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挑撥離間(第九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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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烈眼底那絲陰霾如同深海潛流,轉瞬即逝。

  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臉上的笑容重新堆砌起來,卻比先前更加僵硬,聲音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原來是江......江賢侄!」

  「失敬,失敬!竟是周老前輩的關門高徒,果然英雄出少年!賢侄心系鄉梓,為這些船民請命,這份仁心,王某佩服!」

  他刻意將『關門弟子』和『鄉梓之情』咬得重了些,試圖轉移話題,甚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捧殺意味。

  心中卻是憤憤難平。

  他早在大半個月前,就派出大供奉李奎去刺殺江源。

  可如今人居然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

  李奎失手了,還是說拿著錢跑了?

  看來李奎那一家子老小不能留了,不能讓周氏武館找到與刺殺有關的證據。

  王烈心思快速轉動,安定心神後。

  目光再次轉向鄭勁松等人,語氣帶著懇切與無奈:

  「三位賢侄,江賢侄,關於水鬼之事,王某確實毫不知情!至於船民失蹤......」

  他頓了頓,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唉,海星市船民眾多,散居各處,時有落水失蹤,本是常事。這半月王某忙於家族事務,疏於過問,不想竟累積至此,釀成如此恐慌,此乃王某失職!」

  「明日,不,今日王某就命人開倉,賑濟這些受驚的鄉親!保證他們這幾日的口糧!」

  王烈一番『誠懇』的辯解,加上手中沉甸甸銀票的分量,終究是暫時穩住了場面。

  許厲見狀,臉上的冰霜終於徹底化開,滿意地點了點頭。

  王家識相,又有厚禮奉上,他自然樂得給個台階下,「嗯,王族長能明事理、顧大局,自然是好的。船民暫且在此安頓,賑濟之事需儘快落實。」

  王烈立刻躬身應承:「許賢侄放心,王某即刻吩咐下去!」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漸沉,臉上頓時堆起熱情的笑容,話鋒一轉:

  「諸位賢侄,如今天色已晚,海風漸寒,就算是要調查那水鬼源頭,此刻也是兩眼一抹黑,無從著手了。不如,請各位移步寒舍?」

  「王某這就讓人略備薄酒,為諸位接風洗塵。調查大事,也需養精蓄銳,明早王某便派出王家所有可用人手,聽憑三位賢侄調遣,全力配合調查!」

  他目光掃過三大武館的精銳弟子們,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諸位武館高徒,金枝玉葉,豈能與那些船民一同在這濕冷之地席地而眠?寒舍雖簡陋,好歹也有乾淨房間、熱湯暖榻,總能讓諸位休息得安穩些。」

  這話既抬高了武館身份,又給足了面子,還暗示了調查需要從長計議。

  鄭勁松、許厲、趙青峰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王烈的話不無道理,夜間調查危險且困難,確實需要落腳點。

  況且,深入王家府邸,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近距離的觀察與試探。

  鄭勁松作為此行主事,微微頷首:

  「王族長盛情難卻,那我等便叨擾了。只是調查之事,刻不容緩,明日一早,務必全力配合。」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王烈大喜過望,連忙側身引路,「諸位賢侄,請!請隨我來!」

  ......

  夜已深。

  王家。

  寬敞明亮的廳堂內燈火通明,桌上珍饈羅列,山珍海味一應俱全,更有美酒佳釀香氣四溢。

  王烈坐於主位,頻頻舉杯,笑容滿面,言語間極盡奉承之能事,將三大武館捧得極高,尤其對周鐵山更是推崇備至。

  席間,王烈的目光數次落到江源身上。

  這個昔日他視為螻蟻、必欲除之而後快的漁家子,如今竟成了周鐵山的關門弟子,堂而皇之地坐在他王家的宴席上,與他平輩論交。

  殺子之仇,刺殺的失敗,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

  然而,他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燦爛,言語間對江源更是親熱得近乎刻意。

  「江賢侄,真是年少有為啊!可惜當初你在下灣里,我竟無緣相識!如今拜入周老前輩門下,前途不可限量!」


  「來來來,老夫敬你一杯,祝賀賢侄一步登天!以後賢侄若對家鄉有何照拂之處,王家定當鼎力相助!」

  王烈親自端著酒杯走到江源面前,語氣熱切,眼神「真誠」,仿佛兩人之間從未有過任何齟齬。

  江源端起酒杯,臉上同樣掛著無可挑剔的、溫和有禮的微笑,起身應道:

  「王族長過譽了。弟子不過是蒙師父錯愛,僥倖入門。至於照拂家鄉,武館調查水鬼禍患,護佑一方安寧,便是最大的照拂。弟子自當為師兄們分憂,盡一份微薄之力。」

  他舉杯與王烈輕輕一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動作自然流暢。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一個笑得如沐春風,一個笑得溫潤謙和。

  王烈眼底深處的怨毒被完美的面具遮掩。

  而江源心中則是冷冷一笑。

  老狐狸,真能忍的。

  宴會在一片看似賓主盡歡的氣氛中持續著,推杯換盞,言笑晏晏。

  但三大武館的核心弟子們,包括江源在內,心底都繃著一根弦。

  宴散。

  客院。

  王家安排的客院頗為雅致清淨,遠離喧鬧。

  鄭勁松和江源被安排在同一處小院。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聲音,鄭勁松臉上的客套笑容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

  他走到桌邊,從懷中掏出厚厚一疊銀票,隨意地丟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五百兩。」鄭勁鬆手指點了點那疊銀票,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這王家,出手還真夠闊綽的。許師兄和趙師兄那邊,想來也是這個數。」

  他抬眼看向江源,「這是封口費,也是買路錢,想堵我們的嘴,讓我們調查時『高抬貴手』。」

  江源看著那疊足以讓普通人眼紅的巨款,神色平靜。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警惕地掃視著寂靜的庭院夜色,低聲道:「鄭師兄,這王家府邸,雖堂皇,卻未必安全。今晚......我們睡覺的時候,恐怕得小心些。」

  鄭勁松聞言,非但沒有緊張,反而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

  「放心,三大武館都不是傻子,王家與水鬼的嫌疑尚未洗清,三大武館的人都會進行防備,就怕他們王家今晚不敢動手。」

  江源本想將自己與王家的血海深仇、以及王家派出李奎刺殺自己之事告知師兄,好讓師兄更加警覺。

  但聽到鄭勁松這番話,見他不僅早有防備,甚至隱隱帶著一種請君入甕的冷厲和底氣,便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點了點頭:「師兄心中有數便好。」

  ......

  夜深人靜,王宅深處。

  萬籟俱寂,只有偶爾的蟲鳴和遠處海浪的嘆息。

  王烈換上了一身深色的便服,悄無聲息地避開了府中巡夜的下人,如同一個幽靈,穿行在曲折的迴廊與陰影之中。

  他來到許厲房外,並未貿然敲門,而是屈指在窗欞上以一種特殊的節奏輕輕叩了三下。

  很快,房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

  許厲魁梧的身影出現在門後,他顯然並未休息,眼中毫無睡意,只有一絲被打擾的不耐和深藏的警惕。

  看到是王烈,他粗黑的眉毛皺得更緊,壓低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王烈?深更半夜,鬼鬼祟祟作甚?」

  王烈臉上堆著恭謹又帶著幾分神秘的笑容,側身閃進房內,迅速關好門。

  他並未開燈,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許賢侄息怒!王某此來絕非消遣!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關乎賢侄武道前程!」

  許厲的耐心幾乎耗盡,粗黑的眉毛擰成一團,鼻翼翕張,發出一聲不耐的冷哼:「哼!有屁快放!少在這裡故弄玄虛!」

  王烈又湊近半步,幾乎貼著許厲,綠豆眼中閃爍著貪婪和蠱惑的光芒,聲音壓得極低,卻如重錘般敲在許厲心坎上:

  「海瀾石!」

  「王某知曉一塊『海瀾石』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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