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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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坐穩了!」

  「辛苦汪百戶為我推車了。」

  「願為夫人效勞。」

  壓迫的從來不是男女而是階級,若非今日這樣特殊的情況,汪慶等人連賈敏的面都不可能見到,更遑論一起徒步了。

  拉車的馬已經被倭寇殺了,汪慶和手下,也只能被迫充當牛馬。

  汪慶的手下,都是這個時代的土著,早已習以為常,並不覺得拉車有什麼不妥。

  唯有汪慶,既要擺出與手下同甘同苦的態度,不好甩膀子,又不甘心真的做牛做馬,便攬下了在車廂後面推車的活計,來聊以自慰。

  你別說,還真有點心理作用,五、六里的路程,前面拉車的換了兩撥,他卻沒帶換人。

  見他如此賣力,車內的賈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隔著車廂,與汪慶小聲交談了起來,並暗自打定主意,要將護衛擊殺的倭寇,也算在汪慶的頭上。

  來到揚州城下,通報了遭遇倭寇,守衛不肯開門,待得知車內還坐著賈敏這個巡鹽御史夫人時,卻連忙把門打開,並重新給馬車套上馬,護送著來到了,鹽運使司衙門。

  林如海早已得到消息,站在門口等候,看見馬車,迎上前來:「夫人受驚了!」

  「老爺!」賈敏顯然情緒激動,語帶啜泣道,「若非汪百戶搭救,妾身只怕再也見不到老爺了!」

  「丁美舍備倭營百戶汪慶,拜見林大人!」

  汪慶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汪百戶快快免禮,想必你也累了,不妨先下去歇息。」

  林如海伸手托住汪慶的胳膊,不容置疑道:「來人!帶汪百戶他們去偏廳歇息!」

  汪慶趁機打量了一下林如海,只見,對方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面頰清癯,身形修長,穿著一身居家的文士長袍,顯得頗為儒雅。

  許是常年案牘的緣故,稍稍有些佝僂。

  衙門採取的是外公內私的格局,前院辦公,後院住家。

  馬車直入後院。

  不等馬車停穩,賈敏便從車上下來,滿臉關切道:「沒驚到玉兒吧?」

  「沒有,王嬤嬤早帶著睡下了。」

  林如海回了一句,便急忙追問道:「下人只說你今日出城,卻不知去向,你到底去了哪裡?怎麼會遇到倭寇?」

  賈敏沉默不語,待步入正堂,關了門,方才道:「我也沒想到竟出了勾結外人的家賊。」

  她面露凝重,娓娓道來:「老爺膝下無子,一直是妾身的心病,前些日子,聽董嬤嬤說城北的觀音廟,頗為靈驗,便尋思,寧可信其有,只是擔心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便沒告訴老爺。

  原想著來回不過十多里的路程,也用不了多久,不成想,準備下山的時候,才發現車軸斷了。府里的車架從未出過岔子,且要斷也該是在路上,當時妾身就察覺到不對,董嬤嬤又一個勁的勸妾身借宿廟中。

  妾身也只得以老爺不知情為由,執意回城,並命侍衛搶修,可緊趕慢趕,還是沒能趕在太陽落山前回城,路上更是遭遇了埋伏的倭寇……」

  「怎麼會?」林如海面沉如水,「董嬤嬤也是家裡的老人了,怎麼會勾結倭寇,謀害主母?」

  「這妾身就不得而知了。」

  「她人呢?」

  「也被倭寇殺了。」

  賈敏蹙眉道:「不過,她似乎對於遭遇倭寇也頗為驚訝。」

  說著,又從袖中掏出藥瓶和信封道:「倭寇是想逼妾身服下瓶中毒藥,以妾身性命要挾老爺做什麼,多虧汪百戶及時趕到,才倖免於難,老爺千萬別忘了,厚謝於他。

  另外,為了護送妾身回來,他們連倭寇的頭顱都沒來得及砍,妾身已經承諾,讓老爺代為請功,一共斬殺了二十六個倭寇。」

  「謝自然要謝!」林如海話鋒一轉道,「不過,請功的事,先放一放。」

  「什麼意思?」

  「倭寇出現在揚州附近本就事有蹊蹺,我看他這一行也不過就二十人,帶的又是短刀,加上護衛也不過與倭寇數量相當,還能毫髮無損,備倭軍若有這等本事,倭患早就平了!」

  「老爺不會是懷疑他與倭寇勾結吧?」賈敏連忙辯解道,「我看他們是拿竹子充當長矛,顯然十分倉促,並非早有準備。況且,倭寇難道還會賠上性命,配合他演戲?」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想的卻是汪慶誤會自己呼救,飛奔而至,以及往車內探查的情形。

  尤其後者,顯然是發自內心的擔心自己,而非演戲,否則,也不至於等到呼救以後,才想起探查車內。

  另外,若非汪慶及時趕到,倭寇已然得逞,何必節外生枝?

  只是,倭寇雖然並未對自己有所不軌,但自己確實孤身面對群倭。

  雖然就幾句話的功夫,可誰又說得清楚?

  加上倭寇沒少污言穢語,對自己品頭論足,事關名節,她更不能告訴林如海。

  此前,借著與汪慶隔著車廂閒談,也趁機請求汪慶,將當時的情形隱瞞。

  此刻,見林如海有所懷疑,不免擔心汪慶為了自證,被迫交待實情,又忙不迭的道:「汪百戶武藝精湛,並非尋常百戶,斷無可能與倭寇勾結,老爺莫要疑神疑鬼。」

  林如海點了點頭,卻不置可否道:「我也只是慎重起見,總得了解清楚,才好下定論。」

  雖然林如海話鋒有所緩和,但賈敏不免關心則亂,忙道:「人家剛救了妾身性命,你卻把他當做犯人,問東問西,叫妾身如何自處?」

  「我何曾說過會把他當犯人盤問?」林如海皺眉道,「丁美舍備倭大營,距離揚州城足有三十多里,他為何恰巧出現,是公務還是私事,總歸有跡可循。」

  說到這,擺了擺手道:「行了,你此番受了驚嚇,就別管這些了,回屋泡個澡,喝完安神湯,早點安歇吧!」

  他倒是沒懷疑賈敏有所隱瞞,只當她驚嚇過度,失了方寸。

  賈敏聞言,倒是安心了不少,她知道過猶不及,只在回房前叮囑了一句:「汪百戶於妾身有救命之恩,等老爺問明了情況,務必告知妾身!」

  待賈敏離開,林如海坐回堂屋的官帽椅上,將信拆開,閱讀起了信中的內容。

  良久,方才抬起陰晴不定的臉,將信緩緩移至燭火處點燃。

  「咳咳咳!」

  那信紙似乎材質不佳,一股濃煙嗆得林如海涕淚橫流,卻只能強忍著將信焚淨。

  隨後,坐在椅子上沉吟了片刻,又移步來到前院。

  找來一名幕僚,耳語了幾句,待看著那人領著護衛出了鹽司衙門,方才重重的吐了口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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