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裴矩說長孫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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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裴矩說長孫皇后

  裴矩?

  長孫皇后立即就猜到,這老頭要錢來了,早有準備的她也不慌。

  而且她也很想見識一下,這位安邑縣公的口才。

  畢竟裴矩可是以心計和口才聞名天下的,不知道他會如何來勸說自己。

  很快走路都顫巍巍的裴矩,在內侍的帶領下來到立政殿,向長孫皇后行禮。

  見他老邁的樣子,長孫皇后心中很是不忍,就說道:「裴公乃長者,無需多禮。」

  裴矩卻堅持道:「尊卑有別,豈能失禮。」

  「我自己被人嘲笑也就罷了,若因此連累娘娘為人所輕,老臣罪過就大了。」

  長孫皇后心中嘀咕,肯定是苦肉計,不能上了這老頭的當。

  不過終究還是心軟,等他行完禮,就說道:「給裴公拿一張凳子過來。」

  內侍連忙取來一張方凳。

  這次裴矩沒有拒絕,道謝之後坐了下來。

  坐好後,裴矩滿臉羞愧地道:「娘娘,實不相瞞,老臣今日前來有一事相求。」

  長孫皇后非常意外,這就直入主題了?

  一點話術都不準備?就準備直接開口要錢?

  這樣搞,本來應該給的錢,都不想給你了好吧。

  而且你這羞愧的樣子是什麼意思?

  問內帑要錢又不是為了你自己,而是為了國庫,乃是公事。

  有必要這樣嗎?

  心中這麼想,面上卻不動聲色的道:「哦,不知裴公有何事?」

  裴矩做出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好一會兒才說道:「臣有一女閨名淑英,她————」

  接著他就介紹起自己女兒的情況。

  裴矩有一嫡女叫裴淑英,隋煬帝大業年間嫁給李德武為妻。

  李德武是李渾(李金才)的侄子。

  後來李金才犯事被滿門抄斬,李德武受到牽連被流放嶺南。

  當時的嶺南那可是蠻荒之地,十個人去九個人回不來。

  裴矩自然不會讓裴淑英跟著一起去。

  於是就懇求隋煬帝,希望能准許裴淑英和李德武和離。

  他可是隋煬帝的心腹寵臣,這個小小的請求,自然是輕易就獲得了准許。

  然而裴淑英卻性情剛烈,寧死不願意拋棄丈夫,甚至絕食明志。

  裴矩沒辦法,就息了和離的想法。

  從此裴淑英就青燈古佛,每日誦經為李德武祈福。

  這一眨眼已經過去十年,裴淑英至今孤苦一人。

  關於裴淑英的事情,長孫皇后也早有耳聞,畢竟她可是當世有名的貞節烈女。

  是女子中的楷模。

  但更多都是道聽途說,並不了解詳情。

  此時聽當事人之一親口轉述,另有一番感觸,贊道:「裴娘子之貞潔操守,當為天下女子之楷模也。」

  裴矩卻眼眶含淚,哽咽道:「作為父親,我寧願她做個普通女子,相夫教子一家團圓,也不想她成為楷模。」

  作為三個孩子的母親,長孫皇后太能體會這種感受了。

  看著裴矩悲傷的模樣,心中不由唏噓:「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聞言,裴矩老淚縱橫,道:「老臣今年已經七十有七,不知道還有幾年可活。」

  「我不擔心子孫,路已經為他們鋪好,將來如何全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淑英。」

  「她一個弱女子孤苦無依,全靠老臣照料。」

  「若沒有我,她該如何生活。」

  長孫皇后不禁想起了自己,當初父親去世,異母兄長孫安業將他們兄妹趕出家門。

  如果沒有舅父高士廉收留,他們兄妹的下場不堪設想。

  裴淑英面臨的情況,肯定比他們兄妹那時候要強上很多。

  畢竟她年齡大了,能照顧自己。

  裴矩也會給她留下足夠下半輩子所用的錢財。


  兄弟子侄也會給予她力所能及的照顧。

  可父母和伴侶是最特殊的,任何人都無法取代。

  裴淑英沒有孩子,丈夫流放嶺南生死未下。

  這些年父女倆相依為命。

  如果老父親再去世,對她感情上的打擊,將會是非常沉重的。

  由己及人,長孫皇后也不禁心中一酸。

  不自覺地,已經把琉璃和黃金的事情給放下了,心中的戒備也不知不覺鬆懈。

  「裴娘子也是個苦命人啊。」

  「可以讓她多來宮裡走走,我也會命人關照於她的。」

  裴矩感動地道:「謝娘娘————您為陛下總理後宮,老臣又豈敢因為小女私事勞煩與您。」

  「只希望娘娘能看在老臣一片忠心,答應臣一個請求。」

  長孫皇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道:「哦?裴公儘管明言。」

  裴矩期盼的道:「改元在即,按照禮儀要大赦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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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想求娘娘,能不能趁此機會,赦免李德武之罪。」

  「哪怕只是允其回京,圓了小女夫妻團圓之夢,讓小女後半生有人照料。」

  「若所求得允,老臣縱死也能瞑目了,九泉之下見了她娘也能有個交代。」

  說著一把老淚再次潛然而下。

  長孫皇后也眼眶泛紅:「裴公舔犢情深,讓人感動。

  「然————非是我不願意相助,只是此乃國之大事,豈是我一個婦道人家所能置喙。」

  「你應該去找陛下請旨才對,陛下仁慈,想來是不會拒絕的。」

  裴矩苦笑道:「老臣也知,所請太過為難娘娘。」

  「本來已經寫好奏疏,準備找個陛下高興的日子再開口。」

  「然,人算不如天算,琉璃樓售賣所得一百三十萬兩黃金,打破了老臣的計劃。」

  換成剛才,裴矩要是開口提琉璃黃金的事情,長孫皇后心中肯定會敲響警鐘,一點機會都不給他。

  可現在,她明知道自己掉進了裴矩的語言陷阱,卻生不出絲毫戒備之心。

  「臣也知道,在這個時候,最好不要忤逆陛下的心意。」

  「如此所請才更有希望被恩准。」

  「然,國庫空虛,內帑卻得了如此大筆進項。」

  「臣身為戶部尚書,為國理財,自不能視而不見。」

  「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奏疏,懇請陛下支援國庫。」

  「不出意外,此舉觸怒了陛下。」

  「臣哪還敢去找陛下求情。」

  長孫皇后長嘆道:「裴公一心為公,相信陛下會體諒的。」

  裴矩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話術奏效了。

  面上卻不動聲色,接著說道:「陛下英明神武,自然能明白老臣的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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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現在離改元只剩下七天,錯過這個機會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臣實在不敢再等下去。」

  「左思右想之下,只能厚顏來求娘娘。」

  「您與陛下伉儷情深,天下人無不羨慕,若您開口陛下定不會拒絕。」

  「請娘娘看在老臣一片赤誠,看在小女可憐,幫老臣一把吧。

  ,說著,竟直接跪了下來。

  這下可把長孫皇后給嚇了一跳。

  前面說過,大唐對跪拜禮是很慎重的。

  也就只有皇帝登基之類的大事情,群臣才會下跪。

  其他時候,都是正常行禮,鞠個躬或者叉手禮。

  更何況裴矩七十七歲高齡,按照國家禮法規定,年過古稀也會被免去大多數禮節。

  現在他突然下跪,可以說是很超規格了。

  即便長孫皇后貴為皇后,也不敢硬受他這一禮。

  所以她連忙起身去攙扶:「裴公這是做什麼,快快起來。」

  裴矩哀求道:「娘娘,您就可憐可憐老臣吧。」


  長孫皇后為難的道:「不是我不想答應,實在是————」

  裴矩見哀求不成,開始耍無賴:「您要是不答應,老臣就跪死在立政殿。」

  說著,一頭扎在地上,任由長孫皇后如何勸說就是不起來。

  又不敢讓內侍生拉硬拽,畢竟七十七歲的老人了,要是拽出個三長兩短就說不清了。

  對這倚老賣老的老頭,長孫皇后也很是無奈,只能道:「好好好,我答應你了,快起來吧。」

  裴矩大喜,再次叩首道:「謝娘娘洪恩,謝娘娘洪恩。」

  雖然明知道他在演戲,但長孫皇后卻絲毫硬不起心腸,心中只能暗嘆。

  替裴淑英和李德武求情,自然是遊說的話術。

  可他想讓女兒幸福的心,是做不了假的。

  如果不是這感人的舔犢之情,也不可能打動她。

  只能說,不愧是裴矩啊,竟然能想到這個切入點。

  既解決了女兒的事情,又找到了突破口要錢。

  一舉兩得。

  重新坐好後,裴矩羞愧地道:「老臣————讓娘娘見笑了。」

  長孫皇后搖搖頭,說道:「裴公愛女之心感人至深,我感動還來不及,又怎會見笑。」

  其實她是聯想到了自身。

  如果當初父親不死,也會如裴公疼愛女兒這般,疼愛自己吧。

  那樣自己就能少受許多罪。

  可惜,沒有如果。

  裴矩自然也能看出她在想什麼,或者說他就是想用父女情深,勾起長孫皇后對往事的回憶。

  如此才能觸動她的心靈,讓她能聽自己說下去。

  現在話術成功,還讓女兒的事情迎來轉機,實在太讓人開心了。

  心中對長孫皇后也是萬分感激。

  不過他並未忘記這次過來的目的,接著說道:「其實我早就知道,求娘娘肯定有用。」

  「您也是為人父母,深愛自己的孩子,定然能體會到老臣的心情。」

  「以娘娘的仁德,定然會成全老臣的。」

  長孫皇后不由想起李承乾三人,母愛不受控制地溢出:「孩子就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肉,怎麼會不疼愛呢。

  裴矩再次說道:「娘娘對孩子的愛,天下人有目共睹,尤其是對公主之愛更是感人。」

  「為她尋了天下第一智者為夫婿,又為了守護她的產業而忍受天下人非議。」

  長孫皇后心中明白,他的督亢地圖要走到盡頭了,卻還是忍不住想聽他後面想說什麼0

  順勢說道:「琉璃乃是玄玉給她的聘禮,一應所得皆為她所有。」

  「作為娘親我自然要為她守好這一切。」

  「否則將來又有何面目見她。」

  裴矩卻搖頭道:「老臣卻認為,您愛公主的方式錯了。」

  「如此做非但不是幫她,反而是在害她。」

  長孫皇后不解的道:「哦,裴公何出此言?」

  裴矩說道:「長樂公主乃嫡長公主,備受陛下和娘娘疼愛,給了她尋常皇子都難以企及的榮寵。」

  「公主天生麗質,也為天下人所喜愛。」

  女兒被誇,長孫皇后很是開心,道:「這不是很好嗎。」

  裴矩說道:「這是很好,大家也認為長樂公主應當享受榮寵。」

  「可大家也同樣會認為,公主享受超規格的榮寵,自當心懷天下。」

  「現在國庫空虛國用不足,公主手中握有無法計數的錢糧,卻不肯拔一毛而助天下。

  「」

  「天下人會如何想?」

  「正所謂,愛之深則責之切。」

  「天下人有多喜愛公主,到時就會有多痛恨。」

  長孫皇后眉頭皺起,面露不悅的道:「他們敢。」

  裴矩說道:」須知,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有陛下和您護著,自然沒人敢對公主不敬。」

  「可公主不可能永遠生活在你們的羽翼之下。」


  「她早晚要長大成人,要面對外面的世界。」

  「到時她該如何面對天下人的非議?」

  長孫皇后默然不語。

  雖然她知道這是裴矩的話術,可他所說的道理卻是做不了假的。

  國家窮困,公主守著這麼多錢不肯出手相助。

  天下人會怎麼想?

  雖然長樂公主年幼,真正做主的是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可也不妨礙天下人遷怒於她。

  當初計劃用錢糧磋磨群臣的時候,確實忽略了這一點啊。

  幸好得了裴矩提醒,否則自家女兒就要因為父母的失誤背上罵名了。

  想到這裡,她心中對裴矩生出感激之情。

  裴矩停了一會兒,見長孫皇后表情有所觸動,才接著說道:「父母之愛子,為之計深遠。」

  「真正疼愛公主,就應該為她積累善名,為她以後著想。」

  「現在正值國家艱難,若公主以自己的聘禮幫助朝廷渡過難關,將贏得天下人的感激。」

  「有了這個功勞,以後她享受再高的榮寵,天下人也會覺得理所應當。」

  「等將來公主長大成人面對外面的世界,迎接她的也將是天下人的讚美和歡呼之聲。」

  「如此,她的榮寵才能連綿不絕。」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才說道:「娘娘以為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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