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衣錦還鄉(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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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風獵獵。

  甲板上,三大武館的精銳弟子們神情肅穆,各自警戒或調息。

  鄭勁松、許厲、趙青峰三位淬血境圓滿的主事者站在船頭,目光凝重地眺望著海星市的方向,低聲交換著抵達後的行動細節和可能遇到的阻力。

  江源靜立在鄭勁松身側稍後的位置,手無意識地撫過背後「穿雲弓」冰涼的墨玉弓臂,識海中「控水符」微微波動,無形的感知如同水波般悄然擴散,警惕地覆蓋著船身周圍數十丈的海域。

  就在這時,一直抱劍而立、神情冷峻的趙青峰忽然轉過頭,銳利如劍的目光精準地落在江源身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海風與浪濤聲,帶著一種直指核心的乾脆:

  「江源師弟,」趙青峰開口,語氣直接,「我聽鄭師兄說,你是海星市下灣里人,在那邊生活了許久?」

  江源聞聲抬起頭,迎上趙青峰審視的目光,沉穩地點了點頭:「回趙師兄,我正是在下灣里長大,以打漁為生,直到月余前才拜入周氏武館。」

  「嗯。」趙青峰微微頷首,話鋒驟然切入正題,「此次水鬼作祟,詭異莫名,源頭極可能就在海星市。你既是本地人,對那裡的風土人情、勢力格局最為熟悉。依你看,對於這次的事件,可有什麼線索或......值得懷疑的地方?」

  他的眼神帶著探究,顯然希望從江源這個「本地通」口中得到一些非官方記錄的、可能被忽略的關鍵信息。

  江源被這突如其來的詢問弄得愣了一下。

  他哪裡知道什麼具體的水鬼情報?

  羅大富所言也只是驚慌之下的見聞。

  然而,電光火石間,一個名字幾乎是本能地跳入他的腦海.

  王家!

  那個與他結下死仇,甚至派出淬血境殺手伏擊他的內島王家!

  這簡直是天賜的借刀殺人之機。

  他臉上瞬間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思索」神情,隨即眉頭微蹙,仿佛經過慎重考量後才遲疑地開口,語氣卻帶著一種近乎篤定的指向性:

  「趙師兄此問......實不相瞞,我的確有所懷疑。若說海星市有誰值得關注......」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我懷疑王家。」

  「王家?」趙青峰劍眉一挑,眼中精光一閃。

  許厲也停止了和鄭勁松的交談,粗獷的臉上露出「願聞其詳」的神色。

  「正是海星市內島的王家。」

  江源的聲音清晰而冷靜,開始條理清晰地「分析」,將私仇巧妙地包裹在看似公允的觀察之下,

  「王家是海星市當之無愧的地頭蛇,勢力盤根錯節,牢牢控制著市面上的魚獲交易、碼頭運作乃至部分船塢。說他們掌控著海星市漁民的命脈,毫不為過。這樣根基深厚的家族,其耳目遍布市井,海上但凡有點風吹草動,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他環視三位主事者,語氣轉為質疑:

  「然而,海星市的船民失蹤,據我所知,已持續半月有餘,失蹤人數上百!」

  「這等駭人聽聞、動搖根基的大事,就在他們的眼皮底下發生。王家作為實際上的掌控者,對此事真的會一無所知嗎?就算一開始不知,事態蔓延至此,他們焉能沒有察覺異常?」

  江源深吸一口氣,拋出最關鍵的指控,也是他上眼藥的核心:

  「但是,這麼多天過去了,太平鎮三大武館可曾收到王家隻言片語的警示或求援?沒有!他們選擇了沉默,選擇了隱瞞!我斗膽揣測,這絕非疏忽大意可以解釋。要麼,他們是知情不報,甚至默許;要麼......這事件背後,本身就與王家有著千絲萬縷、難以撇清的關係!」

  江源心中冷笑,他根本不在乎王家是否真與水鬼有關,這潑天大禍的污水,此時不潑,更待何時?

  要是三大武館直接把王家滅了,那才好呢!

  「王家嗎?」鄭勁松、許厲、趙青峰三人目光瞬間在空中交匯,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和一絲冰冷的瞭然。

  許厲冷哼一聲,聲如悶雷,帶著毫不掩飾的煞氣:

  「哼!好一個王家!若真敢在眼皮底下裝聾作啞,甚至包藏禍心,老子這雙鐵掌倒要問問他們的脖子夠不夠硬!」

  趙青峰的眼神則更加冰冷,如同他腰間的劍鋒,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和濃濃的警告意味:「江師弟所言,確有道理。王家知情不報,難辭其咎。此去海星市,第一站,便『拜訪』這內島王家!」


  他將「拜訪」二字咬得極重,

  「希望他們能『識時務』,對此次聯合調查予以『全力配合』......」

  他目光掃過海面,寒意凜然,

  「否則,太平鎮三大武館的雷霆之怒,就不是他們一個小小的地頭蛇能承受的了!別怪我們不客氣!」

  三位主事者身上瞬間騰起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仿佛給這艘疾馳的快船更添了幾分破浪斬棘的鋒銳。

  其他弟子感受到這股氣勢,也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

  江源微微垂首,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

  第一步,成了。

  無論水鬼背後是誰,王家這頓敲打,甚至可能是滅頂之災,都已在路上。

  飛魚船速度極快,一切順利,海風鼓盪,船行如飛。

  距離海星市越來越近。

  ......

  海星市,下灣里。

  中午的海風帶著咸腥,卻吹不散下灣里碼頭上空那層粘稠得化不開的恐懼。

  陽光將破敗的船陣、晾曬的破漁網和一張張愁苦絕望的臉染上一層不祥的暗紅。

  空氣里瀰漫著魚腥、海水的咸澀,還有一種更深沉的、源自內心的腐朽氣息。

  那是長久壓抑的絕望和死亡臨近的味道。

  下灣里不復往日的喧囂。

  一日之計在於晨,卻並無人出海捕魚。

  泊位上擠滿了大大小小的漁船,大多帆布垂落,船身隨著海浪輕輕搖晃,如同擱淺垂死的巨獸。

  寥寥幾個船民縮在船頭或避風的角落裡,眼神空洞地望著海面,或者更準確地說,望著那吞噬了無數親鄰、未知而恐怖的深海。

  每一次浪濤拍岸,都像拍在人們緊繃的心弦上,引來一陣壓抑的抽氣。

  「聽說了嗎?」一個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的老漁民聲音嘶啞,像是砂紙摩擦,「老劉頭家的大小子......昨天出海,再也沒回來。」

  旁邊一個抱著膝蓋、身體微微發抖的中年漢子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全是驚悸:「又......又一個?前天是東頭陳家的媳婦,大前天是......老天爺啊,這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卻迅速被海風吹散,顯得虛弱無力。

  「逃吧!」角落裡,一個年輕些的後生猛地站起來,臉上是歇斯底里的恐懼,「再待下去,下一個指不定就輪到咱們誰了!這鬼地方待不得了!」

  「往哪逃?」老漁民猛地抬頭,嗆了一口冷風,不斷咳嗽起來,「太平鎮?那是貴族老爺們的地盤,咱們這些窮船民,去了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只能飄在海上,跟在這兒等死有什麼區別?誰會收留我們?」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年輕人眼中剛剛燃起的一絲火星。

  絕望的沉默再次籠罩。

  死亡的陰影如同無形的巨網,籠罩著每一個喘氣的人。

  「是啊......能逃哪去......」那年輕後生頹然坐下,抱著頭,「除非......像羅家那樣......」

  「羅家?」提到這個名字,幾個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抱著膝蓋的中年漢子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羨慕,還夾雜著一絲不甘:「羅浪浪那小子,真是走了大運了!我聽上二狗說,羅家一家子,連老帶小,都被接到太平鎮去了!就住在江大朗的新宅里!」

  「江大朗?江源?」

  老漁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對!是他!他現在可不得了!拜在了太平鎮三大武館之一的周氏武館門下,還是館主周鐵山的關門弟子!聽說在武館裡地位高得很,連那些老資格的師兄都對他客客氣氣!真正的核心弟子!一步登天啊!」

  「羅家......跟江源也沒什麼親故吧?就是同鄉......」年輕後生喃喃道,語氣里充滿了不解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懟,「憑什麼......憑什麼他羅家就能被接走,去太平鎮享福,躲開這吃人的地方?我們也是同鄉啊!」

  「憑什麼?」老漁民苦笑一聲,「就憑人家江源現在有這個本事!武館關門弟子,那是何等地位?說句話,在太平鎮都好使!羅家小子羅浪浪巴結得好,跟江源關係近,自然能沾光。咱們這些人......」


  他環視一圈,看著一張張被海風和恐懼刻滿痕跡的臉,「沒親沒故,人家憑什麼幫你?太平鎮的房子難道是白撿的?」

  「唉......」沉重的嘆息聲此起彼伏。

  那點因為提到江源而產生的微弱希望,又被赤裸裸的現實無情地碾碎。

  巨大的無助感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沒每一個人。

  他們像驚弓之鳥,瑟縮在船陣的陰影里,守著破船,守著微薄的存糧,等待著不知何時會降臨到自己頭上的厄運。

  就在這時,一個眼尖的年輕人猛地指向海天相接處,聲音因激動而變調:「船!好大的船!快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只見一艘前所未見的青色快船,正破開浪濤,向著下灣里疾馳而來!

  那船體型修長,遠非漁民的小船可比,巨大的船帆吃滿了風,鼓脹如翼,在夕陽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船身線條流暢,隱隱可見上面站立的精壯身影。

  它速度極快,乘風破浪,帶著一股與這死氣沉沉的下灣里碼頭格格不入的、銳利而強大的氣勢!

  「我的天......這是什麼船?官船?」

  「不......不像官船......看著好生威風!」

  「它朝我們下灣里來了!」

  下灣里所有還活著的人,無論是縮在船里的,還是躲在角落的,此刻都掙扎著站了起來,顧不上恐懼,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艘越來越近的龐然大物。

  那艘船就像一根投入死水潭的巨木,瞬間攪動了凝固的空氣。

  他們從沒見過如此氣派、如此快速的船隻,它代表著他們無法想像的力量和存在。

  茫然、敬畏、以及一絲被壓抑到極限後本能的、對未知的期盼,在每個人的臉上交織。

  飛魚快船沒有絲毫減速,精準而迅猛地靠向簡陋的泊位。

  船帆利落降下,粗大的纜繩被船上孔武有力的漢子拋出,牢牢系在碼頭的木樁上。

  沉重的船錨入水,激起巨大的水花。

  就在水花稍歇的剎那,幾道身影如同標槍般,穩穩地落在了下灣里破敗的船陣中。

  為首一人,身形挺拔,面容沉靜,雖年輕卻帶著一股遠超年齡的沉穩氣度。

  他背負著一柄造型奇特、弓臂鑲嵌墨玉的長弓,一身嶄新的武者勁裝乾淨利落,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他目光如電,掃過這片熟悉又陌生的碼頭,掃過那些衣著襤褸、面黃肌瘦卻死死盯著他的昔日同鄉。

  短暫的死寂。

  隨即,人群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和狂喜的呼喊,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猛然噴發!

  「江......江大朗?!是江大朗!」

  「是江源!真的是江源回來了!」

  「老天爺開眼啊!是江源!他......他肯定是知道了咱們的難處,回來救咱們的!一定是!」

  「武館的親傳弟子!我的娘嘞......這排場!這氣派!回家省親都是坐這麼大的船回來!後面那些......肯定都是武館的高手!」

  「對對對!武館派人來了!我們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船民們激動得語無倫次。

  許多人眼眶瞬間紅了,身體因為激動和巨大的希望而顫抖。

  之前所有的絕望、無助、對王家的怨懟、對自身命運的哀嘆,在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洩口和救贖的希望。

  他們看著那個已截然不同的江源,看著他身後那些氣勢不凡的武者,感覺那籠罩在頭頂的死亡陰影,似乎真的被這艘突然降臨的威武快船和那個歸來的身影,撕開了一道口子。

  這一刻。

  江源的身影在他們眼中,不再是那個沉默寡言的小漁民。

  而是踏破驚濤、帶著太平鎮武館威嚴和生的希望,衣錦還鄉的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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