將皇權化作吸髓吮血的利器!」

  「他們如同疫鼠般繁衍黨羽,爪牙遍布十三州,欺壓百姓時何曾手軟?憑空捏造一紙矯詔,便可奪千家田產,一道偽令可斷萬民生計!」

  「更可恨者,自鄧太后始,宮中婦人竟將皇統繼承視作掌中玩物!為何屢棄長子而立幼主?甚至為何扶立襁褓嬰兒?不過是為垂簾聽政,久握權柄!」

  「這些太后臨朝稱制時,將娘家兄弟子侄盡數塞進朝堂。京師有國舅爺們縱馬踏碎市井,州郡有外戚門生刮地三尺。我父曾親眼所見,當年青州饑荒,大將軍梁冀之侄竟將賑災糧秣充作馬料,餓殍千里,他的軍營里猶自歌舞昇平!」

  「明公可知我們世家子弟身處何等境地?若不向那些閹宦行賄,若不與外戚豪門虛與委蛇,莫說保全家業,便是性命都難保全!」

  「潁川荀氏因拒絕宦官索賄,三日間被羅織罪名十七條;北海孫氏因得罪外戚,百年宗祠竟遭烈焰焚毀!在這虎狼環伺之世,光有粟米滿倉、金銀盈庫何用?沒有私兵部曲守護,便是待宰的羔羊;不結交地方豪強作為外援,便是無根的浮萍!」

  「今日明公若欲借這所謂的『通匪』之名清剿世家,登願以項上頭顱作諫:若明公認定我陳氏結黨營私、蠹國害民,通匪叛國,請將陳氏全族與麋氏全族一同問罪!」

  「只求明公記得,屠刀落下時,真正啃食大漢根基的碩鼠正在大漢各個角落獰笑!登雖死無憾,唯願明公他日龍騰九霄之時,莫忘今日鮮血染紅的警示——剪除閹宦,抑制外戚,方是真真正正地還天下以太平!」

  說到這,他竟然當眾在劉備面前正了下衣襟,然後鄭重下拜!

  「言盡於此,登伏地再拜。恭祝明公終成光武偉業,使朗朗青天再現神州,則登九泉之下亦當撫掌而笑!」

  大世家首領,沒有一個是孬種。

  三國時代頂級人才何其多也!

  張飛按刀的手,不自覺的鬆開了。

  呂布慚愧地低下了頭。

  臧霸心中更是驚嘆不已:我這寒門子弟,能蹦躂到今天,唉,多是運氣使然……

  憑見識閱歷,論膽量氣度,這輩子,到死也比不上人家世家子弟一根毛。

  他看了張飛,呂布一眼,心中暗道:

  「關羽,張飛,皆是主公的生死兄弟。連他們都不是都督,而我臧霸是都督。主公心胸,何其寬廣也!可是主公這一路走來也當真不易,他的對手,一個比一個厲害!」

  他現在開始發自內心的為劉備擔憂了。


  同樣是大世家領袖,麋竺現在整個人已經呆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個場合應該做出什麼樣的舉動或是反應。

  要是和笮融有過生意往來,受到笮融保護就算通匪,麋家也有。

  其它違法勾當……也不敢說乾乾淨淨。

  但現在其它違法勾當並不重要,通匪這一條就是死罪。

  劉備心裡迅速盤算著應對之法。

  徐州之主,聽起來真威風。

  然而這裡面的水,深到可以藏龍的地步。

  劉備一般情況下,是捨不得使用太多氣運值的。

  這東西太珍貴。

  但他沒想到對策之前,還是快速掃了下麋竺的數值。

  姓名:麋竺

  武力:29

  智力:81

  統帥:36

  政治:83

  魅力:74

  忠誠度:100

  典型的文官,智力水平比陳登差太遠。

  但忠誠度滿。

  平時他對自己支持很大,出錢出糧,屬於必保的心腹手下。

  陳登要是通匪成立,那麼麋竺通匪也成立。

  這時候再扯五十步笑百步那套就沒意思了。

  即使程度比陳家輕,那也算通匪成立。

  現在徐州文武官員的目光都在注視劉備。

  「登、竺二人昔與笮融確有商事往來,然其時笮融尚未顯叛跡,僅為地方豪強。彼時徐州商賈與之交易者眾,此乃亂世常態,非獨二人之行。」

  劉備說話時,很多人心裡鬆了一口氣。

  劉備卻在想著其它的事:

  陳登這樣的頂級人才,要是能收服,能成自己的臂助,那當然是好事。

  可要收服這種心比天高,自負大才,家族勢力又能量巨大之人,比收服呂布都難!

  偏偏還不能直接殺!

  殺了後,陳家全部勢力會立刻倒向曹操,或是袁術。

  再者說,殺人是暴躁的蠢貨最愛幹的事。

  曹操屠城,那麼他搶那麼多城的意義何在?

  若不搶,所有百姓全能為他提供戰略物資。

  屠徐州是他一生之中最臭的一步棋。

  劉備眼神複雜地看了陳登一眼:

  「陳元龍鎮廣陵,御袁術,百姓倚之為長城;麋子仲散家財助軍資,追隨備於乏糧之際。此等忠義,豈可因過往商事行為而掩蓋?」

  陳登抬起了頭。

  麋竺鬆了口氣。

  梁介聽劉備這語氣,半句話也不敢插。

  劉備朗聲道:

  「若此二人不可信,則備亦不可信矣!昔日曹操來攻徐州,蒙元龍、子仲不棄,助備共圖復興漢室之業。備心甚慰!」

  「徐州屢經戰亂,世家大族為保宗族、護鄉里,偶與各方勢力周旋,實為不得已之舉。若究其過往細節,則無人可免於瑕疵。」

  「今當用人之際,備欲令元龍、子仲戴罪立功,嚴查徐州境內匪患,以及曹操,袁術之細作。如此既顯法度,亦給賢才自新之機。」

  「治世當重典,亂世需通權。笮融之罪,罪在背主虐民,然登、竺早年商事往來無關其叛。今若因舊事棄賢才,是自斷臂膀,徒令親者痛、仇者快。吾意已決:登、竺留任原職,既往不咎!」

  陳登,麋竺各自謝恩。

  陳登大禍已解,心裡驚駭,臉上卻不顯現出來。

  劉備正色道:「今日起,望元龍真心輔佐,共建徐州。世間黑白,並非總是分明,但求問心無愧。」

  真心二字說的很重。

  陳登的忠誠度竟然漲了。

  現在是72。

  陳登再次拜下:「登必竭盡全力,不負主公今日寬恕之恩。」

  晚上,通過這事,麋竺告誡家裡人,不要瞧不起小人物,有時,小人物會起到很大的作用。

  而陳登則告誡族人,警惕縣丞這類出身社會底層的狗,哪天翻身了,會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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