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太無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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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太無恥了!

  一道月光,自李青霄手中流淌而出。

  緊接著,月光綻放開來。

  十道?百道?

  這一瞬間,沒有人能看清。

  在陳濟那恐怖劍勢的籠罩下,在那好似凝固的空間裡。

  無數道清冷皎潔,如夢似幻的劍光,就像空中驟然墜落人間的萬千月華,又如同千江之水同時倒映出的破碎月影,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一時之間,場內儘是無處不在的劍影。

  這些劍影,似虛似實,似真似幻。

  它們從無數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灑落在陳濟的周身。

  「叮叮叮————」

  陳濟那堅定如山,傾覆一切的氣勢,忽然出現了一絲凝滯。

  那萬千月華劍影,消解著他劍勢中凝聚的力量。

  更可怕的是,這些劍影虛虛實實,真假難辨,讓他根本無法判斷哪一道才是真正的殺招,心神承受了巨大的壓力與迷惑。

  「幻劍?!這是什麼劍法?!」

  陳濟心中駭然狂呼。

  就在他心神被幻象所惑,劍勢出現萬分之一剎那凝滯與紊亂的關口。

  萬千月華劍影之中,一道凝練到極致,清冷孤絕如同九天明月真正墜落的劍光,倏然閃現,精準無比地抓住了陳濟劍勢運轉中那稍縱即逝的唯一破綻。

  「鐺—!!!」

  一聲清脆得不像重劍交擊的鳴響!

  陳濟只覺得一股奇異的力道,順著劍身猛然傳來,直透手臂經脈。

  「呃啊!」

  他悶哼一聲,虎口崩裂,五指再也無法握住那沉重的鎮岳劍!

  「哐當!」

  鎮岳劍脫手飛出,旋轉著划過一道沉重的弧線,斜斜插入了數丈外堅硬的青石板中,劍身兀自劇烈震顫。

  陳濟本人,則是面色慘白,跟蹌著連退十幾步才勉強停住,哇地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茫然與挫敗。

  敗了?

  自己竟然敗了?敗在一個人花境的劍下?還丟了手中的劍?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李青霄看著陳濟,回道:「承讓。」

  從夏青瓷將墜月劍交給他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潛心鑽研劍四月墜千江。

  當初面對黃鐵山之時,他劍四不過小成,手中也沒有墜月劍。

  所以,最後還要靠玉魄神針,通過使詐來擊敗黃鐵山。

  今時今日,雖然陳濟比黃鐵山還要強上那麼幾分。

  但是,李青霄的實力同樣提升不少。

  他劍四已經大成,尤其是在墜月劍的加持下,這一劍的威力更是能最大化。

  若是四下無人,他一定殺了陳濟。

  但是,人家「家長」在這裡,他知道自己沒有機會,真要下殺手,只會激化矛盾落人口實。

  陳濟一臉不甘的李青霄,臉色難看,失魂落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青霄說著,便向鎮岳劍走去,打算將劍收回來。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閃動,下一刻,已出現在鎮岳劍的上方。

  正是滄瀾劍宗宗主,方燕虹。

  李青霄面色一變,瞬間意識到了不妙,對方這是要搶在他之前搶劍!

  無恥啊!

  明明他贏了。

  與此同時,又有一道身影閃過。

  原來是一直在店內靜靜觀察一切的蕭夫人,在發現方燕虹的行動後,第一時間就跟著動了。

  蕭夫人一掌輕飄飄拍出,這一掌,看似柔和無力,卻精準地封死了方燕虹所有奪劍的路線。

  「方宗主,小輩切磋,勝負已分。此劍,當歸原主了。」

  蕭夫人的聲音平靜響起。

  方燕虹眼中厲色一閃,毫不退讓地迎了上去!

  兩掌無聲無息地按在一處。

  沒有爆鳴,沒有氣浪。

  一觸,即分。

  方燕虹身形微微一晃,向後飄退半步,玄袍無風自動,眼中震驚之色一閃而過,死死盯住對面那道深青色身影。

  她眼中原本的凌厲與志在必得,已被一層濃重的驚疑取代。

  蕭夫人跟著落地,深青色的衣袂輕輕拂動。

  她悄然將微微發麻的手掌負於身後,面上卻是一片雲淡風輕,神色如常。

  高下雖未徹底分明,但誰也沒能占到絕對便宜。

  長街之上,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突兀的變故驚得自瞪口呆。

  滄瀾劍宗宗主親自出手奪劍,竟被一位看似溫婉動人的美婦人擋下了?

  而且看情形,竟似平分秋色?

  方燕虹深深看了蕭夫人一眼,又瞥了一眼插在地上的鎮岳劍,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好,很好,名劍山莊果然藏龍臥虎。閣下身手不凡,真氣圓融綿密,已臻天花之境。恕老身眼拙,不知尊駕是名劍山莊哪位高人?蕭家似乎並無這般人物。」

  她心中疑竇叢生,名劍山莊的情況她自然知曉。

  蕭淵亡故後,唯有其妻郭氏與兩個女兒支撐門戶。

  那郭氏深居簡出,她雖沒見過,但據說只有一品修為來著。

  蕭夫人迎著她審視的目光,神色平靜,朱唇輕啟:「亡夫蕭淵,正是先夫。」

  饒是方燕虹心性冷硬,城府極深,此刻也是神情一變。

  她猛地再次上下打量蕭夫人,自光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真是蕭夫人?!」

  這怎麼可能?

  蕭淵去世已有好多年,其妻郭氏按年紀推算,至少也該是四十許人,可眼前這女子,看面容不過三十出頭,肌膚光潤,眉目如畫,身段窈窕,氣質溫婉中透著堅韌,哪裡像是一個喪夫多年,獨自支撐家業的婦人?

  更遑論她方才展現出的,分明是實打實的天花境修為。

  三花聚頂,大宗師後期!

  這放在任何門派,都是足以擔任長老甚至宗主的頂尖戰力!

  「我這身份,應該沒什麼好冒充的吧。」蕭夫人語氣依舊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

  方燕虹臉上驚色未褪,目光閃爍不定。

  半晌,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蕭夫人真是駐顏有術,深藏不露啊。老身竟看走了眼,不,是整個江湖,怕是都看走了眼!名劍山莊蕭夫人,竟然是一位天花境的大高手。

  呵呵,隱藏得夠深的!」

  她心中念頭飛轉,震驚之餘,更多的卻是疑惑。

  如此實力,為何甘願看著名劍山莊日漸式微,被各方勢力擠壓?

  若早顯露此等修為,名劍山莊何至於淪落至今日境地?

  「蕭夫人既有此等通天修為,為何甘願隱忍多年,坐視名劍山莊沉浮?」方燕虹忍不住問道。

  蕭夫人看了一眼身旁插在地上的鎮岳劍,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堅定:「亡夫離世前,曾與我說,不希望我再捲入江湖紛擾,只盼我與女兒能平安度日,山莊興衰,自有天定,不必強求,更不必以武力逞強,徒惹禍端。」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方燕虹,語氣轉冷:「只是如今,樹欲靜而風不止。有些人,有些事,欺人太甚,踩到了頭上,若再一味隱忍退讓,亡夫在天之靈怕也難以安寧,女兒亦將無所依託。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

  方燕虹聽罷,沉默片刻,似是在咀嚼這番話中的意味。

  她自然聽出了蕭夫人話中的指責,滄瀾劍宗便是那欺人太甚之人。

  但她身為宗主,自有其立場與算計。

  方燕虹回道:「蕭夫人誤會了,老身並沒有以大欺小的意思,我只是覺得李公子劍法精妙,想要親自感受一下。」

  她本來是想著直接奪劍的,畢竟賭約是陳濟與李少俠所立,她身為宗主,事先並未應允,事後自然也不必全然認帳。

  這把鎮岳劍雖然是在重劍一脈手中,可真要就這樣被人拿回去,丟的卻是整個滄瀾劍宗的臉。


  兩脈雖然內鬥,可在外人面前,還是要團結的。

  她身為一宗之主,總要為宗門整體考量。

  為了門派臉面,她當然不能坐視不理,雖然無恥了一些,但她出手把劍拿回來的話,總算是能保住最後的臉面。

  這江湖,終究是實力說話的地方。

  規矩道理,往往建立在相應的實力之上。

  她親自出手,固然有失前輩風範,但若能藉此保住宗門重要之物,些許非議,倒也擔得起。

  最後,她再假裝大度,讓名劍山莊繼續做生意,同時批評陳濟,回去敲打重劍一脈,可以說是一舉多得。

  只是,她沒有想到的是,蕭夫人有這樣的實力。

  方燕虹心中念頭飛轉,蕭夫人展現天花境實力,徹底打亂了她原本的計劃。

  強行奪劍已不可行,除非與蕭夫人徹底撕破臉皮生死相搏,但那代價太大,且師出無名,容易授人以柄。

  但若就此罷手,任由鎮岳劍被名劍山莊帶走,滄瀾劍宗尤其是她親自出面後還失敗,這臉就丟得更大了。

  必須找個方式,既不能徹底激化矛盾,又要儘可能地挽回顏面,最好還能敲打一下不聽話的重劍一脈。

  電光石火間,方燕虹已有了主意。

  她神色一整,面上重新浮現出那種屬於宗主的威嚴與些許大度,對著蕭夫人道:「蕭夫人,今日之事,起因在我宗門下弟子無狀,後續陳濟賭劍失利,也是他學藝不精,怨不得旁人。名劍山莊在滄州的生意,自然可以繼續做下去,我滄瀾劍宗絕不會再行無故阻撓。」

  她先擺出一個高姿態,將允許對方做生意說成是自己的恩賜或公正決斷,而非對方憑實力贏得的權利。

  隨即,她目光掃過一旁被弟子攙扶,面色灰敗的陳濟,冷聲道:「陳濟,你身為大師兄,行事衝動,慮事不周,擅自以重寶為注,以至有今日之失,回山後自去領罰,並閉門思過三月!」

  重劍一脈近來也愈發跋扈,是該好好整頓一下門風了!

  這話實則是將此次衝突的主要責任推給了陳濟和重劍一脈,同時也在眾人面前展示了宗主的權威與公正。

  陳濟聞言,身體一顫,低下了頭,悶聲道:「弟子————領罰。」

  他心中苦澀,卻無從辯駁。

  做完這些,方燕虹才重新看向蕭夫人,臉上露出一絲看似平和,實則暗藏鋒芒的笑意:「不過,蕭夫人,今日你我既然碰上了,老身對夫人修為頗為好奇,也著實心癢。不若,你我簡單切磋一二,也算全了這場相遇的緣分,如何?」

  蕭夫人靜靜聽著她的話語,心中明鏡似的。

  對方這是要找回最後的場子,不能明搶,就以「切磋」為名,掂量自己的斤兩,若能占得上風,哪怕只是些許,傳揚出去,也是「滄瀾劍宗宗主與名劍山莊蕭夫人切磋略勝一籌」,多少能挽回些因陳濟慘敗和奪劍未遂而丟失的顏面。

  「方宗主想如何切磋?」蕭夫人平靜問道。

  方燕虹淡淡道:「刀劍無眼,你我也非生死仇敵,不必大動干戈。」

  接著,她向前走了兩步,與蕭夫人距離拉近到不足一丈。

  「便簡單對拼三掌,只較內力修為,不論招式技巧。你我各出三掌,硬接對方掌力,不退者為勝。沒有賭注,只是單純印證武學,點到為止,以免傷了和氣。蕭夫人,意下如何?」

  她這提議,看似公允,實則暗含心機。

  比拼內力,最是考驗根基修為與真氣雄渾程度,容不得半分取巧。

  她自恃修為精深,年長功厚,又是滄瀾劍宗宗主,資源功法皆屬頂尖,在內力雄渾程度上,應當能壓過看似年輕、又常年隱藏修為的蕭夫人一頭。

  只要能在對掌中占據上風,哪怕只是逼得蕭夫人後退半步,今日折損的顏面,便能找回大半!

  蕭夫人如何不知她的算盤?她看著方燕虹眼中那抹隱晦的自信與挑釁,心中微微嘆息。

  這一戰,避無可避。

  對方以宗主之尊,以「切磋印證」為名提出,自己若斷然拒絕,顯得怯懦,也落了口實。

  更何況,她既然已決定不再隱忍,也需要讓外界,讓滄瀾劍宗,真正認識到名劍山莊並非可隨意揉捏的軟柿子!

  「既然方宗主有此雅興,那我便恭敬不如從命。」

  蕭夫人緩緩抬起雙手,置於身前,一股圓融平和、卻深邃如海的氣息,自她身上緩緩升騰而起。

  方燕虹眼中精光一閃:「好!蕭夫人爽快!請!」

  長街之上,氣氛再次繃緊。

  兩位天花境大宗師的比拼,雖不涉生死,卻關乎顏面與氣勢,其兇險與引人注目之處,絲毫不亞於方才李青霄與陳濟的激戰!

  李青霄悄然退至蕭夫人身側稍後,凝神戒備。

  對面太過無恥,必須得防著點,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後手呢!

  秋風掠過,捲起淺坑中的細微石粉,打著旋兒升騰。

  兩位女子,一玄一青,對峙而立。

  三掌之約,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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