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特殊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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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小真人又寫信出主意了?

  長孫王妃不禁心生好奇。

  看二郎這態度,不會又是那種奇奇怪怪的推理吧?

  接過信翻閱過後,也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

  李世民說道:「是不是也覺得很天真,很不靠譜?」

  哪知,長孫王妃卻並未附和他的話,而是道:

  「看起來確實很無稽,然當初他剛剛推理出有人要毀書時,二郎是不是也覺得很無稽?」

  李世民自然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驚訝的道:

  「你不會真相信他的鬼話了吧?」

  長孫王妃說道:「以我的認知,確實無法接受他的推理。」

  「但他最讓我們驚嘆的地方,不正是天馬行空般的思維方式嗎?」

  「一次兩次可以說是運氣,但您也說過,他從來沒有錯過。」

  「或許這次也如往常那般,他以他獨特的思維方式,看到了我們沒看到的聯繫呢。」

  「我覺得,對他您不應該以常理揣度。」

  李世民搖頭道:「道理我懂,但國之大事我豈能如此草率。」

  自己完全無法理解,又實在看不到成功可能的計策,怎麼能輕易就同意。

  長孫王妃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但作為上位者,您必須要想辦法發揮每一個人的特長。」

  「陳玄玉的特點就是思維方式天馬行空,卻總能有所得。」

  「您總不能困於常人思維,就經常否定他的計策。」

  「若如此,對您是一個極大的損失。」

  「時間長了,他自覺不能受到重用,也會離您而去。」

  李世民緩緩點頭,說道:「觀音婢所言甚是,然我實在想不到,要如何發揮他的特長。」

  還是那句話,完全無法理解的思維方式,怎麼用?

  長孫王妃笑著說道:「您不妨反著來思考。」

  「其他人的計策,我們會優先考慮是否可行,能帶來哪些好處哪些壞處。」

  「如果好處比壞處多,就可以考慮施行。」

  「對陳玄玉的計策,您不要考慮是否可行,先考慮是否會帶來壞處。」

  「如果壞處很大,那就否決。」

  「如果壞處很小,或者不會有什麼影響,就試著施行一下。」

  李世民沒有說話,只是皺眉思索。

  長孫王妃繼續說道:「就以他此次的計策為例。」

  「您就考慮,將趙德言送到突厥,有沒有害處,害處又有多大。」

  「就算他未能發揮任何作用,對大唐又有何損失?」

  李世民立即就說道:「莫要忘了西漢中行說。」

  中行說是西漢初期的一名宦官,因為無權無勢,被選中隨和親公主前往匈奴。

  他自然不想去匈奴受罪,於是就對上面說:

  如果讓我去匈奴,我會給他們出謀劃策,讓大漢付出代價。

  他的話非但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被所有人嘲笑。

  你一個什麼都不是的閹人,也配說這種話?

  然而打臉的事情很快就來了。

  中行說到了匈奴後,迅速取得了單于的信任,成為重要謀臣。

  負責戰略謀劃以及對漢事務。

  並為匈奴建立了一套經濟制度。

  雖然很簡陋,但非常適合匈奴。

  可以說,他兌現了自己的誓言,讓大漢付出了慘重代價。

  長孫王妃自然知道這個人,但她卻有不同的看法:

  「那時的大漢與匈奴互不了解,漢人也少有願意為匈奴效力者。」

  「中行說是宮中宦官,耳聞目睹懂得了許多,常人難以了解的知識。」

  「他去了匈奴後,才能起到作用。」

  「但突厥不一樣,數百年來他們一直在和中原打交道。」

  「雙方聯姻更是不知道有多少次,數不清的中原人為匈奴效力過。」


  「即便是現在,也有前隋義成公主、楊善經等人為其出謀劃策。」

  「去年竇建德更是將蕭皇后以及數十位大臣,送給了突厥頡利可汗。」

  「突厥人對中原的情況是非常了解的。」

  「趙德言此人品性低劣,雖有些小聰明,實難堪大任。」

  「就算將他送到突厥,也斷無可能成為第二個中行說。」

  李世民也不得不承認,她這一番分析確實有道理。

  時代不同,面對的局勢不同,不可同日而語。

  但他還是反駁道:「既然趙德言難堪大任,將他送過去又有何用?」

  「頡利麾下有許多漢人,其中不乏人才。」

  「若他真有心變革,又何須等趙德言?」

  長孫王妃已經理清思路,聞言回道:

  「您應該反過來想,哪個君主不想一言九鼎乾綱獨斷?」

  「突厥可汗既然非常了解中原制度,難道他們就不羨慕中原皇帝的權勢?」

  「我以為,他們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且義成公主等人各有心思,他們也都知道,在突厥施行中原的規矩,只會導致內部分裂。」

  「所以他們才是最反對突厥可汗變革的人。」

  「就算突厥可汗有這個想法,也很難獲得他們的幫助。」

  「頡利肯定也想當突厥皇帝。」

  「但他去年才剛當上可汗威望不足,是不敢表露出這層意思的。」

  「一旦等他坐穩汗位,就不好說了。」

  李世民頗為驚訝,似乎沒想到她竟然能說出這一番道理。

  但仔細想想,好像還真是如此。

  權力的誘惑有多大,再沒有人比他們更了解了。

  突厥可汗不可能不想當真正的皇帝。

  只不過礙於舊制度,他們不敢邁出那一步罷了。

  但問題也就在這裡。

  「難道頡利就敢邁出那一步?」

  長孫王妃笑道:「所以這是一步閒棋,成不成對大唐都有好處。」

  就算不成,把趙德言這個小人清除,也算是整頓了一下吏治。

  如果他真的做到了,那對大唐的好處大到簡直不敢想。

  「而且情報上說,之前趙德言出使突厥之時,極短時間就結交了好幾位大貴族。」

  「可見此人對突厥人的秉性非常了解。」

  「這樣一個奸佞小人,才更有可能鼓動頡利變革。」

  李世民不置可否,繼續問道:

  「最後一個問題,趙德言真的會鼓動頡利變革嗎?」

  長孫王妃笑道:「趙德言不會,可以有李德言孫德言。」

  大唐那麼多人,派幾個間諜過去蠱惑一下很難嗎?

  李世民忽然大笑起來:「哈哈……觀音婢真是我的賢內助啊。」

  「若此計真成,你當居首功也。」

  這就是被說服,同意了陳玄玉的計策。

  長孫王妃謙虛的道:「就算沒有我,二郎也能想通的。」

  「況且這個計策是玄玉小真人所獻,我可不敢居功。」

  李世民抓住她的手,寵愛的道:

  「計策是他獻的不假,但說服我的卻是你。」

  「只有你最懂我,能勸的動我。」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一番話說的長孫王妃骨頭都軟了,眸子如水般看著他,喃喃道:

  「您就會哄我。」

  夫妻倆卿卿我我了好一會兒,才再次談起正事。

  長孫王妃說道:「我對玄玉小真人更好奇了,真想馬上就見一見他。」

  李世民道:「把他招來你又不願意。」

  長孫王妃認真的道:「他是大才,我們豈能因年幼就輕視他,認為他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李世民笑道:「這小子若是知道你如此誇他,肯定會樂的合不攏嘴。」


  又聊了一會兒陳玄玉,夫妻倆就開始討論起了這個計策的可行性。

  最終決定,先考察一下趙德言。

  如果他真的適合,就先給他提一提品級。

  畢竟他一個從八品,去了突厥也很難獲得重視。

  起碼也得是個五六品。

  官職提上去,就開始打壓。

  將他逼的在大唐呆不下去,不得不去突厥。

  帶著仇恨和憋屈去突厥,他肯定會拼命證明自己然後報仇。

  如果他不適合,那就想辦法安排一個人去執行這個任務。

  之所以不直接選第二條路,有兩個原因。

  其一,自然是出於對陳玄玉的信任。

  畢竟這個計策是他想到的,趙德言也是他挑選的。

  說不定這裡面就有什麼講究呢。

  在沒搞懂他思維方式的情況下,儘量不要破壞他的原計策。

  除非趙德言實在不適合。

  第二個原因,則是無人可用。

  執行這個任務很危險,還需要很長時間。

  李世民將自己身邊的人審視了一遍,發現沒有一個合適的。

  有那個能力的,他不捨得放,人家也不一定願意去。

  沒那個能力的,他也不信任。

  所以還是先考慮趙德言吧。

  不過李世民也做了另一手準備,派幾個人專門盯著趙德言。

  關鍵時刻推他一把,幫他減少一些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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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德言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給盯上了。

  從嵩陽縣回來後,他立即就寫了一封奏疏給李建成。

  主要框架,就是那晚成玄真所講的東西。

  只不過他將突厥變革這一塊給隱去了,只講了前半部分。

  當然不是原樣照抄,而是結合了自己的經驗。

  他確實研究過突厥,對大唐也有一定了解。

  所以這封奏疏寫的可謂非常出彩。

  李建成看完之後,也非常的意外,然後將其遞給了新任太子洗馬魏徵。

  魏徵看過之後大為震驚,認為其是大才,當重用。

  不過在了解過他的人品後,給出了更中肯的評價:

  「此人可用而不可重,既然他如此了解突厥,不妨讓他去鴻臚寺,專門負責與突厥人交涉。」

  「也算是對他這封奏疏的獎賞。」

  「有了這個榜樣,其他人也會受到鼓舞,踴躍向您上書進言。」

  李建成贊道:「此言大善,就以洗馬之法處置。」

  「明日我上奏陛下,將趙德言調去鴻臚寺擔任主簿。」

  魏徵欣喜的道:「太子英明。」

  第二天李建成就將趙德言的奏疏呈給李淵。

  李淵看過之後大喜,立即同意了他的建議,提拔趙德言為鴻臚寺主簿。

  這個職務是從七品上,比他原本的從八品下高了五級,妥妥的越級提拔。

  (從七品上,從七品下,正八品上,正八品下,從八品上,從八品下。)

  放在太平時期,這個提拔是不符合規矩的,肯定會被人阻攔。

  然而現在是戰亂年代,唯才是用。

  真有大才,一朝為相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況這還是對突厥方面的專家,更應該提拔。

  所以這個任命很輕易就通過了。

  李世民自然也在場,本來他還在思考,要如何試探趙德言,如何不動聲色的提拔他。

  畢竟他是東宮出來的,你秦王無緣無故提拔他,肯定會惹人懷疑。

  容易節外生枝。

  沒想到,還沒等他行動,東宮就先出手了。

  趙德言那本奏疏的內容,他很容易就得知了全貌。

  看過之後很是不恥。


  這些內容,陳玄玉在信里都已經說過了,很顯然趙德言是抄襲。

  人品果然低劣。

  關鍵是,趙德言竟然真的拿這些話題做文章。

  全被陳玄玉給預料到了。

  對他的計策,也不禁多了幾分期待。

  看完整份奏疏,李世民又發現了一處異常。

  趙德言將後半部分,也就是關於突厥改革那一塊,給隱瞞了下來。

  要麼他覺得這些不靠譜,所以沒提。

  要麼他認為這一點很重要,故意瞞而不報。

  但有了先入為主,李世民認為他是故意的。

  不過出于謹慎,還是派人去試探了一番。

  方法很簡單,找個和趙德言相熟的人,請他喝酒。

  半醉不醉的時候,故意提起趙德言的那份奏疏,使勁兒的吹捧。

  等趙德言得意忘形的時候,再冷不丁的說,突厥必敗云云。

  趙德言果然沒繃住,反駁說不盡然,突厥若是模仿大唐體制呢?

  這一下李世民終於肯定,趙德言果然相信了陳玄玉的那些話,認為突厥可以變革。

  他不在奏疏里提這些,果然是別有用心。

  心中除了對趙德言的不屑,還有對陳玄玉的驚嘆。

  識人眼光獨到,思維方式天馬行空。

  非常人所能理解也。

  既然確定了趙德言合適,那麼接下來就是想辦法將他送到突厥了。

  李世民並沒有著急。

  越是這種時候,他就越是冷靜。

  操之過急反而會壞事,用一兩年時間,將趙德言逼走也不晚。

  沒必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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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金仙觀這邊,送走了趙德言後,陳玄玉再次投身於新教派思想框架的編寫之中。

  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七月中旬,新道觀的地基部分終於收拾妥當,正式開始了建設工作。

  也就在這個時候,長孫無忌找了過來。

  陳玄玉立即就知道,運書船如原歷史那般沉了。

  這讓他非常興奮。

  馬上就放下了手頭的事情,親自去迎接長孫無忌。

  一方面,他對長孫無忌也很好奇。

  另一方面,想詳細了解沉船前後的事情。

  畢竟原歷史上,這就是一樁懸案。

  不知道這一世,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希望能有個準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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