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寧死不做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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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旺,你說什麼胡話,我什麼時候欠你錢了?」

  江源起身,護住妹妹,一臉嚴肅的望著對方。

  這劉旺是下灣里中有名的潑賴,仗著身高馬大,收攏了幾個混混,在船民中橫行霸道,平日裡不打漁,卻喜歡從別人的船艙里搶魚,跋扈慣了。

  江源話音未落,劉旺便獰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欠條,在月光下晃了晃。

  泛黃的紙頁上歪斜的指印像乾涸的血跡,墨跡已暈染成模糊的團塊。

  「去年臘月,你爹跟我們賭錢,輸了五兩銀子,白紙黑字畫了押!」劉旺的唾沫星子濺在船板上,「連本帶利,現在該還八兩!」

  江源眼眸猛的凝起,他那個便宜老爹沉默木訥,為了養活他們兄妹二人,起早貪黑的出海打漁,怎麼可能會去賭錢。

  那欠條肯定是假的。

  我日你個先人板板!

  坑到老子頭上來了!

  但這些潑賴既然敢登門討債,自然是有恃無恐,黑的也能說成白的,假的也能說成真的。

  江萍從哥哥身後探出頭,聲音發抖:「你胡說!爹爹從沒提過這事!」

  「小丫頭片子懂個屁!」劉旺身後兩個混混猛地跳上舢板,船身劇烈搖晃。

  繫船的麻繩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驚得鄰近船家紛紛吹滅油燈。

  劉旺見四周船民噤若寒蟬,愈發囂張,一腳踹翻了晾在船頭的陶罐。

  罐子砸在船板上,碎成幾片,殘餘的肉湯滲進木縫,香氣混著海腥味在夜風中散開。

  「喲,還吃上肉了?」劉旺蹲下身,指尖沾了沾湯漬,舔進嘴裡,眼中閃過貪婪的光,「欠債不還,倒挺會享受啊?」

  他猛地揪住江源衣領,壓低聲音道,「拿不出銀子,就用這丫頭抵債!島上的王家正好還缺個使喚丫頭!」

  「你找死!」江源瞳孔驟縮,右拳攥得咯咯作響。

  他硬生生壓下了摸向腰間鵝卵石的衝動。

  劉旺身後還站著四個混混,若當場翻臉,妹妹必然遭殃。

  短短時間內,江源就已經明白了劉旺的真實意圖。

  什麼賭債欠條都是假的。

  分明是衝著妹妹來的!

  江源冷眼盯著劉旺手中那張皺巴巴的「借條」,嗤笑一聲道:「劉旺,你這借條是假的!我爹生前從不賭錢,更不會欠下這種債!」

  劉旺聞言,非但不惱,反而仰頭哈哈大笑,臉上的刀疤在月光下顯得猙獰可怖。

  他陰陽怪氣道:「江小子,老子早知道你會這麼狡辯!至於借條的真假——」

  他故意拖長音調,猛地提高嗓門喊道:「有請里長!」

  話音未落,船陣外圍的人群一陣騷動,幾個混混讓開一條路。

  一位身穿粗布長衫、鬚髮花白的五旬老者緩步走來,正是下灣里的里長馬守財。

  他在下灣里頗有威望,平日裡調解糾紛、主持賦稅之事,船民們對他多有敬重。

  大夏朝廷官府不下鄉,像是海星市這種村級單位,以及三十海里外的太平鎮,都是沒有官衙的。

  有什麼官司,都是鄉民自治。

  馬守財捋了捋鬍鬚,目光掃過江源兄妹,最後落在劉旺手中的借條上,嘆了口氣道:「小江啊……當年你父親欠錢的時候,老漢我也在場。這借條,確實是真的。」

  江源瞳孔一縮,手指不自覺地攥緊。

  他心知肚明——

  劉旺和馬守財根本就是沆瀣一氣!

  里長表面德高望重,背地裡卻和劉旺這些潑賴勾結,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專挑孤苦無依的船民敲骨吸髓。

  此刻若硬拼,他雖憑大成的投擲技藝能用飛蝗石斃殺幾人,但妹妹江萍手無縛雞之力,亂戰中難免受傷。

  想到這裡,江源強壓怒火,咬牙道:「好!既然里長作證,這債我認了!」

  他盯住劉旺,一字一頓道:「但你得給我三天時間籌錢。三天內我若還不上,不僅我妹妹跟你走,連這艘船也歸你!」

  劉旺眯起眼,似在權衡利弊。

  一旁的手下湊過來低聲道:「旺哥,這破船也能值不少銀子……」


  劉旺卻抬手打斷,陰惻惻笑道:「行啊,老子就等你三天!不過——」

  他猛地一腳踹在船板上,舢板劇烈搖晃,江萍險些跌倒,「要是敢耍花樣,老子把你綁了沉海!」

  待劉旺一伙人罵罵咧咧離開後,江萍抓著哥哥的袖子,聲音發顫:「哥,我們哪來八兩銀子,三天後還要交魚頭稅,那就是十兩銀子了!」

  江源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投向遠處漆黑的海面:「放心,我有辦法。」

  只要人死了,債就消了!

  他心中已經給劉潑賴定了死刑。

  以他現在的實力,對付區區一個潑賴,並不是什麼難事!

  ......

  一群潑賴走後。

  江源再也沒有編織漁網的心思。

  旁邊的烏篷船上。

  劉三叔踩著搖晃的船板,小心翼翼地跨到江源的舢板上。

  在他身後,跟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名叫劉小雨,是劉三叔的閨女。

  劉三叔老伴早在十多年前就去世了,加上他前些年捕魚攢了不少錢,因此這兩年也不怎麼出海,一門心思想要找個上門女婿,繼承他那艘烏篷船,支撐起這個家。

  他皺著眉頭,壓低聲音道:

  「阿源,你爹生前從不賭錢,這事下灣里誰不知道?劉旺這分明是盯上你們兄妹了!」

  「依我看,這件事也不是劉潑賴一個人能搞出來的,估計是島上的王家給他傳了話。」

  「是王家有人看上了小萍,才會做出這種下作手段。」

  江源沉默片刻,目光冷峻:「三叔,我知道。」

  因此才感覺到壓力。

  江源所屬的底層船民被禁止在島上居住,只能世代生活在船上。

  島上擁有土地或房屋是權貴的特權,那些人對於船民來說,高不可攀,就宛如天龍人一樣。

  而王家,又是島上最大的家族。

  傳聞中。

  在大開拓時期,王家的祖上駕駛著海船,第一個發現了海星市島的存在,在上報朝廷之後,按照『開拓協議』,島嶼的發現者,會享有島嶼三成土地的擁有權。

  雖說這些年,王家後人變賣了不少土地,但依舊是名副其實的島主,是海星市島的土皇帝。

  劉三嘆了口氣,粗糙的手指在腰間菸袋上摩挲了兩下,最終卻沒敢點著——這年頭菸草金貴,不是他們這種船民能隨便消耗的。

  他猶豫了一下,說道:「其實王家有人看上了小萍也是好事,不必再跟著你在大海上折騰,不知什麼時候就丟了性命。」

  劉三的話還未說完,江萍就猛地抬起頭,小臉煞白,手指死死攥住江源的衣角,聲音裡帶著哭腔:「三叔,我……我不要去王家!」

  她雖年幼,但在船民堆里長大,早就聽過那些傳聞。

  島上權貴買去的丫頭,有幾個能全須全尾地回來?

  不是被磋磨得不成人形,就是悄無聲息地「病逝」,連屍首都沉進海里。

  劉三見狀,連忙擺手道:「小萍別急,三叔不是那意思!」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壓低聲音對江源道:「阿源,王家雖勢大,但他們要人,總得給個名分。若是肯讓小萍當個妾室,哪怕是個通房丫頭,好歹也算半條活路......」

  江源眼神倏地冷了下來。

  他緩緩抬頭,盯著劉三,一字一頓道:「三叔,我江源的妹妹,絕不給人當奴做婢。」

  劉三被這目光刺得一哆嗦,訕訕閉嘴。

  他本是好意,但此刻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船民命賤,可再賤的命,也是命啊!

  夜風嗚咽,遠處海島的燈火依舊輝煌,襯得船陣愈發昏暗破敗。

  江源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騰的怒意,低聲道:「三叔,您先回去休息吧,這事……我再想想辦法。」

  劉三嘆了口氣,拍了拍江源的肩,帶著劉小雨,轉身踩著搖晃的船板回了自家烏篷船。

  待四周重新寂靜下來,江萍才哽咽著開口:「哥,我們……逃吧?」

  逃?


  江源苦笑。

  這茫茫大海,四面皆水,他們能逃到哪裡去?

  沒有航海圖,沒有大船,離了海星市,想要在大海上找到一座新的島嶼談何容易?

  要麼餓死渴死,要麼葬身魚腹。

  他揉了揉妹妹的發頂,輕聲道:「別怕,哥有辦法。」

  江萍仰起臉,月光下,少年的眼神沉靜如墨,卻隱隱燃著一簇火。

  她不知道哥哥能有什麼辦法,但這一刻,她忽然就安下心來。

  噗通!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重物落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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