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陳佛智車載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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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涼郡以及沿海等地的這場颶風,同樣深刻影響到了西江一帶的石州等地。

  使得石州亦是風雨不斷。

  一連下了好幾天。

  陳昌也因之耽擱下來。

  等到風停雨住,陳昌等準備離開,一則消息打斷了他的安排。

  數天前他與陳佛智見到的那個老翁,不想因為氣候突變,加之之前身體本來就不好,忽然風寒侵骨,已是病入膏肓。

  陳佛智慌裡慌張,拉起陳昌坐上牛車就走。

  等到了老翁處,老翁鄧至早已是氣息奄奄。

  「翁何至於此?」

  陳佛智仍是不敢相信眼前之發生。

  他不過因為天氣原因,幾天沒來看望,不想老翁竟然臥榻不起。想來要不是風雨住後,念著老翁缺衣少食,派遣奴僕送來,只怕也不會及時得知消息。

  彼時鄧至神智仍是清醒,聽到陳佛智的聲音,道了聲:「你……你來了。」

  稍後陳佛智一步的醫者,觀了老翁的氣色,把了脈後,已是搖頭退出。

  無力回天。

  陳佛智心往下沉,還想要求他全力醫治,被鄧至打斷:「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凡所有相,皆是虛幻……佛智,你該懂的。」

  鄧妤聽來,梨雨帶花,哭的容顏慘澹。

  「阿翁,阿翁。」

  已是泣不成聲。

  雖然鄧至能呵斥住陳佛智的妄念,到底捨不得這個孫女,已是老淚橫流。

  「妤……」

  他看了一眼陳佛智,輕嘆一聲。

  「小……小友。」

  他眼睛掃向陳昌,最終落在他身上。

  本來一直在後,心裡頗為難受的陳昌,還想要遠離這種親人間的離別。

  不想,因為鄧至這聲『小友』,立即走上前兩步,俯身在榻邊。

  「鄧翁,有何吩咐?」

  鄧至由『小郎君』而『小友』,足以見得其人之灑脫了。

  但再灑脫的人,總免不了一身的牽掛。

  就如此時的他。

  鄧至還想要爬起身來,努力掙扎無用,最後還是放棄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鄧妤,與他道:

  「我這一生唯二牽掛,一是孫兒乾,二是我這孫女妤。我恐怕是看不到乾了,以後你若是能得見,亦足彌補我之遺憾。只是……只是我之前曾拜託小友你照顧妤,不知……不知你說話可還算數?」

  「自然,我陳昌一言九鼎!」

  陳昌話出,鄧至嘴角露出笑意:「不想,不想我此生能得兩位小友……死,死亦……」

  話未完,已是含笑而逝。

  陳昌整個人愣住,倒退兩步,躬身給他行禮,送別最後一程。

  他心裡何嘗不因為得到這位老人的肯定而高興?

  他不但將家傳《荀子》傳給他,且還將孫女託付給他,是對他何等的信任呢?

  這個信任,超越了年齡的界限。

  「阿翁,阿翁!」

  聽得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哭聲,陳昌著實不忍,在行了禮後,悄悄往後退去。

  陳佛智呆愣了半天,悵然若失。

  忽然,他一把抓住陳昌,將陳昌拉出門來。

  他的眼睛裡有不解,同時也有醋意。

  「鄧翁臨終何以將妤託付於義兄,而非我?」

  陳昌知道他會有此疑惑,乃道:「鄧家祖上雖為強族,但此時畢竟已是普通黎庶而已。而你,你父乃當朝駙馬,頗得皇上器重,定住瀧州十數載,已是豪門之流。敢問,翁將鄧姊託付於你,又該以何種身份足以當之?」

  「這……」

  陳佛智被問得啞口無言,隱隱知道其中關鍵了。

  陳昌繼續道:「我則不同,我父雖是高要郡守,然其之出身……也不怕你笑話,乃是世人眼中不入流之戶,寒門而已。想來,與寒門打交道,總比跟你等高不可攀的豪門要強,也要現實吧?」


  「這……」

  陳佛智再次啞口不語。

  陳昌進而道:「再者,你知我還小,不可能迎娶鄧姊,我也沒有這個想法。一旦託付於我,鄧翁放心,外人也不會說閒話。若鄧姊到我家,我可以待之如姊,將來再讓我父代為找個好人家嫁了,是以了卻鄧翁之願。」

  「而你呢,你身為陳家長子,將來是要繼承陳家家業的。且你也不小,與鄧姊差不多年紀,鄧姊又是一個寡婦,鄧翁若將之託付於你,你將何以待他?是姊姊,還是什麼人?」

  「卿!」

  陳佛智對陳昌的誤會早已消除,面對陳昌的質詢,脫口而出。

  不說不快。

  卿即妻意。

  陳昌點頭道:「義弟你終於是將心中的想法說出來了。」

  為他高興,但同時為之擔憂。

  頓了頓,轉而道,「可是,也正是因為你有此想法,鄧翁才不敢將鄧姊託付於你。」

  「為何?」

  陳佛智疑惑的看著陳昌。

  陳昌與他道:「不為何,我剛才說了,你是陳家長子,你陳家又是皇家姻親,如此顯赫家世,你父怎可讓你娶一個庶民之女,且還是一個寡婦。」

  陳佛智倒走兩步,他的父親他是了解的,可以不拘小節,但這種事……

  他憤然道:「庶民之女如何,是個寡婦又如何?我陳佛智定要娶她!」

  他突然轉身走進屋內,一把扯住哭泣中的鄧妤,道:「你與我來。」

  聲音極為輕柔。

  倒是把悲傷中的鄧妤搞得不知所措。

  陳昌走了進來,尚不知他將欲何為,就見陳佛智道:「義兄,我故知此刻離開不妥,但若不能將此事處理好,我寢食難安。」

  「此間事,還請義兄暫為主持,我去去就回。」

  陳昌也沒有想到這傢伙敢說敢幹,到底佩服他是條漢子。

  既然他要離開,他也沒法阻攔,無奈答應下來。

  且讓人購買棺木,以及安排一切入殮等項。

  在鄧妤的惶恐中,陳佛智將其拉上牛車,與她一道回了刺史府。

  鄧妤完全被陳佛智的舉動給嚇到了,蜷縮不語,身子瑟瑟發抖。

  而陳佛智大搖大擺載了個寡婦回府,一路上自然是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尚在府內辦事的陳法念,提前聽到了下人通報,差點沒把硯台給跌落粉碎。

  他趕緊起身,招呼人等攔住陳佛智,不讓陳佛智靠近刺史府。

  哪裡知道,陳佛智驅散眾人,拉著鄧妤堵住了他的大門。

  陳法念故作吃疑,問道:「佛智,你這是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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