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此情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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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英,外面何事如此吵鬧?」

  陳昌一大早就被屋外的動靜給弄醒,很不耐煩的翻了一個身,一屁股坐起。

  畢竟是小孩的身體,前一戰又受了些傷,雖然並無大礙,到底是流了血,此刻身子骨有點虛弱,人變得嗜睡倒也正常。

  昨晚還在想蘇心齋和李學道的事。

  對於蘇心齋其人,他一直是信任的,且從未有過懷疑。

  就連周季這個叛徒,他都交給他逼問,只需聽他匯報。

  就算最後周季自殺身亡,他陳昌亦沒有多問,因為他知道,信人不疑。

  可是,李學道的事,讓他對蘇心齋第一次動疑了。

  李學道如果正如蘇心齋所說的那樣,與李賁有關係,那麼將他跟之前及當下所發生的一系列事情聯繫起來,他的確可疑。

  憑藉李學道的勢力,也足可四處慫恿他人攪亂廣州,以配合交州起事的李賁。

  可,昨日李學道再次交出五百部曲,讓他對李學道其人有了改觀。

  相應的,對於蘇心齋,他開始有了質疑聲。

  畢竟是他故意告訴他李學道跟李賁的關係,讓他的判斷出現了誤差。

  也不能說他是故意的,可能他是在儘自己的職責。

  但也不能說他非故意,畢竟他所提供的消息實在是不得不讓人往李學道身上去想。

  當然,在沒有水落石出之前,陳昌多留個心眼還是好的。

  是以,他並沒有將自己的疑惑跟他說,只是故意將李學道再次交給他,就是要看看他到底能查出個什麼,會有怎麼的交代。

  也許是想得太多,睡得太遲,猛然被外面的聲音驚醒,還是有些迷迷糊糊的。

  晏英昨晚當值,留在陳昌門口,聽到陳昌叫喚,趕緊走了進來。

  之前一場防守大戰下來,陳昌身邊甲衛十四人中死了六個,目下只剩了八個了,已經有越來越多的熟悉名字從他耳中消失。

  陳昌自然是難過的,但亦是無奈的,誰叫他們生逢此世呢。

  至於撫恤和獎賞,自然安排得妥妥帖帖,不叫生者寒心死者含怨。

  晏英走了進來,就跟陳昌說道:「小郎主不知,是城外打了一場大勝仗,在歡呼呢。」

  陳昌眉頭一皺,難道是賊人突然發動了襲擊,被司馬胡穎等帶人給擊退了?

  晏英看出陳昌滿眼的疑惑,連忙說道:「小郎主也不用狐疑,是西江江面上的賊船,被人突襲,點火燒著,把整個江面都燒紅了。賊人被迫逃到了岸上,我軍則趁機占據了整個西江,這才有此山呼之聲。」

  陳昌已經爬了起來,晏英一面說著,一面幫陳昌穿衣。

  陳昌聽來,心下不解:「我江面所部,只有我叔父一支人馬在。可我叔父自打之前一戰滅了賊人氣焰後,自身想來亦是損失慘重,當沒有本錢再行衝殺,此時卻又何故偷襲賊船?難道,他是有了外援不成?」

  「是矣!」

  晏英已經將陳昌衣服穿好,聽他一說,笑道:「剛剛傳來消息,說是打東面來了陳蒨隊主的一隊人馬,與陳縣尉所部聯合起來,這才給了賊人以一個出其不意,將賊人船隻盡數燒毀,得了大勝。」

  陳昌眉頭一皺,心下駭然道:「你剛才說什麼,我從兄他也回來了?」

  看到晏英準確無誤的點頭,陳昌心下駭然。

  陳蒨何以來此,他是如何知道高要被圍的消息的?如果陳蒨都知道了,那麼他父親陳霸先豈不是也已知道此間消息了?

  陳昌心下立時亂了起來。

  他與胡穎並沒有將高要被圍的消息告訴其父,何以其父就知道了?

  得知陳蒨派進城通報消息的士兵尚在胡穎大營,便讓晏英將其請了過來。

  「你們陳隊主如何知道高要被圍消息?」

  「具體我等也不知,不過聽隊主說,好像說是有人將消息透露給了督護。督護身處廣州無法分身,幸好我們隊主及時趕到,也就接下了這個任務,帶兵前來援助高要。」

  在得到消息後,讓送消息的士兵暫時下去了。

  他在屋裡踱步,想起了那日從李府上頭飛出的信鴿。

  大概不難猜到,應該是這邊有人放飛了鴿子,到了廣州,那邊人取到內容得到指示後,也就行動起來,故意將消息送到其父陳霸先處。


  看來,這些人皆都是大手筆,沒有一定勢力只怕辦不到。

  這樣一來,似乎李學道完全符合條件。

  然而,李學道既然要搞亂廣州,為何又要自斷手臂,交出五六百部曲給他呢?就算是迫於形勢,也完全可以討價還價。

  陳昌百思不得其解。

  他現在擔心的是,其父既然知道高要城被圍,不知會不會因此亂了他的心,從而影響到整個戰局?

  不過以目前形勢來看,他既然派出陳蒨,自然是有了安排,所以也不需太過擔心。

  陳昌想通了這點,也就釋然。

  他轉身看了晏英一眼,就要準備吃過早食,然後到胡穎大營那邊看看。

  晏英立在門邊,一束光線照在他挺拔的鼻樑,還有白皙的臉龐,倒是頗具帥氣。

  初見他時,只知身材瘦弱細長,面孔上到處都是污垢,並不見有任何出眾之處。

  不過此時因為暫時的休戰,好讓他有功夫把全身上下洗了一遍,衣甲也是換過的。

  洗乾淨了的臉,白皙白皙的,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陳昌笑道:「你這個樣子倒是像極了小白臉。」

  「嗯?」

  真不知道陳昌在說什麼,晏英滿臉問號。

  陳昌也只是開個玩笑,自個明白意思就行,尬笑了兩聲,就要出門。

  門外,傳來了三姐陳慕華的聲音:「六哥哥,六哥哥,你怎麼還在睡,聽說西江上好多船燒了,我要去……」

  陳慕華的話還沒有說完,大門被一個身影給擋住,她伸手就要去推。

  被那人小心閃過。

  不過,光線恰時劃在了他的臉龐上。

  划過一道光,也讓十歲的陳慕華胸口猛然一撞,莫名的不知所以。

  十二歲的晏英,不知道十歲的陳慕華看到他時突然呆愣了片刻。但他被她外表的容顏亦是驚得不知所措,兩眼立即挪開,臉上霎時間生起了紅暈。

  陳慕華雖則只有十歲,但女孩兒早熟,也長開了,模樣很是漂亮,難怪晏英會有此反應。

  倒是陳慕華一個呆愣後,立即大喝一聲,罵道:「好狗不擋道,還不給我讓開?」

  晏英尷尬的連忙避讓,其實他已經避讓得夠遠了。

  陳慕華仍是不放過他,對他瞪視了一眼。

  見他不敢看自己,方才心滿意足的走上前來,拉著陳昌的胳膊,跟陳昌道:「六哥哥,你剛才可聽到我說的話嗎,西江上燒了好多的船,我們登城去看看可好?」

  陳昌知道,他現在要是不答應她,只怕晚上別想睡好覺。

  前幾次他出去都沒帶上她,她可給他幾次警告了。

  陳昌可不想整天被這個三姐追在屁股後面埋怨。還好,他正好也想去看看西江情況,順便也就同意了。至於早食,還是打消念頭吧。

  陳慕華走出屋來,回頭瞪視了晏英一眼:「你不許跟來!」

  晏英本來就對她犯怵,也沒有挪動過半步,此時更加不敢動了。

  陳昌立即跟陳慕華道:「他是我的甲衛,跟著我就是為了保護我們,你不可無理取鬧。」

  陳慕華回頭給晏英扮了一個鬼臉,再次瞪了他一眼。

  雖然沒有開口,也是無聲的警告。

  等到他們走遠了,晏英這才挪動步子,不遠不近的跟著。

  陳慕華一時沒有看到人,便停了下來,好奇的問陳昌:「六哥哥,他怎麼沒有跟過來?」

  陳昌自然知道情況,與她打趣道:「人都被你嚇跑了,你還找他幹什麼?」

  陳慕華聽來十分不快,立馬垂頭喪氣,一跺腳不走了。

  「怎麼,你是沒有興趣了嗎?」

  陳慕華回頭看了一眼,沒有看到一人,鼻子一哼,當真沒有興趣,扭頭就走了。

  「……」

  陳昌無語望了一眼。

  眼看陳慕華消失在了回家的路上,陳昌搖了搖頭,方才吩咐:「既然到了軍帳,咱們就先去會會胡司馬吧。」

  「諾!」

  晏英從後面閃了出來,跟隨陳昌入了大營。

  陳昌故意回頭看了晏英一眼,見他兩頰仍是酡紅,不由嘿然一笑,也不做聲。

  到了軍營,才知胡穎早已去了城頭,陳昌便帶著晏英也過去了。

  站在南門城頭去望,西江江面到處都是沉船,有些船隻兀自燒著火沒有熄滅。

  可以想像,今晨一戰是如何的激烈。

  這火光,大概將高要城上下都照個通透。

  「胡司馬。」

  胡穎就站在城頭觀看,此時聽到身後陳昌叫他,方才一個轉身,道:「陳子華這一把火,可燒得妙啊,如今西江江面賊人戰船盡數毀盡,還想從水路回去,只怕是痴人說夢了。」

  陳昌皺眉道:「雖然如此,但同樣,賊人沒有了水上退路,勢必更加恨我高要,只怕接下來將是一場硬仗,我高要要做好準備。」

  「嗯。」

  胡穎點了點頭,再次望了西江江面一眼,又看了看城下賊人忙亂的身影。這大概,賊人已經因為戰船的盡毀,開始為新一輪的戰鬥做著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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