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忠誠
待汪慶告辭離開，賈敏仿佛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在堂屋的官帽椅上。
此前種種，雖非她蓄謀已久，但要說一點心思沒有，也不盡然。
不過，最初賈敏夢中的那些幻想，更像是一種自我保護，和對林如海不滿的情緒宣洩。
汪慶雖然對她有救命之恩，可畢竟只是外人，給予賈敏的安全感，遠不如林如海這個枕邊人，能夠給予的深入且全面。
如果林如海能夠適當的予以安慰、疏導，及時幫助賈敏排解恐懼、壓力，便可輕而易舉的抹去汪慶的影子。
可偏偏林如海非但沒有及時的予以關切，反而讓賈敏察覺到，自己會被無情的捨棄。
以至於賈敏，只能一次次的在夢中召喚汪慶，來驅散恐懼，並因此產生了莫名的依賴、親近。
正因如此，才導致她下意識的脫口而出，『都聽你的』，這種明顯帶有歧義的話。
原本，這只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汪慶若無後續的反應，只會不了了之。
偏偏汪慶難掩失落，讓本就因為失信和算計他，而感到心懷愧疚的賈敏，失了分寸。
最初，她只是想稍稍彌補算計汪慶的負罪感，並發泄對林如海的不滿，可萬事開頭難，一旦萌生了這種念頭，卻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她雖然迷途知返，避免了泥足深陷，一錯到底，可心裡的衝動，卻仿佛止渴的毒鴆，讓她欲罷不能。
加上誤會本就因她而起，一番天人交戰後，不但沒忍心喝斥，還欲語還休。
不過，到底還是理智占了上風，及時打住了話頭，沒有留下後續的念想。
可看著汪慶離開，她雖然如釋重負，心裡卻感覺空落落的，甚至開始擔心，汪慶往後會不會對自己避之不及。
……
汪慶確實如賈敏所料，開始對她避之不及。
這種事，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但汪慶認為賈敏時日無多，大大降低了這方面的風險。
而賈敏告知自己，府里只有她的陪嫁下人，也讓他誤以為，對方方方面面都安排妥當，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倘若這樣還瞻前顧後，白白錯過了賈敏這樣腰細腿長、盤子靚，不久即將絕版的絕美尤物，那才叫抱憾終身。
他不是沒考慮過，賈敏死於倭寇之手，自己的出現改變了原本走向的可能性。
但他趕到的時候，護衛和下人已然死絕，倭寇卻並未對賈敏下手。
結合賈敏透露的消息，很可能是想迫使林如海做出讓步，而非單純的報復。
林如海有沒有妥協不好說，但眼下他大肆搜捕鹽梟，賈敏倘若真的因此喪命，恐怕動靜只會更大。
即便瞞得住林黛玉，也未必瞞得住賈家。
所以，汪慶更傾向書中，賈敏病死的說法。
只可惜，對方翻臉比翻書還快，讓本就冒著不小風險的下克上，更添了幾分不確定性。
雖然看出賈敏內心的掙扎，汪慶還是毅然決然的離開。
出了屋，他直奔屋檐下的林之孝三人，先聲奪人道：「敏姨吩咐，讓我與林管家協商一下府里的護衛事宜，正好今兒營中弟兄也都到了，不如咱們去前面談！」
「誒！」林之孝連忙答應一聲，點頭哈腰道，「老爺、太太都吩咐了，一切聽汪百戶安排。」
他說著，一指身旁的林紅玉，道：「這是小女紅玉，如今在太太身邊聽用。」
「紅玉見過慶大爺！」林紅玉脆生生道了個萬福。
「姑娘別客氣！」
此前在堂屋，汪慶便注意到了林紅玉，只是礙於賈敏等人在場沒好細細打量。
這會子面對面，倒是看了個仔細。
只見她約莫十四五歲的年紀，細巧身材，瓜子面兒，下巴尖尖，十分俏麗，一頭黑鬢鬢的頭髮，挽著個髻，一縷小辮垂落肩頭，顯得乾淨利落。
汪慶正打量林紅玉，冷不丁林之孝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她年紀還小，也不懂什麼禮數，只是，大人也知道，如今太太身邊無人可用，又信不過旁人，只能過來充數。」
汪慶對賈敏有救命之恩，又主動讓他喊姨，林之孝自然不敢托大，介紹自家女兒，也是為了彰顯自己一家深受信任。
這反倒印證了汪慶此前的猜測，只是越發想不通，賈敏明明已經做足了準備，為何又突然變卦。
是在吊自己胃口，還是有什麼沒打通的關結？
他摸不清賈敏的心思，也懶得跟林之孝扯這些閒篇，點了點頭，不置可否道：「敏姨有些累了，咱們也別在這裡吵著她休息，去前面談，對了，衙門的圖紙帶了吧？」
「帶了，帶了！」
來到前院，將布局圖展開，方才窺得全貌。
鹽司衙門坐北朝南，採用前公後私的格局，一共七進，前三後四。
大門兩側，分別是馬廄和依仗房；二進，是公廨所在。
三進，則是辦公及衙門相關人員的臨時休息之所，汪慶和一眾下屬也都住在這裡。
私宅雖是四進，縱深卻比公廨的三進淺了許多。
從偏東的宅門進去，是一排靠牆的倒座房隔絕了公私內外，倒座房對面是一道內儀門，正對大門是五間正房，兩側各有幾間耳房，東西兩側各有三間廂房，有遊廊連接，西廂房是賈雨村授課之所，東廂房則是林如海的外書房。
正房後方的垂花門後，布局與之前相同，正房是賈敏的所在，東廂房閒置，林黛玉住在西廂。
而緊貼後院圍牆的後罩房，是妾室及下人的住所。
是的，妾室跟下人其實地位差別不大，只是任務不同。
當然，若是有了子女，或許還能母憑子貴，多享受一些優待。
因是半公半私的場所，所以並無角門，只有前後門，倒是給汪慶省了不少麻煩。
畢竟在揚州城內，也沒必要那麼精細，他將手下分成三班，一班執勤，一班待命，一班休息，六個時辰輪換一次。
向林之孝介紹了各隊的值班隊長，待送他離開以後，汪慶方將手下召集起來。
「救夫人的功勞雖沒趕上，但林大人是何身份？只要把護衛工作做好，少不得你們的好處。
另外，大家畢竟都是同袍，林大人給的賞賜，我特意留了五十兩，再自掏腰包，湊夠六十兩，沈從、韓青、彭五你們三人分一分，帶隊休息時，帶弟兄們去放鬆放鬆！」
彭五雖是小旗，但也是這次隨行的一員，汪慶毫不猶豫的將他提上了隊長的位置。
在他這裡沒有一視同仁的概念，因為幸福感都是比出來的，這麼做並不會讓所有人都感激你。
他要讓手下知道，只有聽話的人，才有機會跟著他，吃香的喝辣的。
帶手下來揚州城找樂子，本就是汪慶對他們的獎勵，而陰差陽錯救下賈敏，得到賞賜，又被林如海調來護衛，更讓他的威望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眼見著，對汪慶唯命是從的那批人，只跟著出來一趟，便每人分得五十兩巨款，而自己卻只能跟大夥一起，撿別人指縫裡漏下的。
一時間，羨慕、嫉妒、懊惱……各種複雜的情緒，在他們心頭蔓延開來。
但都不約而同的，極力在汪慶面前，展現自己的忠誠。
……
此前種種，雖非她蓄謀已久，但要說一點心思沒有，也不盡然。
不過，最初賈敏夢中的那些幻想，更像是一種自我保護，和對林如海不滿的情緒宣洩。
汪慶雖然對她有救命之恩，可畢竟只是外人，給予賈敏的安全感，遠不如林如海這個枕邊人，能夠給予的深入且全面。
如果林如海能夠適當的予以安慰、疏導，及時幫助賈敏排解恐懼、壓力，便可輕而易舉的抹去汪慶的影子。
可偏偏林如海非但沒有及時的予以關切，反而讓賈敏察覺到，自己會被無情的捨棄。
以至於賈敏，只能一次次的在夢中召喚汪慶，來驅散恐懼，並因此產生了莫名的依賴、親近。
正因如此，才導致她下意識的脫口而出，『都聽你的』，這種明顯帶有歧義的話。
原本，這只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汪慶若無後續的反應，只會不了了之。
偏偏汪慶難掩失落，讓本就因為失信和算計他，而感到心懷愧疚的賈敏，失了分寸。
最初，她只是想稍稍彌補算計汪慶的負罪感，並發泄對林如海的不滿，可萬事開頭難，一旦萌生了這種念頭，卻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她雖然迷途知返，避免了泥足深陷，一錯到底，可心裡的衝動，卻仿佛止渴的毒鴆，讓她欲罷不能。
加上誤會本就因她而起，一番天人交戰後，不但沒忍心喝斥，還欲語還休。
不過，到底還是理智占了上風，及時打住了話頭，沒有留下後續的念想。
可看著汪慶離開，她雖然如釋重負，心裡卻感覺空落落的，甚至開始擔心，汪慶往後會不會對自己避之不及。
……
汪慶確實如賈敏所料，開始對她避之不及。
這種事，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但汪慶認為賈敏時日無多，大大降低了這方面的風險。
而賈敏告知自己，府里只有她的陪嫁下人，也讓他誤以為，對方方方面面都安排妥當，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倘若這樣還瞻前顧後，白白錯過了賈敏這樣腰細腿長、盤子靚，不久即將絕版的絕美尤物，那才叫抱憾終身。
他不是沒考慮過，賈敏死於倭寇之手，自己的出現改變了原本走向的可能性。
但他趕到的時候，護衛和下人已然死絕，倭寇卻並未對賈敏下手。
結合賈敏透露的消息，很可能是想迫使林如海做出讓步，而非單純的報復。
林如海有沒有妥協不好說，但眼下他大肆搜捕鹽梟，賈敏倘若真的因此喪命，恐怕動靜只會更大。
即便瞞得住林黛玉，也未必瞞得住賈家。
所以，汪慶更傾向書中，賈敏病死的說法。
只可惜，對方翻臉比翻書還快，讓本就冒著不小風險的下克上，更添了幾分不確定性。
雖然看出賈敏內心的掙扎，汪慶還是毅然決然的離開。
出了屋，他直奔屋檐下的林之孝三人，先聲奪人道：「敏姨吩咐，讓我與林管家協商一下府里的護衛事宜，正好今兒營中弟兄也都到了，不如咱們去前面談！」
「誒！」林之孝連忙答應一聲，點頭哈腰道，「老爺、太太都吩咐了，一切聽汪百戶安排。」
他說著，一指身旁的林紅玉，道：「這是小女紅玉，如今在太太身邊聽用。」
「紅玉見過慶大爺！」林紅玉脆生生道了個萬福。
「姑娘別客氣！」
此前在堂屋，汪慶便注意到了林紅玉，只是礙於賈敏等人在場沒好細細打量。
這會子面對面，倒是看了個仔細。
只見她約莫十四五歲的年紀，細巧身材，瓜子面兒，下巴尖尖，十分俏麗，一頭黑鬢鬢的頭髮，挽著個髻，一縷小辮垂落肩頭，顯得乾淨利落。
汪慶正打量林紅玉，冷不丁林之孝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她年紀還小，也不懂什麼禮數，只是，大人也知道，如今太太身邊無人可用，又信不過旁人，只能過來充數。」
汪慶對賈敏有救命之恩，又主動讓他喊姨，林之孝自然不敢托大，介紹自家女兒，也是為了彰顯自己一家深受信任。
這反倒印證了汪慶此前的猜測，只是越發想不通，賈敏明明已經做足了準備，為何又突然變卦。
是在吊自己胃口，還是有什麼沒打通的關結？
他摸不清賈敏的心思，也懶得跟林之孝扯這些閒篇，點了點頭，不置可否道：「敏姨有些累了，咱們也別在這裡吵著她休息，去前面談，對了，衙門的圖紙帶了吧？」
「帶了，帶了！」
來到前院，將布局圖展開，方才窺得全貌。
鹽司衙門坐北朝南，採用前公後私的格局，一共七進，前三後四。
大門兩側，分別是馬廄和依仗房；二進，是公廨所在。
三進，則是辦公及衙門相關人員的臨時休息之所，汪慶和一眾下屬也都住在這裡。
私宅雖是四進，縱深卻比公廨的三進淺了許多。
從偏東的宅門進去，是一排靠牆的倒座房隔絕了公私內外，倒座房對面是一道內儀門，正對大門是五間正房，兩側各有幾間耳房，東西兩側各有三間廂房，有遊廊連接，西廂房是賈雨村授課之所，東廂房則是林如海的外書房。
正房後方的垂花門後，布局與之前相同，正房是賈敏的所在，東廂房閒置，林黛玉住在西廂。
而緊貼後院圍牆的後罩房，是妾室及下人的住所。
是的，妾室跟下人其實地位差別不大，只是任務不同。
當然，若是有了子女，或許還能母憑子貴，多享受一些優待。
因是半公半私的場所，所以並無角門，只有前後門，倒是給汪慶省了不少麻煩。
畢竟在揚州城內，也沒必要那麼精細，他將手下分成三班，一班執勤，一班待命，一班休息，六個時辰輪換一次。
向林之孝介紹了各隊的值班隊長，待送他離開以後，汪慶方將手下召集起來。
「救夫人的功勞雖沒趕上，但林大人是何身份？只要把護衛工作做好，少不得你們的好處。
另外，大家畢竟都是同袍，林大人給的賞賜，我特意留了五十兩，再自掏腰包，湊夠六十兩，沈從、韓青、彭五你們三人分一分，帶隊休息時，帶弟兄們去放鬆放鬆！」
彭五雖是小旗，但也是這次隨行的一員，汪慶毫不猶豫的將他提上了隊長的位置。
在他這裡沒有一視同仁的概念，因為幸福感都是比出來的，這麼做並不會讓所有人都感激你。
他要讓手下知道，只有聽話的人，才有機會跟著他，吃香的喝辣的。
帶手下來揚州城找樂子，本就是汪慶對他們的獎勵，而陰差陽錯救下賈敏，得到賞賜，又被林如海調來護衛，更讓他的威望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眼見著，對汪慶唯命是從的那批人，只跟著出來一趟，便每人分得五十兩巨款，而自己卻只能跟大夥一起，撿別人指縫裡漏下的。
一時間，羨慕、嫉妒、懊惱……各種複雜的情緒，在他們心頭蔓延開來。
但都不約而同的，極力在汪慶面前，展現自己的忠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