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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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圈子

  成玄真自然也知道,自家師弟目光長遠,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所以他擅長布局。

  等事情發生後敵人就會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先手,甚至失去了反抗的機會。

  幫助李世民奪嫡如此,算計突厥也是如此。

  但那些事情他都是事後才知道的,且了解也並不是很清楚,始終缺乏直觀感受。

  今天不一樣,他提前就知道了布局,且本身就是局中一環。

  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如果他是士族,面對這樣的敵人該是多麼的無力絕望。

  但作為戰友。

  預知未來並提前布局,一步步看著敵人跳進提前挖好的大坑。

  那種感覺實在太爽了。

  之後陳玄玉又具體和他談了,治學體系要如何建立。

  其實就是借鑑了宋朝興起的書院體系,再結合道門的實際情況而制定。

  以縣道觀為根基建立學堂,統一培訓道門弟子。

  至於學員名額,則採取推薦制度。

  只要年齡符合,又有道觀推薦皆可入學。

  主要進行基礎教育。

  縣學之上是州學,入學方式只有一個,從縣學考上來。

  考試的範圍,九成為縣學學習的內容,一成略微超綱。

  入學成功後,接受更高級別的教育。

  州學之上就是京學,入學方式同樣只有一種,考試。

  而且每年只招收二十人。

  考試範圍,七成為州學教授內容,三成超綱。

  考試合格,可入京學。

  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書院體系可謂是非常超前了。

  不過成玄真早就知道自家師弟厲害,所以也並未感到多麼驚訝,反而覺得這才是理所應當。

  但他也提出了一個致命問題:「辦學需要付出極大的人力物力,只怕各家不積極啊。」

  尤其是還要經歷縣學、州學、京學,別人可不一定會捧場。

  陳玄玉說道:「這一點我已經想到了。」

  「朝廷每年頒發的度牒有限,不論佛道大部分弟子都是沒有度牒的。」

  「這給宗教發展造成了極大的阻礙。」

  「我準備採取一個折中之法,在道門內部推行授籙制度。」

  所謂授籙,最初是正一道的做法。

  為入教弟子舉行,代表著名登天曹,有道位神職。

  說白了,弟子一旦授籙,就相當於是在祖師面前留了名。

  最初的授籙,其實很單純,就是把名字寫給祖師看。

  不具備身份證明的特性。

  而且各教派內部都有自己的一套授籙制度,相當的混亂。

  直到唐朝中期,才由朝廷出面統一了授籙制度,並授予了幾個大派授籙之權。

  這也意味著,授籙具有了法律效力。

  要知道,正常情況下,朝廷給整個道門頒發的度牒也就五十到一百張。

  這點數量壓根就不夠用。

  導致大量道士只能淪為黑戶。

  出了自家道觀的大門,你說自己是道士,連身份證明都拿不出來,誰信啊。

  有了授籙制度就不一樣了。

  雖然還是沒有度牒,雖然還是不被認可,但也總算是有了一個身份證明。

  而且還是大眾比較認可的那種身份證明。

  比原來那種純黑戶強太多了。

  對於朝廷來說,授籙制度的統一,也同樣有好處。

  以前道門內部具體有多少人,是不可知的。

  畢竟有太多黑戶。

  有了授籙制度就不一樣了,只要拿著名單數一數就能知道個大概。

  有利於朝廷對宗教的管控。

  但有好處也就有壞處。

  原本所有教派都有權力授籙,現在變成了大派的特權。


  各小教派為了生存,不得不依附於大教派。

  而各大派則利用授籙權,大肆剝削小道觀進行斂財。

  逼得很多小道觀聯合起來,自己弄了個授籙儀式,給自家弟子授籙。

  大家相互承認對方的弟子。

  雖然這種授籙不具備全國通行性,但大多數弟子一輩子也很難離開家鄉,倒也沒太大影響。

  這種制度到了二十一世紀依然存在。

  一個大派的授籙名額,需要十幾二十幾萬的香火錢。

  陳玄玉穿越前還看到過一個新聞,南方某教派為了和某家族爭搶授籙權,私底下搞武鬥。

  他也是通過這個新聞才知道,原來道門除了朝廷頒發的度牒,還有個授籙儀式。

  只能說,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啊。

  現在,陳玄玉就是要把唐中期才改革的授籙制度,提前拿出來。

  以他道教教主的身份,給所有弟子舉行授籙儀式。

  就相當於是以他個人的名義,給了所有弟子一個正式身份。

  等這項制度形成並推廣下去,很快就會成為內部通行的規則。

  相信各教派會非常支持這項改革的。

  「但想獲得符籙,就必須入學接受系統的教育。」

  「在縣學畢業,才能獲得本門派內部授予的符籙。」

  「只有在州學畢業,才能獲得我頒發的符籙。」

  門派內部頒發的符籙,相當於是祖師面前留名。

  陳玄玉頒發的符籙,相當於是獲得了一張半官方認可的身份證明。

  對於沒有辦法獲得道碟的道士來說,這個身份證明實在太重要了。

  他們不可能拒絕的。

  成玄真激動地道:「好好好,這個變革好。」

  「如此一來,我相信道門各派會很積極地辦學,並派遣弟子入學的。」

  「師弟果然算無遺策。」

  陳玄玉淡然一笑,接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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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京學,我準備從朝廷頒發給道門的道碟中抽出二十張。」

  「頒發給京學院當年畢業的,最優秀的二十名學生。」

  成玄真激道:「若真能如此,恐怕各派都要搶著將優秀弟子送入京學院啊。」

  每年只招二十人,只要能正常畢業,相當於入學就拿到了一張道碟。

  雖然作為教派核心弟子,不用擔心道碟的問題。

  可這東西誰又嫌多呢?

  能額外獲得一張,何樂而不為。

  還能接受道門高功的教育。

  關鍵在京城上學,在這幾年的時間裡,足夠他們結交朝中權貴了。

  為以後執掌教派打下堅實的基礎。

  可以說福利拉滿了。

  不過,通過陳玄玉的描述,成玄真也深深的感受到,這個教學體系肯定很重要。

  否則自家師弟不會規劃得如此細緻。

  將這個重任交給自己,真的能做好嗎?

  他肩上不禁一沉。

  想了想,還是說道:「六師弟(成玄英)懂訓詁學,且經歷豐富,此事交給他應該更合適吧?」

  陳玄玉搖搖頭,說道:「六師弟的身份決定了,在這件事情上,他很難做到公平公正。」

  「也很難取得大家的信任。」

  之前成玄英已經表態,會繼承發展重玄派。

  作為一派領袖,他肯定要為自己的學派謀劃。

  真讓他掌握了這個教學體系,定然會在規則允許內,給自家門徒大開方便之門的。

  他要是不這麼做,反倒顯得不正常。

  更何況,瓜田李下,就算他真的能做到公平公正,別人也不會信的。

  有人或許要問了,成玄真是金仙觀之人,難道他不會給金仙觀謀好處嗎?

  這一點是肯定的,陳玄玉也沒打算否認。


  然而,以他陳玄玉的身份,真想給自家謀好處機會多的是。

  沒必要破壞自己的長遠計劃。

  更何況,這麼多年他也積累了足夠的信譽,大家都相信他。

  讓成玄真代替他來做此事,大家都不會說什麼。

  「真正可以拉過來給你當幫手的,其實是李淳風。」

  李淳風出身靜雲觀,就是一家小道觀,並無獨屬於自己的思想體系,最擅長的是玄學、占卜之術。

  這玩意兒在古代可是禁忌之學,只允許小圈子內部傳承和交流,是嚴禁傳播的。

  他就算是想給自家道觀謀好處,也無處下手。

  而且他身上還有官吏這層身份。

  當官的有幾個不想立功升官的?李淳風也不例外。

  將這個教學體系建立好,對他來說也是大功一件。

  成玄真連連點頭,也覺得李淳風比成玄英更合適。

  陳玄玉最後說道:「不過你可以多找六師弟討論一下,集思廣益嘛。」

  成玄英再次點頭,道:「我知道,回頭我就去找李道長和六師弟討論此事。」

  「不過授籙和教學體系的事情,就需要你親自和各派商議了。」

  陳玄玉說道:「陛下即將改元,作為新年號施行的第一個年頭,肯定需要一些祥瑞之事來襯托的。」

  「所以這次的降聖節會很熱鬧,各派宗師都會前來,到時候我再和他們商議此事。」

  「現在你先計劃一下,這個教學體系具體如何籌建,如何運作和管理。」

  「說不定到時候你也要上台講話的,不要被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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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玄真深吸口氣,鄭重地道:「師弟放心,我不會給你丟臉的。」

  他很清楚,這件事情對師弟來說很重要,對他來說也同樣重要。

  以前他只能作為陳玄玉的代表存在。

  一旦這件事情做成,那他將真正在道門擁有一席之地。

  這是他無法拒絕的誘惑。

  第二天早朝之前,群臣都在宮外等候。

  大家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閒聊。

  長孫無忌一邊和身旁的人搭話,一邊觀察周圍的情況。

  可以看到,這些人明顯分成數個不同的陣營。

  李神通、李孝恭、李道宗等皇室宗親,是一個圈子。

  宇文士及、蕭璃、陳叔達等人,隱隱形成一個圈子。

  周圍站的幾乎都是關隴勛貴,或者和關隴集團有姻親關係的人。

  在他們旁邊的則是,杜如晦、楊師道、于志寧等人組成的,另一個關隴勛貴小圈子。

  崔民干、鄭善果旁邊站著的,是士族集團。

  這個圈子非常小,也就一二十個人。

  且除了崔民干和鄭善果,其餘皆是小官。

  長孫無忌心中冷笑,果然如玄玉所言,就是一群破落戶罷了。

  現在的朝堂,是軍功貴族的天下。

  這讓他對打壓士族,更加的有信心。

  繼續往旁邊看,李靖、李世績、單雄信、羅士信等人,則占據著另一片區域。

  這些都是新朝的軍功貴族。

  但在軍功貴族之間,也同樣有小圈子。

  比如李靖自己就是一個小圈子,李世績身邊則是單雄信等人。

  河北系的官僚也大致分為兩個圈子。

  有竇建德、劉黑闥背景的,主要以蘇定方為核心。

  沒有二者背景的,則以魏徵為核心。

  同一個陣營,內部也有小圈子。

  比如宇文士及、蕭瑀等人代表的,是老一輩的關隴權貴。

  杜如晦、楊師道等人代表的,則是以李世民為首的新一代關隴權貴。

  當然,這些圈子並非涇渭分明,很多地方是相互交融在一起的。

  比如軍功貴族圈子裡的很多人,同時也在和士族集團的人相談甚歡。


  相互仇視的陣營,之前是沒有的。

  但現在有了。

  不知道有意為之,還是無心的。

  宗室集團和士族集團一南一北,被眾人隔開了。

  雙方之間沒有任何接觸。

  尤其是剛剛舉行了加冠禮的李道玄,更是時不時的就用憤怒的目光,向士族集團瞅上一眼。

  在之前,這種情況是不存在的。

  那會兒不少皇室成員仰慕五姓七望的名聲,主動與之結交。

  士族雖然內心傲慢,但形勢比人強,表面還是非常客氣的。

  大家相處還算融洽。

  可鄭斐章的話,相當於是扯下了那塊遮羞布。

  原來你士族是如此看待我皇室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年齡大一點的,還知道隱藏內心情緒。

  如李道玄這種小年輕,那是毫不掩飾自己的內心想法。

  悄悄了觀察了一圈,將一切盡收眼底。

  長孫無忌心中很快就有了想法,對接下來的計劃,也有了更清晰的思路。

  這時,一旁的杜如晦忽然開口問道:「齊國公,聽說昨天琉璃拍賣了一百三十萬兩黃金,不知是否為真?」

  周圍人群為之一靜,紛紛向這邊看來。

  今天大部分人,都已經做好了上疏要錢的準備。

  如果能提前從長孫無忌這裡獲得一些消息,事情會更好辦。

  長孫無忌自然知道他們的打算,笑道:「準確說,是一百二十七餘萬兩黃金,離一百三十萬還差兩萬多兩。」

  雖然之前就已經獲知了具體數字。

  可此時得到長孫無忌這個當事人的確認,還是引起了眾人的一片驚呼。

  眾人紛紛交頭接耳,表達著自己的震撼。

  見杜如晦打開了話題,裴矩立即上前接話道:「國庫虧空,導致來年的各項計劃無法施行。」

  「我等欲請求聖人,將這一百三十萬兩黃金調撥給戶部,不知齊國公意下如何?」

  長孫無忌淡笑道:「陛下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不過我要提醒一下諸位,這是長樂公主的聘禮。」

  「諸位可有想好如何向天下人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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