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闖大禍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鎮遠侯府,

  書房內,鎮遠侯李崇端坐於黑漆案後,面上卻沒有鄒氏那般的喜色,反倒是沉鬱得如死水一般。

  林黛玉叩開門後,斂聲屏氣邁進去,下意識想要行個萬福禮,膝蓋微彎的瞬間猛然驚醒,硬生生的改成了一個不倫不類的抱拳禮。

  「老爺。」

  林黛玉實在覺得如今的處境過於彆扭了。

  而且對鎮遠侯,總不像對鄒氏那般親近,讓她喊不出「爹爹」來。

  好在鎮遠侯還深陷於自己的思緒中,注意力並不放在她身上,只是聽了林黛玉的聲音,才又徐徐抬起頭,一招手道:「過來坐吧,師爺們不在。」

  「是。」

  挨坐在書案邊的圓凳上,林黛玉心頭惴惴。

  「軍營冬衣一事,暫且了了。」鎮遠侯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絲疲憊,「只是,邢先生那邊傳回消息。果如你所料,邱管家背後,確有人指使。」

  「這人,還是同屬勛貴一脈的忠信伯。」

  林黛玉對這些外事知之甚少,聽鎮遠侯點出了這幾個陌生的人名以後,手心已是攥出了細汗。

  本著言多必失的原則,林黛玉輕易都不想開口,只聽鎮遠侯繼續講述著。

  「興許你不知這忠信伯的底細。此人是大皇子的心腹,自大皇子掌兵以來,時時伴隨左右極得信重。泰安三十五年,他隨大皇子出兵秦川,征討漠西蒙古時,立下戰功,受封為新貴。」

  林黛玉試探接口道:「他與我府上有仇怨?」

  鎮遠侯搖了搖頭,「我行事向來小心,並不在外與人結怨。若說緣由,恐怕是他盯上了我這採買軍需的差遣……想要構陷於我,取而代之吧。」

  「那這……大皇子恐怕亦是默許的。」

  「最怕是這個結果。所以,宸兒,此事你可否還有決斷?」

  鎮遠侯突然抬起頭,目光灼灼的向自己看來,讓林黛玉不自然的繃緊了身子。

  來了!

  還真是來問策的。

  那紈絝在鎮遠侯心目中竟是如此重要?

  林黛玉當真有些始料未及。

  作文賦詩、乃至科舉應試,她尚可輕鬆應對。可這朝堂傾軋、皇子爭鬥,於她而言,全然是另一個陌生兇險的世界。

  她如何給得出諫言?

  但依靠林黛玉的玲瓏心竅,還是能迅速梳理出脈絡。

  如今宮中太子是二皇子,大皇子是庶長子,但卻深耕軍旅,勢力盤根錯節。

  鎮遠侯府作為勛貴一脈也不可豁免的與大皇子有牽扯。

  只不過,如今府里勢微,下一代到這紈絝的兄長身上已經沒爵位了。

  這個時候被弱肉強食,也是難以避免。

  若是選擇呈報大皇子,將此事內部消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恐怕下一次還是難免被人欺負到頭上來,任誰也會想捏一捏這軟柿子。

  可若是殊死一搏,直達天聽,那恐怕真是要捅破天了。

  除了這兩種,林黛玉根本想不到其他解法,但怎麼想都不好取捨。

  林黛玉微微抬眸,悄悄觀察著鎮遠侯的神色。

  這位侯爺眉宇間的剛正與眼底的掙扎,讓林黛玉想起自己的父親林如海,二者皆是性情耿直、不擅鑽營之人。

  所以,林黛玉倒覺得鎮遠侯心中應是有答案的,只是沒有一個支持他遵循本心的理由。

  念及此,林黛玉深吸一口氣,開始談及自己最擅長的聖賢道理,「父親,女……不,孩兒以為,此事關鍵,在於『理』字。」

  「我鎮遠侯府行事,上不負君恩,下不愧將士,站得住這個『理』字,便進可攻,退可守。如今證據確鑿,便是我們最大的『理』。」

  「至於如何處置,孩兒見識淺薄,不敢妄斷。但我想,將這份『理』原原本本、不加修飾地呈現給該看的人,或許比任何機巧算計都更有力。父親一生磊落,何須在此事上耗費心神,去揣度他人之意?我們只問道理,不問吉凶。」

  林黛玉觀察著鎮遠侯的面色,暗戳戳想著,「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我只講道理,總不會錯太多吧?」

  只問道理,不問吉凶!


  這八個字,如驚雷般劈入鎮遠侯的心頭。

  他猛地一怔。

  隨即眼中沉鬱的陰霾被一股驟然騰起的亮光碟機散。

  窗邊忽起疾風,卷得簾櫳狂舞,窗外,鵝毛大雪紛紛揚揚灑落,天地間一片肅殺清淨。

  鎮遠侯霍然推開椅背,挺身而起,聲如洪鐘:「好!好一個『只問道理,不問吉凶』!哈哈哈,是為父著相了,竟不如我兒看得透徹!」

  鎮遠侯大步走到林黛玉面前,重重拍在她的肩頭,目光中是前所未有的欣賞與釋然,「不錯!我鎮遠侯府行事,何須看人臉色?忠得是君王,守得是道義,豈是屈從於某位皇子的權勢?更何況,他還不是太子!」

  「就這麼定了!我這便入宮,遞奏摺!」

  言罷,他不待林黛玉反應,已抓起一旁的大氅,龍行虎步般踏出書房,身影迅速沒入漫天風雪之中。

  「我……」林黛玉僵在原地,看著仍在晃動的門帘,一時語塞。

  這就……入宮了?

  我不會……闖下大禍了吧?

  一陣寒意裹著後怕襲來,林黛玉心慌意亂,急需尋個依託,轉身便朝鎮遠侯夫人鄒氏的正房疾步而去。

  剛踏入房門,暖意與茶香撲面而來。

  未等她開口,鄒氏寵愛孩子,非要她先坐下吃暖茶再說話。

  恰在此時,丫鬟春桃帶著一頭雪花興沖沖地鑽了進來。

  「太太,好事,大好的事!」

  「什麼事,能讓你得意成這樣?」鄒氏忍不住蹙眉輕斥。

  春桃滿臉喜色,聲音抑制不住雀,「夫人,薛家將那些銀子都補了,說與我們分文不取,只求日後與府上多多來往。」

  「怎會有這樣的事?」鄒氏都忍不住站起身,滿臉詫異。

  坐在一旁的林黛玉,思忖道:「沒想到寶姐姐竟是這般及時雨,能說動姨母千金市馬骨?還真是大氣魄,回去我得好好謝謝她才是。」

  「看來,還是我先前的準備,今日得了回報,不愧是我。」

  確認了這意外之喜,鄒氏回過神來,才意識到兒子還在身邊呢。

  「宸兒,你要尋娘說什麼事?」

  林黛玉看著鄒氏臉上久違的輕鬆,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化為一句輕聲關懷,「無事,只是見外面風雪大,來提醒娘親,記得添件衣裳。」

  林黛玉起身欲走,一隻腳剛邁過門檻,卻聽見身後二人壓低嗓子,卻仍十分清晰的議論聲。

  「春桃,你可聽說了,為什麼薛家要出重金?」

  「沒聽說,不過……」

  春桃暗戳戳的看了林黛玉一眼,道:「我聽說薛家有一女待字閨中,前段日子薛家少爺還特意宴請了咱家少爺吃酒,會不會是對少爺有意?畢竟咱家少爺如今可是轉了性,相貌也是端好……」

  商賈攀附權貴,結親是最常見不過的方式了,連鄒氏聽得都覺得有理。

  而林黛玉一隻腳才邁過了門檻,就硬生生頓在了半空,回首一臉的震驚無措。

  「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