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試探深淺(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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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近傍晚,保安堂內的病人漸漸稀少,最後一位抓了藥的老嫗千恩萬謝地離去。

  在一旁等候多時的燕疏影起身來到診桌前坐下,從綠蝶手中接過一個用錦帕包裹好,巴掌大小的方正物件,雙手捧著,略帶羞澀地遞到李青霄面前,「前次蒙李大夫妙手施針,又贈良方,疏影感念於心。此物……是疏影一點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還望李大夫莫要嫌棄。」

  李青霄微微挑眉,接過那錦帕包裹。

  入手微沉,觸感溫涼。

  他打開錦帕,裡面竟是一方品相極佳的端溪老坑硯台。

  硯台造型古樸,石質細膩溫潤,上面帶著天然如同眼瞳般的精美石眼,一看便知價值不菲,絕非尋常青樓女子所能輕易拿出。

  「這……」李青霄面露驚訝,連忙推辭,「疏影姑娘,這太貴重了!李某行醫,本是分內之事,豈能收受如此厚禮?姑娘還是快快收回吧。」

  燕疏影輕輕搖頭,用手帕掩唇低咳了兩聲,才柔聲道:「李大夫切勿推辭,這硯台放在疏影那裡,不過是蒙塵之物。李大夫懸壺濟世,仁心仁術,正需要這樣的文房雅物來開方寫字,方能相得益彰。若是李大夫不肯收,便是嫌棄疏影出身微賤了……」

  她說著,眼中竟似有淚光閃動,更添幾分淒楚。

  李青霄看著她這副情真意切的模樣,臉上露出無奈的神情,便將硯台小心放在桌上,笑道:「既然如此,那李某就卻之不恭,厚顏收下了,多謝姑娘美意。」

  他順勢道:「來,姑娘,我先為你診脈,看看如今情況如何。」

  燕疏影依言,緩緩伸出她那白皙纖細的手腕,擱在脈枕上。

  指尖微涼,觸之柔弱無骨。

  李青霄屏息凝神,三指搭上她的腕間。

  脈象入手,果然比上次感覺要好上一些。

  不再是那種虛浮無力至極的脈息,而是變得稍微有了些根底,雖然依舊細弱,但那種生機被徹底壓抑的沉滯感減輕了不少,他之前的藥方真的起了作用。

  「嗯……」李青霄沉吟著點頭,「脈象上看,比之前略有起色,氣血不似那般虧虛了。看來姑娘按時服藥,靜心調養,還是有效果的。」

  燕疏影臉上露出一絲欣喜:「真的嗎?那真是多謝李大夫了。」

  「不過,」李青霄話鋒一轉,正色道,「姑娘這病,根子在先天不足,後天失調,非一日之寒。若要儘快穩固,避免反覆,單靠湯藥調理,速度還是慢了些。」

  他取出隨身攜帶的玉魄針囊,攤在桌上。

  「李某今日可為姑娘行一次針,以玉魄針引氣,溫潤經絡,固本培元,或可助姑娘更快恢復元氣,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燕疏影看著那細如牛毛的玉針,眸底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遲疑,但很快便被她掩飾過去。

  她微微蹙眉,帶著些許柔弱的不安:「還要……施針嗎?」

  李青霄觀察著她的細微反應,臉上笑容不變,溫和問道:「怎麼?姑娘是怕針?還是有什麼不便?」

  燕疏影連忙搖頭,擠出一個柔弱的笑容:「沒……沒有,只是……只是有些怕疼罷了。既然李大夫說有益,那……那便聽李大夫的。」

  她心中暗道:上次他把脈並未發現異常,這次施針想必也只是尋常溫補,應當無礙。

  只要自己小心收斂,他未必能察覺到什麼。

  「姑娘放心,此次行針以溫養為主,不會有何痛楚。」

  李青霄寬慰道,隨即拈起一枚玉針。

  燕疏影依言端坐,放鬆身體,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顫,一副全然信賴,任君施為的柔弱模樣。

  李青霄眼神一凝,指尖玉針微顫,一絲精純平和的氣機已然灌注其中。

  他出手如電,卻又輕若鴻毛,將玉針刺入燕疏影手臂內側的內關穴。

  針尖入體,氣機如同最溫和的溪流,緩緩探入她的經脈,開始施展「玉潤通絡」針法,旨在溫養。

  起初,一切如常。

  燕疏影體內的氣血運行不算旺盛,符合她表現出的病弱之態。

  李青霄接著扎了幾針,控制著自身內力所化的氣機,如同春風化雨,滋養著她的經絡。

  然而,當他循著手厥陰心包經,向著更深層的臟腑區域滲透時,異變陡生。


  在那看似孱弱的經脈深處,心脈與丹田交匯的隱秘之地,李青霄敏銳地捕捉到一股潛藏極深,凝練無比,並且帶著一種獨特陰柔寒意的「氣」。

  這股氣如同沉睡的潛龍,蟄伏在潭底,其精純與深厚程度,遠非尋常武者可比,甚至……不在他李青霄之下。

  這絕非一個久病纏身,弱不禁風的青樓女子所能擁有的。

  李青霄心中劇震,對於這個情況,他完全沒有想到。

  這個燕疏影,不對勁!

  她不僅身懷絕技,而且功力極為深厚,刻意隱藏之下,連他之前把脈都未能察覺。

  若非此次以玉魄針引氣深入,恐怕依舊會被她蒙在鼓裡。

  不過,她為什麼要裝作身體虛弱的樣子呢,又為何來找他看診,為的是什麼?

  他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但臉上卻依舊保持著施針時的專注與平和,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變化,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現。

  他不動聲色地繞開了那股潛藏的強大氣息,繼續完成著「玉潤通絡」的針法,溫養著她那些確實有些虛弱的表層經絡。

  與此同時,燕疏影似乎為了轉移注意力,或者另有所圖,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李大夫……來的路上,聽到不少街坊在議論呢。」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帶著些許恰到好處的感慨,「說萬舟幫的人,還有趙知府都忽然被拿下了。坊間傳聞,他們互相勾結,似是犯了什麼滔天大罪,好像是牽扯到……人口拐賣?」

  她抬起眼帘,那雙霧蒙蒙的眸子裡帶著害怕與同情,望著李青霄:「這世道……真是太可怕了。那些被拐賣的人,該有多可憐啊……」

  她說著,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傷自憐。

  「就像我,也是家裡遭難,被人所騙,輾轉流落,最終也是身不由己,被賣到了這煙花之地。」

  她一臉悲傷,回憶起了傷心往事。

  李青霄心中冷笑,面上卻配合地露出唏噓之色,一邊緩緩捻動玉針,一邊嘆道:「是啊,天災人禍,世事難料。不過姑娘如今貴為尚香苑花魁,仰慕者眾多,比起其他身陷囹圄的青樓女子,境遇已是好了許多。姑娘若想脫離苦海,何不考慮尋一位真心待你的仰慕者,為你贖身呢?就比如那位霸刀門的柳雲濤柳少主,我看他對姑娘倒是痴心一片,家世也頗為殷實,或許是個不錯的人選。」

  燕疏影聞言,輕輕搖頭,語氣帶著看透世情的悲涼:「這風月場中,何來真心可言?柳公子他們那些人,不過是貪戀疏影這副皮囊罷了。今日可以為你一擲千金,明日興致過了,便能棄如敝履。即便真的為我贖身,也不過是從一個牢籠,換到另一個牢籠罷了。時間一長,就會對我厭煩了。到時候,我怕是會被拋棄。」

  李青霄順著她的話,問道:「哦?那依姑娘看來,難道就未曾遇到過讓你覺得還不錯,值得信賴託付的人嗎?」

  燕疏影似乎被他問得愣了一下,隨即蒼白的臉頰上,竟然慢慢浮現出一抹極其淡薄,卻恰到好處的紅暈。

  她垂下頭,聲音變得更輕,幾乎細不可聞:「若……若說值得信賴的人,李大夫您……就很好。」

  她鼓起勇氣般抬起眼,飛快地看了李青霄一眼,又迅速低下,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您醫者仁心,待人和善,又……又不像那些人一般,眼中只有欲望,一看……一看便是正人君子。」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黯然失落,帶著濃濃的自卑:「只可惜……李大夫您已然成親,有了蕭大小姐那樣神仙般的人物為妻。疏影不過是一介青樓女子,蒲柳之姿,與蕭大小姐相比,猶如螢火之於皓月,怎敢有絲毫痴心妄想。」

  她的話語情真意切,將一個暗生情愫卻又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奢望的女子心態,演繹得淋漓盡致。

  李青霄看著她這番「深情」告白,心中警鈴大作。

  這女人,太有問題了!

  這演技,若是放在現代,碾壓流量明星,可與實力派爭奪影后頭銜。

  他知道自己長得帥,但和燕疏影也就見了一面而已,人家憑什麼對他一見鍾情。

  燕疏影在風月場所,什麼男人沒見過?

  這要是能信,那跟信小姐說好賭的爸生病的媽上學的弟弟破碎的她有什麼區別?

  更何況,他已經發覺燕疏影情況有異,自然是不會信對方這一番話的。

  對方刻意示好,目的絕不單純。


  不過,既然對方主動把「美人計」送到了面前,他豈有不接招的道理?

  他臉上露出溫和而包容的微笑,收回施針完畢的玉針,語氣帶著幾分憐惜,說道:「燕小姐過謙了,你之美貌,清麗脫俗,我見猶憐,亦是世間罕有。李某雖已有家室,但若論及心動,與身份地位並無絕對關係。」

  他故意將話說得有些曖昧,目光「專注」地看著燕疏影。

  燕疏影似乎沒料到他會如此回應,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錯愕,小嘴微張,一時間竟忘了偽裝,愣在了那裡。

  她準備好的後續說辭,似乎被李青霄這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給打亂了。

  李青霄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帶著那副「真誠」的笑容,繼續說道:「若是……若是燕小姐真的心屬李某,覺得李某還算是個可靠之人……」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詞語,然後才緩緩道:「李某或許……可以想辦法,為你贖身。」

  這話如同石破天驚!

  燕疏影徹底震驚了,她那雙總是帶著倦意和水汽的眸子,此刻瞪得大大的,裡面寫滿了難以置信。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李青霄會如此直接,甚至提出要為她贖身,這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和掌控!

  她過來找李青霄,一是聽說了關於萬舟幫和趙知府的情況,來這邊看看能不能探到什麼消息。

  二是她來明州城,名劍山莊本身就是此行目的,她覺得李青霄是一個可以接近的人選。

  三是在戚長風的靜室,她被李青霄給陰了,她當然要找李青霄算帳,如果能用自身美色引得李青霄與蕭文君感情失和,也算是報了仇,對後續還是一大助力。

  但是,她沒有想到的是,李青霄會這麼直接地答應了。

  原本,她設想的場景應該是李青霄不好意思地婉拒,然後她接著裝可憐,日後再慢慢拉扯,找機會接著勾搭。

  在這個過程之中,引蕭大小姐出來找她,她再裝受欺辱博同情。

  可眼下,完全不按她所想的情況來。

  她足足愣了好幾息,才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失態,趕忙換上了一副混合著驚喜、羞澀與不敢置信的複雜表情,聲音都帶著顫音:「李……李公子,你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願意為我贖身?可是……可是蕭大小姐那邊……」

  她適時地表現出對蕭文君的「畏懼」和「擔憂」。

  李青霄大手一揮,豪邁笑道:「文君那邊,姑娘不必擔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燕疏影看著李青霄那信誓旦旦的模樣,心中疑竇叢生,

  她心說你一個蕭家贅婿,憑什麼讓蕭文君鬆口,幫我贖身?

  她無法理解李青霄哪裡來的底氣和自信,但戲已開場,不得不演下去。

  她臉上綻放出燦爛笑容,眼中甚至逼出了些許激動的淚光,起身對著李青霄深深一福:「若李公子真能不棄,為疏影贖身,脫離這苦海。疏影以後定當常伴公子左右,盡心盡力,伺候公子與夫人,以報公子大恩!」

  「姑娘言重了。」李青霄虛扶一下,隨即拿起筆,一邊開方子一邊道,「當務之急,還是先養好身子。我再為你調整一下藥方,姑娘按時服用,下次複診時,我們再細談贖身之事。」

  他將寫好的藥方遞給燕疏影,又親自將她送到了醫館門口,看著她消失在暮色漸濃的街角。

  直到對方的身影徹底看不見,李青霄臉上那溫和的笑容才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隱藏的高手……刻意接近……主動示好……」李青霄低聲自語,眉頭緊鎖,「這燕疏影,究竟是何方神聖?她潛伏在尚香苑,所圖為何?接近我,又是為了什麼?會跟萬舟幫有關嗎?難道說,她就是那個神秘女子?不過,聲音和眼神都對不上,但可能是因為經過了偽裝。算了,日後再慢慢試探深淺。」

  他想到了在萬舟幫遇到的那個神秘女子,只是僅憑燕疏影身上現在的疑點,還不能完全判定,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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