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英雄難過美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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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蹄踏過青石板的聲響,李青霄與蕭文君並轡而行在喧鬧的街上。

  兩人剛商量完保安堂的事,正在城中閒逛往回走。

  就在這時,前方街口傳來一陣鑼響,夾雜著衙役粗獷的吆喝聲。

  前頭忽然傳來一陣喧譁,夾雜著銅鑼聲和捕快的吆喝:「花面鬼桑沖,姦殺良家婦女,殘害無辜百姓,罪大惡極,現已被捉拿歸案,遊街示眾,閒雜人等退開!」

  兩人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一隊身穿皂衣的衙役走在前面開路。

  緊隨其後的是一輛黑漆囚車,車裡鎖著的人,正是昨日在酒肆被李青霄一針撂倒的桑沖。

  此刻他頭髮散亂,臉上還留著未洗乾淨的血污,原本虎背熊腰的身形縮在囚籠里,活像只被拔了牙的野狗,形容枯槁,眼神渙散。

  桑沖的手腳筋被挑斷,武功盡廢,如同一攤爛泥般靠在籠壁上,哪還有半分三品高手的氣焰。

  最後壓陣的,則是穿著六扇門捕快服的蕭文靈,她今日當值,負責此次遊街事宜。

  此刻,她正騎在馬上,不停的向路邊的人群抱拳微笑,就好像囚犯是她抓來的一般,臉上帶著點沒藏住的興奮。

  蕭文君勒住馬韁,柳眉微挑:「花面鬼,有所耳聞。此人惡貫滿盈,有此下場也是罪有應得。」

  李青霄點點頭,正想說點什麼「天道好輪迴」之類的場面話,忽聽得一聲悽厲尖銳的聲音劃破長空。

  「沖哥,我來救你了!」

  話音剛落,一道粉紅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街邊屋頂疾掠而下,目標直指囚車。

  此人輕功極佳,身法飄忽,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保護人犯!」

  「有賊人劫囚車!」

  吆喝聲此起彼伏,但動作卻透著幾分慌亂,下意識的往後退縮。

  「哎呀!」

  「好厲害的內力!」

  「點子扎手!」

  衙役們揮舞了幾下兵器,都沒跟對方過上招,就一個個四散開來。

  「一群廢物!」

  蕭文靈在後面看得清楚,六扇門的同僚就夠混的了,沒想到衙門裡的這些衙役更是窩囊到家了。

  那粉色身影也不理會這些惺惺作態的雜魚,手中寒光一閃,一柄細長的腰刀直劈囚車鐵鎖。

  來人身段高挑纖細,與五大三粗的桑沖剛好相反。

  一身粉黑撞色的緊身窄袖長袍,頭頂扎了個開花的沖天辮。

  一臉厚厚的白粉,嘴上塗著鮮艷的胭脂,甚至還畫了眼影和腮紅,看起來分外妖嬈。

  若是女子,最多也就是濃妝艷抹的丑。

  然而,這是個男人。

  李青霄扶額低頭,畫美不看,太辣眼睛。

  「沖哥,我們走!」

  粉衣男聲音尖細,伸出一隻手,指尖微屈形如蘭花。

  桑沖看著對方:「沒有想到,你會來救我。」

  「沖哥,我當然會救你了。」

  來人眼眶泛紅,語氣堅定之餘,又帶著一絲淒婉,配合他那獨特的哭腔與嗓音,竟有種詭異的「情深意重」之感。

  路邊圍觀群眾中,已有不少人面露古怪之色,指指點點。

  李青霄沒忍住還是抬頭看了幾眼,結果看得眼角直抽。

  溝槽的,還擱這演上苦情戲了是吧?

  旁邊的蕭文君同樣沒好到哪裡去,看得瞠目結舌,大大的眼睛,滿滿的震撼。

  「沖哥,把手給我啊!」

  「你沒看出來我動不了嗎?!」

  桑沖難受。

  他的手筋腳筋全被挑斷,已經是個廢人了。

  不遠處的一座酒樓上,雅間臨窗。

  夏青瓷一襲墨藍男裝,正憑欄而立,手中摺扇輕搖,饒有興致地看著樓下街面的混亂。

  「真沒想到,桑沖這等惡賊竟然還有對他如此痴心的人。」

  夏青瓷輕搖摺扇,面帶微笑。

  對於龍陽之好這種事,她倒是沒太大反應。


  畢竟,論起此類事件,歷朝歷代都不少見。

  不管是正史還是野史,都有過相關記載。

  夏青瓷的目光又游移到勒馬觀望的李青霄和蕭文君身上:「還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關於蕭文君突然成親,蕭家招了贅婿的事情,她已經聽說了。

  眼下看來,那位贅婿,必然是李青霄了。

  「何方妖人?竟敢劫囚!」

  蕭文靈大喝一聲,火紅的身影激射而出,腰間佩劍嗆啷出鞘,劍光直逼那粉色身影。

  「叮」的一聲脆響,蕭文靈只覺一股陰柔狠辣的內力透劍而來,手臂酸麻,氣血翻湧,被震得連連後退五六步才穩住身形,俏臉瞬間煞白。

  蕭文君臉色一變,足尖在馬鐙上一點,身形如一隻青色雨燕般掠出,瞬間來到蕭文靈身旁。

  她一把按住妹妹的肩膀:「退下,他功力遠在你之上!」

  正當蕭文君打算出手幫忙之際,卻見一道身形如一片落葉般不遠處的酒樓上飄然而下,衣袂飄飄,姿態瀟灑。

  看著突然出現的俊俏公子,蕭文君的眼神不由盯住了對方。

  「桑沖罪孽深重,你也不惜救他?」

  夏青瓷手中的摺扇,已經換成了劍。

  她在樓上看得手癢,正好彌補之前沒拿桑沖練手的遺憾。

  對方回道:「當然要救,只因他是唯一曾真誠待我,沒有嫌棄我的人。」

  夏青瓷拔劍出鞘,劍指對方:「劫囚車可是大罪。」

  「哈哈……」粉衣男一抬下巴,尖聲狂笑道:「我既然來了,又有何懼?不怕告訴你,我張巧也殺過不少負心漢臭男人。」

  夏青瓷不禁搖頭:「冥頑不靈。」

  話音落下,她身影一動,刺向對方。

  張巧提刀迎上,光影交錯,刀劍聲不絕於耳。

  李青霄在一旁仔細觀察,那姓張的娘娘腔身法更為靈動鬼魅,一手揮刀行雲流水的同時,另外一隻手還能以蘭花指精準點向夏青瓷的各個穴位。

  一刀一指,配合精妙,狠辣刁鑽。

  夏青瓷也是越打越心驚,對方的實力是要高出她一籌的。

  「呀!」

  張巧大喝一聲,高高躍起,身體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隨後一招勢大力沉的下劈式。

  雖然人陰柔了點,但招式卻是兼具力量感與美感。

  夏青瓷抬劍抵擋。

  「鐺——!」

  刀劍相交,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

  夏卿辭嬌軀劇震,手中長劍嗡嗡作響,握劍的手腕一陣酸麻,竟被震得連連後退,氣血翻騰,險些握不住劍。

  她步伐凌亂地連退數步,身形不穩,跌跌撞撞,踉踉蹌蹌。

  忽然,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掌輕輕按在了她的後肩上,幫她穩住了身形。

  夏卿辭愕然回頭,正對上李青霄那雙清澈含笑的眼眸。

  「多謝。」

  她忙感激道。

  「客氣。」李青霄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長劍上,挑眉道:「借劍一用。」

  不等夏青瓷反應,他手腕一翻,竟輕而易舉地將那柄劍從她手中「順」了過去。

  夏青瓷都懵了,只覺手上一輕,劍已易主。

  李青霄長劍一振,看似平平無奇,速度卻快得驚人。

  正好試試看,昨晚從蕭文君那兒學到的滄浪分濤。

  他在心中想到。

  「鐺!鐺!鐺!」

  轉眼間,兩人便過了三四招。

  張巧眉頭緊蹙,他能感覺到李青霄的劍招不太對勁,似乎有點生疏,變化之間略顯滯澀,顯然是還沒練到家。

  只是,對方的內力太過雄渾,透過劍身激盪而出,將他牢牢壓制。

  一旁的蕭文君越看越是心驚,因為她已經看出來,李青霄所用的劍法,就是名劍九式的第一式滄浪分濤。

  只是這劍招在李青霄手裡,有些不太一樣。

  正宗的滄浪分濤,講究內力流轉與劍招配合,劍光如浪,層層疊疊。


  而李青霄只看了劍招,沒有學過心法,全憑自身悟性推導劍勢。

  他手腕翻轉間,劍光忽左忽右,看似雜亂無章,卻又自有套路。

  劍招之間少了幾分規整,多了幾分野路子的凌厲。

  正當張巧苦苦支撐之際,只見李青霄手持長劍,身形微微一側,手腕輕抖,劍身上頓時泛起一層淡淡的銀光。

  李青霄使出的,正是模仿自「滄浪分濤」的絕技!

  這一劍,看似隨意,卻隱隱帶著昨夜蕭文君月下舞劍時的幾分形似。

  只是,劍勢走向,內力運轉全然不同,而是他憑著自己對劍招的理解和自身雄厚無比的內力,強行推演模仿而出。

  但見劍光乍起,並非如浪疊涌,而是化作一道凌厲的劍氣從劍尖迸發而出,如同一條無形巨蟒,撕裂了空氣。

  這一劍,只有其形,未得其神,劍勢雖顯得有些怪,卻帶著一種一力降十會的霸道!

  張巧心下大駭,慌忙揮刀,全力運轉內力抵擋。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之後,張巧慘叫一聲,口中噴出一股鮮血,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了後面的囚車上。

  蕭文君站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

  她可是練了許久的滄浪分濤,深知其中的精妙之處。

  而李青霄只看了一遍,竟然就能使出此等威力?

  誠然,劍勢並不一樣。

  但沒有心法,也能練嗎?

  這是靠自身悟性推導出來的?

  蕭文君看不懂,大受震撼。

  她覺得,自己對於李青霄的天賦,興許還是低估了一些?

  「沖哥,我看來是救不了你了。早跟你說過,練武不能走捷徑,你不聽我的,不然何至於如此。」

  張巧從地上爬起來,嘴角帶血,看著桑沖。

  桑沖嘆息一聲:「束手就擒吧,你興許還能活一條命。」

  他跟張巧早年間相識,只因都有斷袖之癖,故而聊得很是投緣。

  但他嫌棄張巧長相不行,所以只是結拜為兄弟,並無其他心思。

  誰曾想,他拿張巧當賢弟,張巧拿他當郎君啊!

  面對張巧,他是真捅不下去。

  於是,他逃,他追。

  張巧面露不忍,咬牙道:「沖哥,我實在不忍心看到你再受折磨。」

  桑沖回道:「這不怪你。」

  「不如我親手送你最後一程。」

  張巧說罷,握刀一捅。

  「額……」

  桑沖兩眼一瞪,他沒有想到張巧突然就給他來了一刀。

  「沖哥,你放心,黃泉路上,你不會寂寞的。你先行一步,我很快就到。」

  張巧說話的同時,嘴角掛起微笑。

  他將刀一拔,又是一刀,以免桑沖沒死透,減輕不必要的痛苦。

  接著,他提刀對著自己脖子就是一抹。

  在場的人,面對這突發的變故,一時都愣在了當場。

  誰能想到,來救桑沖的痴心人,轉眼就親手殺了桑沖。

  短暫的錯愕後,夏青瓷收好劍,輕吐一口氣,對著衙役們說道:「洗地收屍啦。」

  蕭文靈對著衙役們拋了個眼色,衙役們立刻行動起來。

  「多謝李公子出手,告辭。」

  夏青瓷對著李青霄抱拳感謝,準備轉身離開。

  「這位姑娘,請留步!」

  這時,蕭文君出聲喊道。

  雖然對方一身男裝,但她看得出來,這是位姑娘。

  同為女性,這點敏銳度,還是有的。

  「嗯?何事?」

  夏青瓷轉過身去,看向蕭文君。

  蕭文君的目光落在夏青瓷手中的劍上,眼神變得嚴肅起來:「這劍很像我名劍山莊遺失多年的墜月劍,我想我應該不會認錯。敢問,你是寧州林家的人嗎?」

  她沒記錯的話,墜月劍最終是被寧州林家所得。


  夏青瓷微笑回道:「蕭大小姐沒認錯,確實是墜月劍,不過我不是寧州林家的人。」

  蕭文君又問:「那你是如何得到此劍的?」

  夏青瓷回答:「我與林家有些關係,他們送我的。」

  蕭文君不由問:「看來姑娘身份不凡,不知尊姓大名?」

  夏青瓷道:「姓夏,名青瓷,家父在朝中確實有點地位。」

  蕭文君道:「原來是夏小姐,不知夏小姐能否割愛,將此劍還於我蕭家,我願意出一個你滿意的價格。」

  夏青瓷搖搖頭:「那不行,而且我也不缺錢,這把劍我很喜歡。」

  聽到這話,性格一向衝動,心直口快的蕭文靈氣呼呼地開口說:「喂,這把劍本來就是我們蕭家的,是被人奪了去,物歸原主不應該嗎?」

  夏青瓷聽後,倒是並沒有生氣,反而是笑著說:「蕭二小姐說的沒錯,你也知道是被人奪了去。自古以來,寶劍配英雄,有能者居之。普天之下,莫不如此。即便是這天下歸屬,也是一樣。你們若是有實力,可以想辦法搶回去。再者,蕭家的八把名劍,又不是蕭家自己所鑄。據傳聞,也是從仙墓中所得吧?所以,說到底,你們蕭家也不是真正的主人,何來物歸原主一說?」

  「你……」

  蕭文靈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蕭文君拍了下她肩膀,示意她別再亂說話。

  「夏小姐說的沒錯,我會想辦法拿回來的。」

  夏青瓷笑著回道:「蕭大小姐要是真想要的話,其實也不是不可以談。」

  「怎麼說?」蕭文君好奇地問。

  夏青瓷說道:「名劍山莊要是願意的話,可投入我家門下,聽後調遣,為朝廷效力。只要事情辦好了,我會考慮把墜月劍當做獎勵,贈與你。」

  蕭文君柳眉微蹙:「多謝夏小姐抬愛,不過我名劍山莊目前沒實力參與朝堂之爭。」

  夏青瓷笑著說:「你不用這麼快拒絕我,可以慢慢考慮。要是想通了,隨時找我,我會在明州多待一段時間。」

  說罷,她瀟灑轉身。

  不過,走了幾步之後,她又退了回來,走到了李青霄身邊,然後嘆氣搖頭。

  李青霄一臉狐疑,不知她是何意。

  夏青瓷很是惋惜地說:「當時問你,你不說實話,你早說你要當贅婿,我這有更好的路子給你介紹啊。寧州林家大小姐,論相貌,不輸。論實力,更強。論家世,更是遠遠超出。你去林家當贅婿,不比在名劍山莊好?唉……」

  說完,她又是搖了幾下頭,抱劍走人。

  感受到來自蕭文君的銳利目光,李青霄盯著夏青瓷的背影一陣無語。

  故意的是吧?

  這是恩將仇報啊!

  這種話現在說,合適嗎?

  太擬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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