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義軍帶來的矛盾
今日，堂內的氣氛格外熱鬧，也格外緊張。
除了鎮清軍原有的核心層，還多了十幾位新近率部來投的義軍頭領。
他們大多草莽氣息濃厚，舉止粗豪，與盧龍之、顧炎武等人的氣質格格不入。
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有三人：
一是號稱「翻山鷂」的趙大膀，身材魁梧，滿臉橫肉，嗓門洪亮。
他原是台州府的山匪，手下有三百多號人馬，個個悍勇，但紀律散漫。
他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一雙牛眼不時瞟向陳陽，又掃過盧龍之，眼神中帶著七分不服，三分試探。
二是人稱「水上飛」的謝大腳，個子矮小精瘦，眼神靈活，帶著一股水匪的油滑氣。
他掌控著甌江支流的一段水路，有船隻數十，人馬二百餘。
他看似對誰都陪著笑臉，但眼底深處卻藏著精明和算計。
第三位，則是一位名叫孫守禮的老秀才，穿著洗得發白的儒衫，面容清癯，神情激動。
他並非帶兵前來，而是代表著附近幾個縣鎮心向大明的鄉紳和讀書人。
他一進來，便朝著朱婉清的方向深深一揖，口稱「郡主千歲」，聲音哽咽，引得堂內不少舊明遺老紛紛附和，看向朱婉清的目光充滿了殷切。
除了這些前來投靠的，更讓陳陽重視的，是坐在客位上的兩位使者。
一位是來自張名振麾下的參將林察，另一位是張煌言派來的幕僚吳兆騫。
這兩人舉止沉穩，言談有度，代表著浙東海上抗清的中堅力量。
他們的到來，意味著鎮清軍終於不再是孤軍奮戰，有了真正意義上的潛在盟友。
會議開始，陳陽首先對林察和吳兆騫表示了熱烈歡迎，雙方交換了書信和信物，達成了初步的互助盟約。
張名振和張煌言在信中讚揚了鎮清軍的戰績，認可朱婉清郡主的身份，這對於奉魯王監國的他們而言尤為重要，並表示願在沿海策應，牽制清軍水師。
這讓陳陽和盧龍之都鬆了一口氣，至少東面的壓力會小很多。
然而，友好的氣氛很快就被打破。當盧龍之提出，為統一指揮，提升戰力，所有來投義軍必須打散原有編制，按照鎮清軍的軍制進行整編，軍官需入講武堂學習，考核後重新任命時，趙大膀第一個跳了起來。
「盧將軍！你這話俺老趙就不愛聽了！」趙大膀蒲扇般的大手一拍椅子扶手，發出「咚」的一聲響，「俺們兄弟提著腦袋來投奔，是信得過陳大都督和郡主，是來殺韃子的！可不是來讓你們把俺們當新兵蛋子揉捏的！把俺的人打散了，俺這『翻山鷂』還怎麼飛？兄弟們還認俺這個大哥嗎？」
謝大腳也陰惻惻地接口道：「是啊，大都督，盧將軍，咱們兄弟在水上討生活慣了，自有自己的一套章程。驟然改變，只怕兄弟們不適應，反倒誤事。不如讓我們依舊自成一體，聽從大都督號令行事便是。」
他這話看似退了一步，實則還是想保持獨立性。
孫守禮老秀才也顫巍巍地開口：「大都督，盧將軍，老夫以為，當務之急，是正名分，聚人心，郡主在此，乃天意眷顧，應早日明確尊奉郡主，以大明旗號號召天下忠義，如此，則人心歸附，大事可成啊！」
他這話，立刻引來了不少遺老鄉紳的贊同，目光都熱切地投向朱婉清。
朱婉清感受到那些目光，臉頰微熱，心中五味雜陳。
她抬眼看向陳陽，只見陳陽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但她能感覺到，那平靜之下蘊藏的風暴。
她輕輕吸了口氣，準備開口，想緩和一下氣氛，表明自己支持整編的態度。
但陳陽先開口了。
他沒有看朱婉清，而是目光緩緩掃過趙大膀、謝大腳，最後落在孫守禮身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壓力，讓喧鬧的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趙頭領，謝頭領，」陳陽的聲音很平穩，「你們帶來兄弟，是信我陳陽能帶大家殺出一條活路，我感激。但既然來了，就要守這裡的規矩，軍令如山，令行禁止，這不是商量，是鐵律，烏合之眾，打不了硬仗，更擋不住即將到來的清軍主力！」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整編，勢在必行，願意的，我陳陽歡迎，你們的兄弟還是你們的兄弟，只是要換個更好的帶法，你們本人，可以入講武堂，學習新的戰法，日後憑軍功晉升，我絕不虧待！若是不願……」
陳陽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一股無形的煞氣瀰漫開來，那是親手斬殺無數敵人、掌控生殺大權後凝聚的氣勢，讓趙大膀和謝大腳這等悍匪也感到心頭一寒。
「大門開著，諸位來時帶的糧草器械，盡可帶走，我鎮清軍絕不強留，也算全了今日相聚之誼。」陳陽的聲音冷了下來，「但若選擇留下，卻陽奉陰違，不聽號令者……」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股凜冽的殺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隨即，他轉向孫守禮等人，語氣稍緩，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孫老先生，諸位鄉賢，驅除韃虜，恢復中華，此乃我等共同之志，郡主監軍，正在於此凝聚人心，彰顯大義，然，治軍理政，千頭萬緒，非空談名分可成，眼下大敵當前，當務之急是整軍經武，穩固根基，未來之天下，當由血戰沙場的將士和億萬黎民共同決定，非一家一姓之私產可定，此論調，於團結不利，於抗清大業無益，今後還需謹慎言之。」
這番話，既肯定了朱婉清的作用，又明確劃定了界限，將「復明」的論調壓了下去。
孫守禮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在陳陽那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目光注視下，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頹然坐下。
朱婉清心中微微一顫。
陳陽的話，滴水不漏，既維護了她的體面，又徹底斷絕了那些想借她名義生事之人的念想。她
感到一絲輕鬆，卻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她知道自己別無選擇，也必須支持陳陽的決定。
她輕輕開口，聲音清晰而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支持：「大都督所言極是。當此危難之際，唯有上下一心，令行禁止，方能抵禦強敵，婉清雖不才，亦知軍國大事，非同兒戲，一切，當以大都督之令為準。」
郡主發話，等於給這場爭論畫上了句號。
趙大膀和謝大腳面面相覷，臉色變幻不定。
他們能感受到陳陽的決心和實力，也看到了鎮清軍嚴整的軍容和強大的凝聚力。
最終，在現實的利益和潛在的威脅下，兩人勉強抱拳，表示願意接受整編。
一場內部的風波，暫時被陳陽以強硬的手腕壓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矛盾只是被掩蓋，並未消除。
整合的過程，必將伴隨著陣痛。
除了鎮清軍原有的核心層，還多了十幾位新近率部來投的義軍頭領。
他們大多草莽氣息濃厚，舉止粗豪，與盧龍之、顧炎武等人的氣質格格不入。
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有三人：
一是號稱「翻山鷂」的趙大膀，身材魁梧，滿臉橫肉，嗓門洪亮。
他原是台州府的山匪，手下有三百多號人馬，個個悍勇，但紀律散漫。
他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一雙牛眼不時瞟向陳陽，又掃過盧龍之，眼神中帶著七分不服，三分試探。
二是人稱「水上飛」的謝大腳，個子矮小精瘦，眼神靈活，帶著一股水匪的油滑氣。
他掌控著甌江支流的一段水路，有船隻數十，人馬二百餘。
他看似對誰都陪著笑臉，但眼底深處卻藏著精明和算計。
第三位，則是一位名叫孫守禮的老秀才，穿著洗得發白的儒衫，面容清癯，神情激動。
他並非帶兵前來，而是代表著附近幾個縣鎮心向大明的鄉紳和讀書人。
他一進來，便朝著朱婉清的方向深深一揖，口稱「郡主千歲」，聲音哽咽，引得堂內不少舊明遺老紛紛附和，看向朱婉清的目光充滿了殷切。
除了這些前來投靠的，更讓陳陽重視的，是坐在客位上的兩位使者。
一位是來自張名振麾下的參將林察，另一位是張煌言派來的幕僚吳兆騫。
這兩人舉止沉穩，言談有度，代表著浙東海上抗清的中堅力量。
他們的到來，意味著鎮清軍終於不再是孤軍奮戰，有了真正意義上的潛在盟友。
會議開始，陳陽首先對林察和吳兆騫表示了熱烈歡迎，雙方交換了書信和信物，達成了初步的互助盟約。
張名振和張煌言在信中讚揚了鎮清軍的戰績，認可朱婉清郡主的身份，這對於奉魯王監國的他們而言尤為重要，並表示願在沿海策應，牽制清軍水師。
這讓陳陽和盧龍之都鬆了一口氣，至少東面的壓力會小很多。
然而，友好的氣氛很快就被打破。當盧龍之提出，為統一指揮，提升戰力，所有來投義軍必須打散原有編制，按照鎮清軍的軍制進行整編，軍官需入講武堂學習，考核後重新任命時，趙大膀第一個跳了起來。
「盧將軍！你這話俺老趙就不愛聽了！」趙大膀蒲扇般的大手一拍椅子扶手，發出「咚」的一聲響，「俺們兄弟提著腦袋來投奔，是信得過陳大都督和郡主，是來殺韃子的！可不是來讓你們把俺們當新兵蛋子揉捏的！把俺的人打散了，俺這『翻山鷂』還怎麼飛？兄弟們還認俺這個大哥嗎？」
謝大腳也陰惻惻地接口道：「是啊，大都督，盧將軍，咱們兄弟在水上討生活慣了，自有自己的一套章程。驟然改變，只怕兄弟們不適應，反倒誤事。不如讓我們依舊自成一體，聽從大都督號令行事便是。」
他這話看似退了一步，實則還是想保持獨立性。
孫守禮老秀才也顫巍巍地開口：「大都督，盧將軍，老夫以為，當務之急，是正名分，聚人心，郡主在此，乃天意眷顧，應早日明確尊奉郡主，以大明旗號號召天下忠義，如此，則人心歸附，大事可成啊！」
他這話，立刻引來了不少遺老鄉紳的贊同，目光都熱切地投向朱婉清。
朱婉清感受到那些目光，臉頰微熱，心中五味雜陳。
她抬眼看向陳陽，只見陳陽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但她能感覺到，那平靜之下蘊藏的風暴。
她輕輕吸了口氣，準備開口，想緩和一下氣氛，表明自己支持整編的態度。
但陳陽先開口了。
他沒有看朱婉清，而是目光緩緩掃過趙大膀、謝大腳，最後落在孫守禮身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壓力，讓喧鬧的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趙頭領，謝頭領，」陳陽的聲音很平穩，「你們帶來兄弟，是信我陳陽能帶大家殺出一條活路，我感激。但既然來了，就要守這裡的規矩，軍令如山，令行禁止，這不是商量，是鐵律，烏合之眾，打不了硬仗，更擋不住即將到來的清軍主力！」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整編，勢在必行，願意的，我陳陽歡迎，你們的兄弟還是你們的兄弟，只是要換個更好的帶法，你們本人，可以入講武堂，學習新的戰法，日後憑軍功晉升，我絕不虧待！若是不願……」
陳陽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一股無形的煞氣瀰漫開來，那是親手斬殺無數敵人、掌控生殺大權後凝聚的氣勢，讓趙大膀和謝大腳這等悍匪也感到心頭一寒。
「大門開著，諸位來時帶的糧草器械，盡可帶走，我鎮清軍絕不強留，也算全了今日相聚之誼。」陳陽的聲音冷了下來，「但若選擇留下，卻陽奉陰違，不聽號令者……」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股凜冽的殺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隨即，他轉向孫守禮等人，語氣稍緩，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孫老先生，諸位鄉賢，驅除韃虜，恢復中華，此乃我等共同之志，郡主監軍，正在於此凝聚人心，彰顯大義，然，治軍理政，千頭萬緒，非空談名分可成，眼下大敵當前，當務之急是整軍經武，穩固根基，未來之天下，當由血戰沙場的將士和億萬黎民共同決定，非一家一姓之私產可定，此論調，於團結不利，於抗清大業無益，今後還需謹慎言之。」
這番話，既肯定了朱婉清的作用，又明確劃定了界限，將「復明」的論調壓了下去。
孫守禮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在陳陽那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目光注視下，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頹然坐下。
朱婉清心中微微一顫。
陳陽的話，滴水不漏，既維護了她的體面，又徹底斷絕了那些想借她名義生事之人的念想。她
感到一絲輕鬆，卻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她知道自己別無選擇，也必須支持陳陽的決定。
她輕輕開口，聲音清晰而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支持：「大都督所言極是。當此危難之際，唯有上下一心，令行禁止，方能抵禦強敵，婉清雖不才，亦知軍國大事，非同兒戲，一切，當以大都督之令為準。」
郡主發話，等於給這場爭論畫上了句號。
趙大膀和謝大腳面面相覷，臉色變幻不定。
他們能感受到陳陽的決心和實力，也看到了鎮清軍嚴整的軍容和強大的凝聚力。
最終，在現實的利益和潛在的威脅下，兩人勉強抱拳，表示願意接受整編。
一場內部的風波，暫時被陳陽以強硬的手腕壓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矛盾只是被掩蓋，並未消除。
整合的過程，必將伴隨著陣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