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賈政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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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賈政大怒

  原來林妹妹獻上的妙計,竟是苦肉計。

  「橫豎都是一刀,主動領受,反倒能讓舅舅覺著你尚有悔過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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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是這麼個理,可讓賈寶玉主動去面對賈政,簡直比再考十場縣試還難!

  他見了父親,素來如同鼠兒避貓,話都說不全,更遑論主動認錯?

  可眼下,他確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此外,林妹妹還有一句話說進了他心坎里。

  「你緊接著還得考下一場呢。就算舅舅要打你,下手總得有分寸,總不能讓你爬著進考場吧?可若是等全部考完了再算總帳,那可就說不準了。」

  賈寶玉一聽,這實在太通透了。

  便心一橫來到了夢坡齋。

  夢坡齋是賈政的外書房,常常在此處招待一眾清客相公賞玩古董,談論詩文,附庸風雅。

  近來,因為賈寶玉一心向學,竟還下場參加了縣試,大有效仿其兄賈珠走科舉正途的勢頭,讓賈政臉上倍感榮光。

  畢竟,捐來的監生總讓人瞧不起,唯有自己考出來的功名,才被士林認可。

  由此賈政當真在他身上寄予厚望,生出了幾分前所未有的期許來。

  房內,賈政身著石青起花八團綢緞排穗褂,端坐於紫檀木太師椅上,面容和睦,卻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嚴氣度。

  下方一眾清客陪坐,個頂個的會察言觀色。

  他們早就摸清了賈政的心思,這幾日已將寶玉誇成了文曲星下凡。

  當賈寶玉磨蹭到屋檐下,聽見裡面父親與清客的談笑風聲,方才聚起的勇氣頃刻間又消散了。

  腳跟發軟,他唯一想到的就是快跑!

  正當賈寶玉想要回身之時,身後兩個清客圍了上來,又是抱胳膊,又是摟腰,十分親昵。

  「嗨喲,菩薩哥兒!可是來給老世翁報喜的?」

  「走走走,同我們一塊進去吧,這兩日淨是談論哥兒的事,總算是見到本尊了。」

  不等賈寶玉反應,已是被詹光、單聘仁二人,一左一右架進了門。

  被趕鴨子上架的賈寶玉一進門險些跌了個跟蹌,更不敢抬頭,蚊蠅似的哼了一聲,往上作揖道:「給老爺請安。」

  見賈寶玉這副畏畏縮縮似姑娘家的模樣,賈政心頭就升起一股無名火。

  忽而想到,今日該是放榜的日子,賈政望著下方的賈寶玉,心裡泛起了嘀咕O

  「倒是奇了,我沒尋他,他還主動找了來。難不成是考中了?可看他這副樣子,又不像是。」

  走下台,賈政先將賈寶玉喚至角落,壓低聲音道:「說罷,中了不曾?你可是頭一個走出試院的。」

  賈寶玉的腦袋幾乎要埋進胸口,嘴唇翕動著,不敢出聲。

  「還不快說!」

  聽賈政要發怒,賈寶玉顫著身子忙往後退避了半步,哭腔道:「沒,沒中,是副取。」

  「沒出息的東西!」

  儘管賈政已有預料,卻也是被他氣得眼前一黑,登時喝罵道:「只是個副取,你頭一個交卷作甚!還有半天的日子,就不能好好看看你的文章!急著出來投胎嗎?」

  越說越氣,賈政大踏步在書房內搜尋著,終於找到一柄順手的拂塵,劈頭蓋臉便抽了過去。

  「老世翁息怒!」

  「使不得,使不得啊!」

  時刻留意著這邊的清客們一擁而上,抱胳膊的抱胳膊,攔身子的攔身子,更有機靈的順勢奪下賈政手中的拂塵,場面一時雞飛狗跳。

  賈寶玉更是被眾人擠倒,不知被多少人護在身下,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賈政被眾人攔著,再碰不到賈寶玉,只得指著門口對寶玉怒喝,「還不快滾!留在這裡丟人現眼!」

  聽了這一句,賈寶玉才似是如蒙大赦了,也顧不得儀態,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夢坡齋,一張臉嚇得慘白,魂兒怕是丟在了裡面。

  而後眾人好一陣勸慰,才將賈政重新扶回座上,奉上新茶。

  賈政抿了一口茶,旋即頹然長嘆,面上怒容漸消,唯有疲憊與憂慮,淡淡道:「諸位不必再勸,是老夫教子無方。」


  「此子頑劣,遠不及他兄長萬一。原本只盼他哪怕能得個童生功名,日後不至辱沒門楣,我便心滿意足了————」

  「唉,這副取之名,實在令人心焦,若日後招覆再不過,當真落榜,我這府里的顏面————」

  賈政話未說盡,只是搖頭嘆息。

  畢竟為人父,愛之深責之切,卻也難免起舐犢之情。

  在座的都是人精,不由得盡皆將目光落到傅試身上。

  傅試是最早的一批賈家清客,如今憑藉賈家的扶持都坐到了順天府通判的位置上,專管糧運、刑名,乃實權五品官,宛平縣是其下轄縣。

  雖說宛平縣的縣令也是正五品,二者並非上下級,但都在京城官場上,低頭不見抬頭見,自然能說得上話。

  今日賈政興趣寥寥,清客們便一鬨而散,出了榮國府的門,盡皆來尋傅試道喜。

  「恭喜了傅大人,此次又尋得良機,切勿讓老世翁寒心吶。」

  傅試含著笑道:「是極是極,都是為老世翁分憂。」

  宛平縣縣衙,天雖未暗,忙碌了兩整日的周縣令已打算早早歇下了。

  縣試還有三場,最後一場還需他親自面試。

  不由得讓他與考生一般,蓄養精神。

  可是正在此時,外面來了訪客。

  衙役入門通稟,是順天府傅通判造訪。

  同在京畿為官,傅試的跟腳周縣令自然知曉。此時為何而來,便早已是心知肚明。

  「周兄,冒昧打擾,還望海涵啊!」

  人未至,聲先到,傅試拱手間笑容可掏。

  身後跟著個長隨,手裡捧著兩壇酒,泥封紅潤,定是佳釀。

  「言重了,傅大人快請坐。」

  二人分賓主落座,少不得先互問了一番官場起居,說幾句京畿漕運、今歲春旱之類的閒篇。

  一巡茶過,氣氛才漸漸熟絡。

  傅試揮退長隨,指了指酒罈,笑道:「一點家鄉土儀,不成敬意,知道周兄清廉,絕非那些腌臢物,只是友人間助助詩興罷了。」

  周縣令含笑謝過,心知大戲要來了。

  果然,緊接著傅試話鋒一轉,壓低聲音,推心置腹道:「不瞞周兄,今日實有一事叨擾。」

  「敝府恩師賈公政老,周兄是知道的,最是端方君子。其府上那位銜玉而生的公子,此番也在貴縣下場縣試。」

  「那孩子靈性是有的,只是年少頑劣,學業不甚紮實。傅某今日唐突,只想懇請周兄,閱卷時若見其文筆尚有一線之明,不至污了耳目,萬望權衡周全,給予一線機會,全當是激勵後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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