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杖打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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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杖打寶玉

  被薛蟠生拉硬拽的上了他的馬車,李宸才獲悉,原來賈寶玉曾與他說過的打賭,並非表面那麼簡單。

  不只是薛蟠和寶玉賭了名次,契書上還有自己的事。

  「若賈寶玉名次在李宸之後,則需轉贈房內一名丫鬟?」

  賭妾,自古便是文人墨客間一項上不得台面,卻又屢見不鮮的風雅之事。

  自唐宋以來,此風頗盛。

  中唐時期,杜牧與張祜便曾在酒酣耳熱之際,以骰子賭定一絕色歌妓歸屬,把酒言歡後,竟渾忘了美人,一時傳為趣談。

  便是詩名滿天下的白居易,也有「十聽春啼變鶯舌,三嫌老丑換蛾眉」的詩句,三五載便更換一批年方二八的侍妾。

  乃至南宋辛棄疾,亦有贈婢酬醫的軼事。

  李宸倒能理解薛蟠這沒來由的一賭,可看他一臉得色,好似還有別的緣故。

  「宸哥兒,不瞞你說。」

  薛蟠一拍大腿,興致極高的說道:「哥哥我非要他喊那三聲大王八」,就是要讓他顏面掃地!」

  「這囚攮的玩意兒,自打我將香菱給了你,他便三不五時在背後嚼舌根,好似我薛蟠做了什麼傷天害理之事!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來指手畫腳?」

  薛蟠越說越氣,憤憤又道:「寶玉那小子,慣會自命清高!等你也從他房裡要出個丫鬟來,我看他日後還拿什麼臉面在我面前充大爺!」

  「我呸!」

  李宸無奈笑笑,「薛大哥自己與他賭氣,怎得生拉上我。去榮國府鬧一回,還不是將人都得罪了。」

  薛蟠皺眉,不以為然,「宸哥兒,我這是為你討好事,你怎能不講義氣?」

  「你真當我是拉你墊背?姨夫他是嫌棄我,可也最是個愛才的,知道你是案首,歡喜還來不及,必定爽爽快快讓寶玉履約,絕無二話!」

  湊近幾分,薛蟠眉飛色舞的說道:「我可告訴你,寶玉房裡那些丫頭,個頂個的水靈!比得上香菱的也有!你如今已是案首,房裡就香菱一個伺候,像什麼話?」

  「反觀寶玉,文不成武不就,房裡竟有十二個有名有姓的丫鬟!這還不算那些灑掃庭除的粗使丫頭。」

  「要我說,你乾脆就要了襲人!那可是寶玉的心尖肉,最是溫柔妥帖,會照顧人。他房裡,誰的話寶玉都當耳旁風,唯獨襲人的話,他還能聽進去幾分。你說,這裡頭能沒點特別的緣故?」

  李宸暗自思忖,要說襲人特別之處,不還是與寶玉都同過房了嗎?有新款一手車能選,誰開二手的老款?」

  「罷了,且先遂了你的意,殺殺寶玉的威風。至於丫鬟————總要看政老爺如何裁度,總不能強要。」

  若真讓他選,他倒更屬意王熙鳳跟前的平兒。

  行事穩妥,識文斷字,輔佐王熙鳳管家,竟成了互補的陰陽面。

  心地良善,憐貧惜弱,李宸在府里的時候,偌大的賈府竟從未聽過一人說她不好。

  自己身邊正缺一個能處理文書往來,伺候筆墨的掌文婢,香菱識文斷字略顯生澀,至于晴雯更是個不通文墨的。

  二人說話間,馬車已至榮國府。

  守門的小廝見是薛蟠領著人來,便不多問。

  薛蟠照舊大手大腳地散了些碎銀,便扯著李宸風風火火往裡闖。

  「快走快走!這幾日姨夫定在外書房,咱們直接去尋他!」

  賈政的確就在外書房。

  下衙歸來的他,閒賦時便喜歡待在這裡與一眾清客打發時間。

  但今日,清客們似是約好了一般,沒人來。

  賈政不禁望著窗外天色,按往日這裡早該熱鬧了。

  手上機械的翻閱書卷,賈政的心思卻不在其間。

  忽而念起一事,今日當是寶玉發案了。

  沒人來祝賀,豈非印證了結果不好?

  遂立即喚來一小廝,問明清楚。

  「回,回老爺。」

  方才與寶玉同行的奶兄李貴,戰戰兢兢地跪在下方,聲音發顫,「寶二爺,考了一百二十名。」

  聞言,賈政只覺一股熱血直衝頂門,手中書卷「啪」地摜在案上,怒喝道:「這個不爭氣的畜生,出去淨是給我丟人現眼!考第幾名不好,偏是末名,真真是將我賈家的臉面都丟盡了!」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外:「去!把那孽障給我綁來,今日我看誰還敢攔!

  」

  寶玉還沒到,李宸和薛蟠卻是先進來了。

  賈政滿面怒容尚未平息,薛蟠見狀,脖子一縮,極有眼力見地躲到了李宸身後,訕訕道:「姨夫,外甥給您請安了。」

  賈政抬眼看是薛蟠這混小子,也不以為是什麼好物,臉色更沉了幾分。

  但見他身前還立著一位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間自帶一股意氣風發。

  雖年紀尚輕,卻已有風流倜儻之姿,不由得心下稍奇,開口問道:「這位是?」

  薛蟠趕忙介紹,「姨夫,這位便是此番宛平縣的案首!」

  李宸抱拳道:「晚輩鎮遠侯府李宸,見過世伯。」

  「侯府,案首?」

  這兩個關鍵詞被賈政提取出來,眼前陡然一亮。

  「好,好俊逸的後生!我勛貴一脈竟也能出案首!好,真是不簡單!」

  賈政霎時間轉怒為喜,親自揚手示意二人入座,目光灼灼地打量著李宸,方才的陰鬱之氣一掃而空。

  「賢侄蒙學幾載?師從哪位名家?」

  賈政自然而然詢問起了家常,語氣滿含激賞。

  縣試案首,的確算不得什麼功名。

  但對於賈政這等勛貴出身、又極度嚮往文事的蔭官而言,意義截然不同。

  若非才華橫溢、冠絕群雄,縣令不惜破格點中,如何奪得此名?

  「姨夫姨夫,這話先不急,您先看看這個。」

  薛蟠急不可耐地插嘴,忙不迭將契書呈上。

  賈政疑惑接過,目光在紙上一掃,臉色瞬間由晴轉陰,繼而漲得通紅,手臂不禁微微發顫。

  「那畜生,怎得還沒到!」

  話音未落,賈寶玉便一頭鑽了進來。

  原本他在榮慶堂上被哄得極好,都快忘了紅椅子的事,被賈政喚來方如夢初醒。

  進門就跪倒認錯,想著將林妹妹教給自己的苦肉計貫徹到底,卻不料房裡赫然還有兩個人。

  這時寶玉才察覺不妙,尚未開口,賈政已經大踏步的走了過來。

  「孽障!還敢學人賭鬥,你讀的那些聖賢書,就是為了給你賭的?」

  賈政怒不可遏,順手自門後抄起一根手腕粗細的竹板,摟頭便打。

  寶玉頓時唬得魂飛魄散,再起身已經來不及了,第一板子結結實實抽在臀腿上,當即衣裂腫起。

  房內只聽一聲慘嚎,賈寶玉便已是涕淚橫流。

  「幸虧你考不上功名!若你這紈跨心性果真入仕,便是家門不幸,是我賈家的大禍!」

  賈政邊罵邊打,第二板、第三板接連落下,毫不留情。

  寶玉在地上翻滾哀嚎,哪還顧得上什麼體面。

  薛蟠看得暗暗拍手稱快。

  李宸端坐一旁,看著這齣全武行,當真是無所適從。

  觀摩別家父親教訓兒子,真不是什麼好景。

  不過,平心而論,這賈政打起寶玉來,虎虎生威,力道剛猛,頗有幾分將門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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