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把頡利算計的明明白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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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把頡利算計的明明白白的

  隔天早上,陳玄玉正悠哉悠哉的吃著早餐,柴紹再次登門。

  本來陳玄玉以為,他會談平陽公主的事情或者西北戰略,然而並沒有。

  閒聊了幾句之後,柴紹故作不經意的道:「真人還沒接見蘭州刺史和守將嗎?」

  陳玄玉先是疑惑,然後才醒悟過來,一拍腦門道:「哎呀,把這茬給忘了,我這就設宴邀請他們。」

  然後又對柴紹說道:「謝柴國公提醒。」

  「真人客氣了。」柴紹謙虛一句,然後說道:「真人對這裡不熟,不如由我夫妻二人代為設宴如何?」

  陳玄玉笑道:「如此就勞煩國公了。」

  柴紹連忙說道:「應該我感謝您才對。

  他還真得感謝陳玄玉給他這個機會。

  畢竟,從玄武門兵變的消息傳來後,他們夫妻的地位就尷尬了。

  尤其是平陽公主態度不明,更是讓他們成為蘭州上上下下的心病。

  這些天,除了他們倆的心腹,其他蘭州文官武將,可一直防賊一樣防著他們夫妻的。

  就算他們夫妻想宴請大家,別人也不敢來。

  萬一埋伏的有刀斧手,強迫他們參與叛亂啥的,那可是滅族的大罪。

  現在以天使的名義宴請大家,是最簡單的化解尷尬的方式。

  到時候陳玄玉隨便說上幾句,證明他們夫妻倆依然是大唐的皇親國戚,而不是心懷異心之人。

  那才是真正的雨過天晴。

  所以,柴紹是真的得感謝陳玄玉,給他這個機會。

  宴席可以由柴紹夫妻置辦,邀請客人就得陳玄玉親自派人去通知了。

  否則大家肯定會誤以為,是他們夫妻打著天使的幌子哄騙大家。

  陳玄玉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於是讓席君買去刺史府等地方送請柬。

  事實上,也只需要跑一趟刺史府就可以了,因為其他官吏也早就聚在這裡等消息呢。

  蘭州刺史季少雍接到請柬後笑道:「諸位,我就說一切盡在真人掌握,這不就有結果了。」

  眾人心中的石頭也都落地,大堂響起了歡快的笑聲。

  這時,有人疑惑的道:「可真人到底有什麼計劃,直到今天才接見我等?」

  其實眾人也有同樣很疑惑,看起來真人什麼都沒做啊。

  季少雍笑道:「什麼都不做,就是最高明的手段。」

  見眾人一臉疑惑,他解釋道:「如果真人一來就著急接見我們,那豈不是在告訴公主,朝廷已經不信任她了?」

  「不見我們,是為了安公主之心,讓她知道朝廷依然信任她。」

  「免得公主再受刺激,做出什麼衝動的事情。」

  眾人皆恍然大悟,連聲稱讚真人果然是高人啊。

  但也有人提出了質疑:「真人就不怕萬一————嗎?」

  季少雍說道:「一手策劃清君側大計之人,豈能連這點自信都沒有。」

  這下眾人再無懷疑,真人果然藝高人膽大啊。

  隻身一人就化解了公主帶來的危險,將影響降到了最低。

  難怪太子殿下會派他來處理此事。

  下午,眾人去往公主府邸,參加了宴會。

  平陽公主也親自出席,面上的表情泰然,與眾人觥籌交錯毫無異常。

  眾人心中對陳玄玉更加佩服。

  真的是,談笑間將一場危機化解於無形。

  既然公主沒有了別的想法,那她依然是公主,太子殿下的同胞親姐姐。

  眾人的態度立即恢復了往日的恭敬。

  紛紛向她和柴紹敬酒。

  平陽公主大大方方的接受,並表示以後大家當力同心守護好蘭州,不要辜負朝廷的信任。

  這話表露出來的態度就更明顯了,眾人紛紛表示一定好好輔佐公主守好蘭州。

  之後陳玄玉代表太子殿下,對眾人的忠心表示了肯定。

  期間他還明確表示,兩天後也就是六月十五日,太子殿下將登基為帝。


  聽到這個消息,眾人下意識的看向坐在主位的平陽公主。

  平陽公主面色如常,舉起酒杯道:「諸君,讓我們為大唐賀。」

  眾人反倒是面露訝色,玄玉真人到底是怎麼做的?

  竟然讓公主的前後反差這麼大?

  宴席結束,籠罩在蘭州城上空的陰霾也徹底消散。

  眾人也紛紛回到各自衙門,為李世民登基做準備。

  雖然李世民也看不到他們,但天使在這呢,該有的態度還是要有的。

  比如打掃乾淨衛生,給長安寫賀表之類的。

  陳玄玉也沒有閒著,他再次召集大小官吏,要求他們做好防範工作:「突厥不會坐視大唐皇權更替,定然會出兵來襲。」

  「諸位需嚴加防範,不可給他們可乘之機,同時曉諭涇州、并州等地。」

  對此,蘭州大小官吏皆露出驚訝之色。

  平陽公主的事情不是解決了嗎?你怎麼還不回京復命?

  莫非是還不放心?

  還是說,他另有皇命在身?

  不過對於他的命令,眾人也不敢不聽。

  大家都知道事關重大,不敢有絲毫懈怠。

  各軍都進入戒備狀態,探馬、眼線四出,打探突厥的消息。

  兩天時間眨眼即過,六月十五日,蘭州城張燈結彩。

  平陽公主再次舉行宴會,共祝新皇萬壽。

  席間,陳玄玉終於拿出了聖旨和各種印信服飾。

  當他把這些東西拿出來的時候,眾人皆驚訝不已。

  誰都沒想到,他還藏著這麼一手。

  難怪平陽公主已經歸心,他還不離開蘭州回京復命。

  一開始大家還陰暗的懷疑,是不是不放心公主,想多監視幾天。

  現在才知道,自己確實小人之心了。

  平陽公主表情也非常複雜。

  正常封賞,都會等到登基之後。

  提前就已經寫好了冊封詔書,可見世民對她這個親姊姊的重視。

  否則不會如此著急的。

  平陽公主長嘆口氣,心中的埋怨又散去了不少。

  雖然更親近兄長李建成一些,可世民也是親弟弟啊。

  他對自己始終保持尊敬,為了說服自己,還將最信任最重要的謀士派到蘭州。

  自己一直鬧下去,又有什麼意義。

  想到這裡,她終於起身道:「臣接旨。」

  其他人也嘩啦啦」站到她身後,躬身下拜。

  陳玄玉心中明白,平陽公主終於邁過心中那道坎了。

  當即就宣讀了聖旨。

  加封其為平陽長公主,食邑萬戶,食實邑一千戶。

  縱觀歷史,對貴族的封賞也是一直在縮水的。

  最早大貴族擁有獨立封國,小貴族也有封地。

  秦漢廢除封建制度,貴族的封賞從封地變成了食邑。

  食邑多少戶,就代表著這些戶創造的財富歸這個貴族所有。

  後來食邑也開始縮水,出現了虛食邑和實食邑。

  虛食邑就是一個榮譽,實食邑才是真正能拿到手的收入。

  平陽長公主的封賞,食邑萬戶是虛的,食實邑一千戶才是實實在在的封賞。

  不過即便如此,數遍整個大唐,食邑能到萬戶的,也是獨一份。

  一千戶的實食邑,也同樣是獨一份。

  再次凸顯出,李世民對這個親姊姊的重視。

  對於蘭州的文武官員來說,這也是個好消息。

  長公主都封了,大家心中的石頭可以徹底落地了。

  接下來宴席更加的熱鬧。

  不過所有人都保持了克制,沒有過多飲酒。

  越是這個時候,就越不能出現任何閃失,即便是失態都不行。

  誰也不知道今天一起喝酒的人,會不會背後告自己一狀。


  新皇登基的時候,任何失態失儀都會被放大的。

  陳玄玉的心思,早就飛回長安了。

  想必今天的長安會很熱鬧吧,可惜錯過了李世民登基大典。

  無法親自見證此事,真是個遺憾啊。

  新皇登基,蘭州街頭也多了許多歡聲笑語。

  不是有人刻意組織,也不是李世民威望高,單純是看到了好處。

  新皇登基後,通常會有各種福利,所有百姓都會受惠。

  既是收買百姓的手段,也是一種宣告,讓百姓知道皇位換人了。

  有好處,百姓們自然非常高興。

  至於軍政兩方,則表現得較為淡定。

  本來陳玄玉還有些擔心,皇位更迭會不會引起他們的躁動。

  事實證明他多想了,李世民的威望確實足夠高。

  當然,也有可能是大家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總之,李世民登基,並未對蘭州造成什麼影響。

  大家該幹啥繼續幹啥。

  不過也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壞消息傳來,頡利正在草原召集兵馬。

  其目的不言而喻。

  一時間,大唐西北邊關被肅殺的氛圍籠罩。

  百姓們也察覺到異常,開始向各大要塞遷徙,至少也要到相對安全的地方。

  這一下動靜就太大了,邊關將領們不敢擅專,只能找陳玄玉這個天使請示。

  至於為啥不找平陽公主和柴紹————

  他們兩個只是蘭州總管,涇州等地超出管轄範圍了。

  陳玄玉是天使,代表的是皇帝,緊急時刻是可以越權處置的。

  更何況這次來的時候,李世民是給了他便宜處置之權的。

  雖然這個便宜處置權」是針對平陽長公主的,可畢竟給了他調集西北邊軍的權力。

  現在拿來做其他事情,倒也合理合規。

  當然,前提是他得有勇氣和能力承擔後果。

  他有這個勇氣和能力嗎?

  答案是肯定的。

  陳玄玉也沒有推脫責任。

  一邊給長安去信說明情況,一邊給幾個州下令。

  各軍嚴陣以待,同時讓百姓往後方撤,實施堅壁清野計劃。

  命令下達,西北各州郡迅速展開行動。

  非但如此,陳玄玉還對軍事布防進行了調整。

  讓幾個州郡的守軍能更好的配合,而不是各自為戰。

  當然,具體的調整計劃,是柴紹和平陽公主所做,只是以他的名義發布而已。

  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可不敢隨意調動大軍。

  不過陳玄玉也在戰略層面做出了部署:「如果頡利從西北邊關入境,除了蘭州和太原之外。」

  「正面迎擊頡利的城池,如果抵抗不住的時候,可以伺機撤到安全的地方。」

  「但必須等百姓全部離開,才能撤退。」

  柴紹大驚失色道:「啊?如此做,豈不是放任突厥入境嗎?」

  陳玄玉反問道:」此次突厥來襲,必然是傾巢而出。」

  「總兵力可能會超過十五萬,達到二十萬都不是沒可能。」

  「您覺得,哪個關隘能擋得住這支大軍。」

  柴紹爭辯道:」那也不能就這樣撤退啊。」

  還是平陽公主說出了他的顧慮:「沒有上面的命令放棄城池,這個責任沒人能擔得起。」

  陳玄玉沉聲道:「我會給他們一道署名手令的。」

  這就意味著,他將所有責任都扛了起來。

  柴紹臉上露出敬佩之意,因為他沒這個勇氣,也沒這個資格承擔如此大的責任。

  就連平陽長公主都不行。

  整個大唐,有這個資格的人都屈指可數。

  但陳玄玉真的能承擔這樣的後果嗎?

  沒有人知道。


  只能說,機率很大。

  但反過來說,如果這次他能全身而退,那麼他將正式站在權力的頂峰。

  即便不擔任任何職務,僅靠地位和影響力,就足以成為領袖人物之一。

  平陽長公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提出質疑,而是問道:「撤退簡單,問題是撤退之後呢,你可有什麼計劃?」

  陳玄玉腦海里回想前世頡利的行軍路線,結合當前局勢進行綜合分析,嘴上卻說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們先來分析一下頡利那邊的情況。」

  「目前的突厥並沒有我們想像中那般強大,尤其是現在出兵,必然會遭到各部的反對。」

  平陽長公主疑惑的道:「為何?」

  陳玄玉解釋道:「草原上的牛羊不是憑空冒出來的,草原上的人也需要時間休養生息的。」

  「冬天草原極端寒冷,不論是人還是牲畜,都要躲起來貓冬。」

  「人一旦閒下來,總是喜歡做愛做的事情。」

  平陽長公主沒有問什麼是愛做的事情。

  就草原那種情況,冬天沒辦法出門,娛樂方式只有一種。

  「所以冬季是草原女人集中受孕的時期。」

  「到了春天,她們普遍身懷六甲,行動受限。」

  「且牛羊也開始發情繁衍。」

  「關鍵,餓了一個冬天的牛羊非常瘦,需要補膘。」

  「夏季則是草原女人和牲畜集中生產期。」

  「女人和剛出生的孩子,乃至剛出生的牛羊幼崽,都需要照顧。」

  「也是牛羊補膘的關鍵時期。」

  「一旦錯過這個時間,牛羊的膘補不上來,很可能就熬不過冬季。」

  「所以,此時是草原最脆弱的時期。」

  「秋天,才是草原最強大的季節。」

  「牛羊吃得膘肥體健————」

  「女人大部分都完成了生育,孩子也有幾個月大。」

  「這就意味著,女人恢復了勞動能力,男人的時間就被騰了出來。」

  「只需要部落首領的一聲召喚,輕易就能拉起一支軍隊。」

  「所以,草原人總是喜歡在秋季南下寇邊,劫掠漢人的財貨,好舒舒服服的過冬。」

  「兩漢時期的漢軍,最喜歡春夏季節反攻草原。」

  「就算逮不到匈奴主力,也能逼迫他們的牧民四處逃竄。」

  「而遷徙對孕婦和懷孕的母畜來說,是最危險的。」

  「等到了秋季,漢軍就採取防守策略,依靠城池關隘,給入侵的匈奴迎頭痛擊。」

  「如此拉扯,匈奴人很快就崩潰了。」

  首先是經濟崩潰,牧民連吃的都沒有了,每到冬季就會有大批凍死餓死的。

  如果遭遇大雪,滅族的可能都有。

  可以說,匈奴敗給大漢,就是從經濟上開始的。

  雖然過去了幾百年,草原霸主從匈奴換成了突厥,但有些基本規律是不會變的。

  「現在是六月底還不到七月,正是突厥女子生育的時期。」

  「這個時期的女人是沒有辦法勞作的,家裡的工作基本都要靠男人。」

  「如果男人被抽走打仗,對他們的家庭來說就是一場災難。」

  「各部落是不會同意的在這個時候出兵的。」

  「事實上,大唐發生變故的消息,早就傳到草原上去了。」

  「正常來說,一個月前頡利就應該召集好大軍南下了。」

  「可是現在拖了三個多月,他還未將大軍集結好,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公主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調查一下。」

  平陽長公主將目光看向柴紹,詢問他的看法。

  雖然她見識不凡也懂軍事,但畢竟是女孩子,當年李淵也沒有專門往這方面培養她。

  所以,陳玄玉說的這些事情,她還真是第一次聽說。

  不只是她,天下人知道這些的都不多。


  很簡單,這些東西是不會被記錄在史書上的。

  春夏季節攻打草原,驚嚇孕婦,不符合華夏王道思想。

  不符合道義的事情,那自然不能寫,至少不能公開寫。

  史書上只會記載,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將領率軍出擊匈奴,取得什麼樣的戰果。

  至於為什麼選在這個時間點出征,一概不提。

  只有部分高級將領,會將此事作為兵法的一部分記錄下來。

  但兵書的傳承比其他書籍更加嚴格,輕易是不會外傳的。

  所以,知道這些事情的人,全天下都沒有幾個。

  別說是平陽長公主,柴紹知道的都不是很清楚。

  看到妻子求助的目光,他思索道:「我確實聽人說過,春夏季節是出征草原的最佳時機。」

  「但那是因為剛剛熬過冬季,草原的戰馬非常虛弱,並未提及孕婦和牛羊繁殖之事。」

  「不過仔細思考真人所言,確實非常有道理。」

  平陽長公主本來就已經信了三分,此事再聽柴紹如此說,已然信了七分。

  「真人足不出戶而能知天下事,我不如也。」

  「公主謬讚了。」陳玄玉略微謙虛道。

  這時他也已經將局勢梳理得差不多了,就接著說道:「既然知道了突厥的情況,那我們就可以針對其弱點加以利用。」

  「頡利的目標只有一個,長安。」

  「他能走的道路有兩條,其一是蕭關道,其二是隴關道。」

  去往關中的通道並不多,頜利就算再蠢,也不會走潼關之類的關隘。

  不只是那些關隘危險,關鍵是走那些道路,要從中原腹地穿過。

  如果他真這麼幹了,大唐君臣能笑瘋。

  所以,他能走的就只有西北方向的兩條路。

  也就是蕭關道和隴關道。

  「但因為內部矛盾,他必須儘快結束戰事。」

  「而且他這次屬於趁人之危,必須速戰速決,不給大唐調集援軍的時間。」

  「一旦朝廷反應過來,調集大軍嚴陣以待,他就只能灰溜溜的撤走。」

  「蕭關道更加崎嶇,一路上都有重兵把守,他必然不會選。」

  「那麼他能走的就只剩下一條路,隴關道。」

  「知道了他的大致行軍方向,剩下的事情就簡單了。

  「不外乎是堅壁清野,節節抵抗,拖慢其行軍速度。」

  「激化其內部矛盾,同時也給朝廷調集軍隊爭取時間。」

  「然後集中優勢兵力,在合適的地點給予其迎頭痛擊。」

  夫妻倆聽得目瞪口呆,頡利的軍隊都還沒召集好,你就已經將他的行軍路線都給分析出來了?

  能判斷出敵人的大致進攻方向並不難,很多人都能做到。

  可能準確說出他們會走哪條路,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全天下加起來都不超過一掌之數。

  他們知道陳玄玉聰明,可那僅限於政治方面,沒想到他在軍事上也有這樣的眼光。

  柴紹忍不住問道:「您就如此肯定他會走隴關道?」

  陳玄玉攤了攤手道:「這誰能說的准,只是推測。」

  「不過,不論他走哪條路,最後的結果都是輸。」

  平陽長公主好奇的問道:「為何?」

  雖然她有把握應對突厥入侵,但大唐肯定會付出巨大的代價,甚至整個北部都會被劫掠一遍。

  現在陳玄玉卻說突厥必輸,讓她很是驚訝。

  難道就因為出兵的時間不合時宜?

  陳玄玉解釋道:「頡利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低估了陛下在大唐的威望。」

  「他這次出兵,就是想趁大唐發生變故內部不穩,打大唐一個措手不及。」

  「正常來說,他的想法是沒有問題的。」

  「發生這麼大的變故,沒有一年半載很難平息內部動盪。」

  「可大唐的大半江山都是陛下打下來的,文臣武將都願意效忠他。」


  「只用了兩三個月,陛下就重新穩定了內部。」

  「當然,如果頡利能在兩個月內就完成軍隊召集,然後率軍南下。」

  「還是有機會占一些便宜的。」

  「可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三個多月,他還沒有完成軍隊集結。」

  「按照目前的情況看,他至少還需要十天時間才能南下。」

  「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頡利並不知道這些,依然按照舊有的經驗出兵,迎接他的將是大唐以逸待勞的精銳之師。」

  「而且他這次是在不恰當的時機,不顧百姓死活,強行徵召的軍隊。」

  「如果他劫掠的物資,無法抹平出兵的成本,依然是失敗的。」

  「我們現在把百姓撤走,堅壁清野,就是不讓他搶更多的東西走。」

  「然後節節抵抗,拖延他們的時間。」

  「每多拖一天,他們的大後方就要多遭受一些損失。」

  「拖的時間越久,他們的損失就越大。」

  「所以,此戰還未開始,他就已經輸了。

  「我猜測的路線對不對,都無所謂。」

  「區別是,如果我猜錯了,頡利還是有機會攻破幾個關卡,劫掠一些錢財和百姓的。」

  「若我猜對了,他將一無所獲,輸的更加徹底。」

  柴紹和平陽長公主的表情越來越怪異,強大不可一世的突厥,在陳玄玉嘴裡怎麼就成土雞瓦狗了?

  他們自然是不願意相信的,也不敢相信。

  可————仔細想想,他說的好像又很有道理。

  平陽長公主想了想,問道:「頡利一定會攻打關中嗎?」

  「如果他只是南下劫掠大唐邊境呢?」

  陳玄玉搖搖頭,耐心的道:「方才已經說了,六七月份是草原女子生育期,也是牛羊的堆膘期。」

  「換算到中原,就是百姓耕種和收穫的關鍵節點。」

  「在這種時候抽調幾十萬勞動力,就為了去邊境搶東西,是得不償失的。」

  「所以頡利的目標只有一個,長安。」

  「如果能滅掉大唐,讓中原重歸混亂是最好的。」

  「最次也要逼迫大唐低頭,賠償其無數的金銀財寶和糧食。」

  「只有這樣,才能抵消出兵的成本。」

  「所以,頡利要麼不出兵,如果出兵唯一的目標就是長安。」

  平陽長公主默然不語。

  分析的好有道理,可問題就在這,誰敢保證事情一定會是他推測的那樣?

  如果不是————

  這時,柴紹開口說道:「即便突厥人的計劃與真人所猜有出入,我們提前堅壁清野總歸是不會有錯的。」

  「現在的問題,是和突厥人在邊關死磕,還是節節抵抗引誘其深入關內。」

  「要不,我們將此計劃上報陛下,由其來決定吧?」

  陳玄玉說道:「這麼大的計劃,肯定是要告訴陛下的。」

  「但頡利隨時都有可能打過來,若是等朝廷命令下達再執行計劃,就晚了。」

  「我們不能坐視百姓處在危險中而無動於衷。」

  見夫妻倆還想說什麼,陳玄玉擺擺手道:「此事不用再討論了,就按照我說的計劃辦吧。」

  「通知邊關各軍,安排百姓後撤,再將此令傳達給隴關道沿途郡縣,讓他們做好準備。」

  「同時封鎖邊關,不允許任何人擅自出關,免得頡利提前得到消息改變計劃」

  O

  見他態度如此堅決,平陽長公主和柴紹也不再說什麼。

  之後夫妻倆帶人,依據此戰略方針,制定了具體的作戰計劃。

  隨後一條條軍令被傳達給邊關各軍。

  各軍雖然都很疑惑,但看到陳玄玉署名的軍令,都堅決予以執行。

  有些慎重的,一邊執行,一邊派人將情況上報給朝廷。

  在命令傳達出去之後,陳玄玉就給李世民寫了一封厚厚的親筆信。


  詳細匯報了突厥情況,以及自己的推測和制定的計劃。

  在信里,他還提到了另外一點。

  那就是頡利的變革已經鬧的天怒人怨了。

  這次他拖了三個月都沒能將大軍組建起來,就是最好的證據。

  雖然六七月份出兵,對草原族群的經濟影響很大。

  可也沒大到不能出兵的程度。

  之所以這麼久都沒能將大軍組建起來,真正原因是突厥各部對頡利已經非常不滿,接到命令後各種拖延。

  雖然陳玄玉沒有親眼見到,也缺乏相關情報,但根據以往的經驗不難分析出這一點。

  既然草原各部對頜利已經非常不滿。

  那就利用這次機會,放大這種不滿,加速其內部分裂。

  說不定用不了五年,東突厥就將成為歷史。

  這一點,陳玄玉並沒有告訴平陽長公主和柴紹。

  因為此事涉及到趙德言計劃,目前大唐只有四個人知道全部真相。

  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險。

  即便他們兩個身份特殊,也同樣不能告訴。

  如果不是情況緊急,陳玄玉都不願意將這些內容寫在書信裡面。

  畢竟,書信也有被人截獲的可能。

  信寫好之後,他特意派了一個伙的精銳騎兵去送。

  就怕路上出現閃失。

  信送出去之後,陳玄玉反倒是閒了下來。

  說白了,他就是個動嘴皮子的,真正幹活兒的是下面的人。

  至於居中協調,也交給了平陽長公主和柴紹夫妻。

  他就閒了下來。

  對此他倒是沒什麼意見,能閒著誰又想勞累呢。

  但有人不這麼想,席君買就找過來,一臉討好道:「真人,您看這————能不能讓我們也去外面耍耍。」

  陳玄玉沒好氣的道:「耍什麼?是保護我重要,還是去殺幾個敵人重要?」

  席君買爭辯道:「您不是一直在蘭州城裡嗎,突厥人又打不進來。」

  陳玄玉說道:「突厥人打不打得進來,與你的任務有什麼關係嗎?」

  「現在整個西北都處於動盪之中,誰都不知道危險會從哪裡來。」

  「越是這種時候,你就越應該將我保護好,不能有任何鬆懈。」

  見席君買一臉的不以為然,他搖頭說道:「如果這點事兒你都拎不清楚,那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這話就有點重了,席君買連忙道歉。

  陳玄玉這才露出釋然之色,道:「馬上就會有大批百姓撤入城內躲避戰亂。」

  「如果真閒不住,就去城裡轉轉,幫忙維護一下秩序吧。

  席君買連忙道:「喏,屬下這就安排兄弟們去幫忙。」

  等他離開,陳玄玉不禁搖頭。

  普通士兵只能靠打仗改變命運,他們想打能理解。

  你席君買作為我的護衛,缺出頭的機會嗎?

  你缺的是能力。

  不好好學習提升能力,整天想著上戰場廝殺,屬實是本末倒置了。

  不過有一說一,就初唐時期,不滅一兩個國家都不好意思稱名將的時代。

  留給席君買這些人出頭的機會確實也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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