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新的眷族據點，意外的訪客
第128章 新的眷族據點，意外的訪客
神界之中，一股難以言喻的規則瞬間輻射向了所有生靈，連同神明也都在其中。
這無形的漣漪掃過歐拉麗的每一寸土地，卻如微風拂過水麵，未激起半分波瀾。
眾生依舊沉睡或甦醒，呼吸如常，心跳平穩。
神明感知到一絲微弱的異樣，卻只當是戰後餘悸的錯覺，無人深究。
此刻眾人並沒有察覺有什麼不同。
夜色褪去，晨曦微露，城市甦醒，喧囂如舊。
直至第二天。
洛基眷族總部內，晨光透過彩繪玻璃，在石廊投下斑駁光影。
艾絲推開門，邁入安靜的走廊。
她步伐無聲，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腰間佩劍的劍柄。
腦中回放著昨日的戰爭遊戲的後續...
索爾撕裂神界的偉力，那覆蓋天穹的星塵，阿波羅存在的湮滅————
每一幀都刻入骨髓。
她心緒翻湧，不是為了阿波羅的終結，而是索爾展現的力量。
那才是貝爾勝利的根源。
現在，眷族該何去何從？
芬恩團長曾暗示過加入索爾眷族的可能，或許至少可以多爭取一些索爾大人的訓練？
這念頭在她胸中灼燒，驅散了晨起的慵懶。
她加快腳步，直奔團長辦公室。
推門而入，芬恩正伏案審閱捲軸，眉頭微蹙，指尖習慣性地抵著唇邊。
艾絲站定，開門見山：「芬恩，關於昨天的戰爭遊戲————索爾大人展現的力量，我們是否該考慮一下，大家以後的計劃？」
芬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困惑。
他放下捲軸，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疏離。
「戰爭遊戲？貝爾·克朗尼確實創造了奇蹟。他獨自一人擊垮阿波羅眷族，靠的是自身實力，那爆發的速度，確實超越了凡人的極限。」
他頓了頓，補充道。
「至於索爾神？他作為主神，那給予的飛升之力，確實遠超我的想像。但想要得到飛升的力量，也沒有我們想像中的那麼簡單，還是等我們這次遠征歸來後，再詳細的討論吧。」
艾絲怔住了。
因為芬恩的反應平靜得有些過分。
那雙總是閃爍著睿智光芒的眼瞳，此刻清澈平靜，毫無波瀾，仿佛昨日巴別塔頂那場顛覆認知的恐怖景象從未烙印在他眼中。
艾絲記得分明，當索爾撕裂神界天幕，將阿波羅的存在從宇宙底層規則中硬生生剝離時。
芬恩的呼吸曾有那麼一瞬的凝滯，眼底深處分明掠過一絲壓抑不住的，近乎灼熱的興奮。
那是見證足以改變歐拉麗格局的絕對偉力時，屬於冒險者和領袖本能的反應。
那份震動，那份對力量本質的深刻認知，絕不該在短短一夜後消失得如此徹底。
「芬恩，」艾絲聲音緊繃，淡金色的眸子牢牢鎖住芬恩，「昨天————索爾大人對阿波羅做的事————你————沒有任何感覺了嗎？」
「感覺？」
芬恩的眉頭輕輕聚攏，形成一個微小的困惑褶皺，他放下手中的羊皮捲軸。
「你是說阿波羅眷族的敗北？貝爾·克朗尼確實展現了驚人的潛力，他的速度————」
「不！」
艾絲打斷他，向前逼近半步，冰冷的石地板透過靴底傳來寒意。
「不是貝爾！是索爾神！他撕開了天空，他————抹掉了阿波羅！」
她想找出更準確的詞，卻發現任何描述在那超越理解的力量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只能重複著殘酷的事實。
「阿波羅————消失了！被索爾神————殺死了，就在昨天！我們都看見了！」
「艾絲。」芬恩的聲音沉了下去，那份慣常的溫和被一種深深的憂慮取代。
他站起身，繞過寬大的橡木辦公桌，走到艾絲面前。
陽光透過高窗，在他臉上投下分明的光影，卻照不進他此刻眼底的凝重。
「聽著，」他的語氣帶著安撫，卻更像是在面對一個因噩夢而驚悸的孩子。
「戰爭遊戲結束了，索爾眷族大獲全勝，阿波羅眷族因主神失格，已被公會解散。這就是全部事實。至於你所說的————抹殺神明？」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肯定。
「那是不可能的。神明無法被殺死，這是宇宙的法則。阿波羅只是按照規則，被索爾神給予了遠超一萬年的，一億年的復活期懲罰。你一定是————太累了。」
累？
艾絲突然有些恍惚。
芬恩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可他的眼神如此篤定，那份擔憂如此真實，仿佛她才是那個被不切實際的夢魔糾纏的人。
難道————真的是我出了問題？
篤篤。
恰時，敲門聲打破了室內凝滯的空氣。
艾絲和芬恩同時轉頭。
辦公室厚重的橡木門被推開一道縫隙，蕾菲亞腦袋探了進來，長發在門邊輕輕晃動。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室內的兩人，尤其在艾絲略顯蒼白的臉上停頓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急切的輕喚。
「艾絲小姐？」
芬恩立刻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姿態，對艾絲露出一個安撫性的微笑。
「看來蕾菲亞找你有事。去吧艾絲，明天我們就要啟程深入地下城深層了，需要最飽滿的狀態。好好休息，別讓無謂的思緒困擾你。」
他的話語溫和，卻單方面結束了對話。
無謂的思緒？
艾絲的心沉了下去。
芬恩的平靜和篤定像一堵無形的牆，將她昨日的記憶隔絕在外。
她看著蕾菲亞，對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似乎藏著什麼，正急切地示意她過去。
艾絲壓下心頭翻湧的混亂和一絲莫名的寒意，對芬恩微微頷首，不再言語，轉身走向門口。
她需要答案，而蕾菲亞的出現，或許是一條線索。
來到門外。
「艾絲小姐。」蕾菲亞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種緊張。
她飛快地瞥了眼緊閉的團長室門，伸手輕輕扯了下艾絲的袖口，「這邊。」
艾絲心頭疑慮更深。
蕾菲亞的反應印證了她的不安。
芬恩的「遺忘」絕非孤立。
她默不作聲地跟上蕾菲亞匆匆的腳步，兩人穿過光線明暗交錯的廊道，最終停在了主神洛基的房間門口。
艾絲腳步一頓。
帶她來這裡？
她幾乎能預見到門打開後，那熟悉的，帶著誇張笑鬧的飛撲。
她下意識繃緊了肩線，準備迎接熟悉的「艾絲碳」衝擊。
然而。
門被蕾菲亞推開。
預想中的喧鬧並未發生。
房間內，洛基背對著門口，正坐在窗沿。
她罕見地沒有飲酒，只是沉默地望向窗外歐拉麗的街景。
清晨的光輝勾勒出她安靜的剪影，那份近乎凝滯的深沉，讓艾絲感到一種陌生的疏離感。
陽光有些刺眼。
洛基似乎察覺到了門口的動靜。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掃過門口的兩人。
那一瞬的深沉如同水紋般褪去，熟悉的、帶著點狡黠的誇張笑容瞬間在她臉上綻放開來。
「嗚哇！艾絲碳—！！！」
尖叫聲劃破短暫的寧靜，洛基如同裝了彈簧般從窗沿彈起，張開雙臂，像顆出膛的炮彈般朝著艾絲猛撲過來。
艾絲身體的本能快過思考，側身一閃。
洛基「砰」地一聲撲倒在地毯上，姿勢滑稽。
但她的熱情絲毫不減，就地一滾，又鍥而不捨地朝艾絲的小腿抱抱襲來。
艾絲眉頭微蹙，有些無奈地伸出手，精準地按住了洛基那顆試圖蹭過來的腦袋上，阻止了她的進一步動作。
「洛基。」艾絲的聲音清冷，直接切入核心，「芬恩的記憶，關於索爾大人————還有阿波羅消失的事，他好像徹底忘了。其他團員呢？他們還記得嗎？」
她盯著被自己按住的洛基，那雙眯起的狐狸眼深處，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盡的沉重。
說到正事，洛基臉上那誇張的嬉鬧稍稍收斂了一些。
她扭動身體試圖掙脫艾絲的「鎮壓」未果，索性仰躺在地毯上，望著艾絲，笑容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這個嘛————」
洛基拖長了語調，眼神變得有些飄忽，似乎在斟酌詞句，「是神界的機制啦，一種————嗯，自我保護？或者說，是那個」啟動後自動生效的規則封印」
「咱也不清楚具體是啥原理，反正就是把那段記憶，關於根源神威」和存在抹除」的部分，給封得死死的，不光是，凡人，眾神也根本扛不住。」
她頓了頓，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絲鄭重，不再是玩笑。
「艾絲碳，蕾菲亞醬，你們倆————千萬把這事爛在肚子裡。就當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忘了最好。對誰都別提，一個字都別提。明白嗎？」
艾絲還是不理解，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她追問：「這————到底怎麼回事？」
洛基懶洋洋坐直身體，臉上慣常的輕佻斂去幾分。
「烏拉諾斯那幫老傢伙動的手腳。」她拇指朝天空虛虛一戳，「幾個老古董聯手下了記憶封印。目的是怕有瘋子知道索爾能真殺死神明，所以故意去撩撥他找死。」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個近乎譏誚的笑。
「這年頭想追求徹底毀滅的神可不少。要是知道索爾抬抬手就能送他們歸零————呵，巴別塔怕是要被求死的蠢貨擠塌。」
艾絲沉默著。
窗外市聲隱約傳來，酒館喧鬧，商販喝。
那些聲音里再沒有昨日星辰蔽日的驚惶。
「現在全城都「記得」，」洛基指尖彈了下空氣，「貝爾單槍匹馬碾碎阿波羅眷族，索爾一怒之下罰那金毛混蛋沉睡一億年。」
她眯起眼。
「至於索爾？眾神眼裡，他約等於烏拉諾斯的分量————夠唬人，又不至於讓誰發瘋。」
艾絲恍然大悟。
她倏然轉向蕾菲亞，眼裡帶著無聲的質詢。
眼神詢問蕾菲亞難道也保留了昨日的完整記憶？
蕾菲亞立刻用力點頭，表示自己也是。
「為什麼————只有我們？另外你為什麼也沒有收到影響？」艾絲好奇詢問。
洛基歪頭打量兩人，目光罕見地透出探究。
「咱能保留記憶，是因為咱的神權，以及，咱之前就知道他真實身份的緣故。」
「至於你們，你們早窺見過索爾的真實————又離他夠近。」她攤手，「神界的規則掃過時，你們身上沾著他的「印記」，像油漬不沾水————自然漏過去了。」
艾絲終於理解了一切。
那無形的規則封印，竟能如此徹底地重塑眾生的認知，將顛覆宇宙的恐怖真相抹去，只留下一個合乎「常識」的表象。
若非是她們此前就知道真相，她與蕾菲亞的記憶，也將歸於芬恩那樣的「平靜」。
「明白了。」
艾絲的聲音很輕。
她也是和蕾菲亞一般，保證：「我不會再提。」
這是承諾，也是面對那股偉力時本能的敬畏。
有些真相，確實需要永遠沉埋。
她下意識地轉向窗外。
歐拉麗的早晨已徹底甦醒，街道喧囂如常，人群熙攘。
巴別塔高聳入雲，再無昨日的撕裂與星塵。
陽光灑落，一切都包裹在一種被精心編織的「正常」里。
她的目光穿透玻璃，投向城市深處，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
索爾大人————此刻在做什麼呢？
而與此同時，在歐拉麗另一隅，昔日光明之神的榮光已然褪盡。
巨大的白色建築群。
阿波羅眷族曾經的榮耀象徵，那座風格純淨卻難掩奢華的莊園，此刻正迎來它新的主人。
沉重的雕花鐵門在無聲的力量下緩緩開，碾過地面發出沉悶的呻吟。
索爾踏上了莊園主徑，步履平穩，如同只是步入自己的庭院。
希兒緊隨在他身側半步之後，灰眸掃視著這片因主人的徹底消失而易主的領地，神情無比輕鬆。
根據戰爭遊戲的規則，敗者的一切皆歸勝者所有，這包括阿波羅名下龐大的財產。
眼前這座空曠的巨大莊園，以及深藏金庫中，那大約2億法利的現金資產。
一天的時間。
阿波羅眷族已經解散。
成員們帶著私人物品倉促離去，將這座象徵昔日榮光的莊園徹底清空。
索爾駐足，目光掃過眼前純白建築群。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空曠的廊柱間，他唇角微揚。
「我之前還在想家裡的地方會不會太小了，沒想到阿波羅送了我這麼一份大禮。這一點，確實該好好感謝他。」
聲線里聽不出情緒，像在陳述既定事實。
希兒安靜立於他身側。
灰眸掠過精雕的噴泉與拱窗，只是莞爾一笑。
只要索爾需要，他也可以隨時搬到她的眷族領地去，當然也可以直接去赫菲斯托絲的眷族領地。
根本不需要眼前這座對她而言稍顯精緻的莊園。
索爾知道希兒在想什麼。
他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道：「走吧，陪我進去看看吧。」
他剛準備帶著希兒巡視新據點時。
風裡卻先傳來鞋跟叩擊石板的脆響。
兩人身後，赫爾墨斯的身影從廊柱陰影中浮現。
他摘下寬檐帽按在胸前，躬身幅度比往日更深。
作為少數未被規則抹去記憶的見證者，這份恭敬里藏著無與倫比的敬畏。
「索爾大人。」
「什麼事情？」索爾甚至未完全轉身。
赫爾墨斯直起脊背。
他措辭謹慎：「有位神明希望能夠見您一面。不知能否————懇請您允諾一個面見的時間？」
索爾眉峰微挑：「誰？」
赫爾墨斯喉結滾動，終於吐出對方的名字：「阿爾忒彌斯。」
神界之中，一股難以言喻的規則瞬間輻射向了所有生靈，連同神明也都在其中。
這無形的漣漪掃過歐拉麗的每一寸土地，卻如微風拂過水麵，未激起半分波瀾。
眾生依舊沉睡或甦醒，呼吸如常，心跳平穩。
神明感知到一絲微弱的異樣，卻只當是戰後餘悸的錯覺，無人深究。
此刻眾人並沒有察覺有什麼不同。
夜色褪去，晨曦微露，城市甦醒，喧囂如舊。
直至第二天。
洛基眷族總部內，晨光透過彩繪玻璃，在石廊投下斑駁光影。
艾絲推開門，邁入安靜的走廊。
她步伐無聲，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腰間佩劍的劍柄。
腦中回放著昨日的戰爭遊戲的後續...
索爾撕裂神界的偉力，那覆蓋天穹的星塵，阿波羅存在的湮滅————
每一幀都刻入骨髓。
她心緒翻湧，不是為了阿波羅的終結，而是索爾展現的力量。
那才是貝爾勝利的根源。
現在，眷族該何去何從？
芬恩團長曾暗示過加入索爾眷族的可能，或許至少可以多爭取一些索爾大人的訓練？
這念頭在她胸中灼燒，驅散了晨起的慵懶。
她加快腳步，直奔團長辦公室。
推門而入，芬恩正伏案審閱捲軸，眉頭微蹙，指尖習慣性地抵著唇邊。
艾絲站定，開門見山：「芬恩，關於昨天的戰爭遊戲————索爾大人展現的力量，我們是否該考慮一下，大家以後的計劃？」
芬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困惑。
他放下捲軸，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疏離。
「戰爭遊戲？貝爾·克朗尼確實創造了奇蹟。他獨自一人擊垮阿波羅眷族，靠的是自身實力，那爆發的速度，確實超越了凡人的極限。」
他頓了頓，補充道。
「至於索爾神？他作為主神，那給予的飛升之力，確實遠超我的想像。但想要得到飛升的力量，也沒有我們想像中的那麼簡單，還是等我們這次遠征歸來後，再詳細的討論吧。」
艾絲怔住了。
因為芬恩的反應平靜得有些過分。
那雙總是閃爍著睿智光芒的眼瞳，此刻清澈平靜，毫無波瀾，仿佛昨日巴別塔頂那場顛覆認知的恐怖景象從未烙印在他眼中。
艾絲記得分明，當索爾撕裂神界天幕，將阿波羅的存在從宇宙底層規則中硬生生剝離時。
芬恩的呼吸曾有那麼一瞬的凝滯，眼底深處分明掠過一絲壓抑不住的，近乎灼熱的興奮。
那是見證足以改變歐拉麗格局的絕對偉力時，屬於冒險者和領袖本能的反應。
那份震動，那份對力量本質的深刻認知，絕不該在短短一夜後消失得如此徹底。
「芬恩，」艾絲聲音緊繃，淡金色的眸子牢牢鎖住芬恩，「昨天————索爾大人對阿波羅做的事————你————沒有任何感覺了嗎？」
「感覺？」
芬恩的眉頭輕輕聚攏，形成一個微小的困惑褶皺，他放下手中的羊皮捲軸。
「你是說阿波羅眷族的敗北？貝爾·克朗尼確實展現了驚人的潛力，他的速度————」
「不！」
艾絲打斷他，向前逼近半步，冰冷的石地板透過靴底傳來寒意。
「不是貝爾！是索爾神！他撕開了天空，他————抹掉了阿波羅！」
她想找出更準確的詞，卻發現任何描述在那超越理解的力量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只能重複著殘酷的事實。
「阿波羅————消失了！被索爾神————殺死了，就在昨天！我們都看見了！」
「艾絲。」芬恩的聲音沉了下去，那份慣常的溫和被一種深深的憂慮取代。
他站起身，繞過寬大的橡木辦公桌，走到艾絲面前。
陽光透過高窗，在他臉上投下分明的光影，卻照不進他此刻眼底的凝重。
「聽著，」他的語氣帶著安撫，卻更像是在面對一個因噩夢而驚悸的孩子。
「戰爭遊戲結束了，索爾眷族大獲全勝，阿波羅眷族因主神失格，已被公會解散。這就是全部事實。至於你所說的————抹殺神明？」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肯定。
「那是不可能的。神明無法被殺死，這是宇宙的法則。阿波羅只是按照規則，被索爾神給予了遠超一萬年的，一億年的復活期懲罰。你一定是————太累了。」
累？
艾絲突然有些恍惚。
芬恩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可他的眼神如此篤定，那份擔憂如此真實，仿佛她才是那個被不切實際的夢魔糾纏的人。
難道————真的是我出了問題？
篤篤。
恰時，敲門聲打破了室內凝滯的空氣。
艾絲和芬恩同時轉頭。
辦公室厚重的橡木門被推開一道縫隙，蕾菲亞腦袋探了進來，長發在門邊輕輕晃動。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室內的兩人，尤其在艾絲略顯蒼白的臉上停頓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急切的輕喚。
「艾絲小姐？」
芬恩立刻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姿態，對艾絲露出一個安撫性的微笑。
「看來蕾菲亞找你有事。去吧艾絲，明天我們就要啟程深入地下城深層了，需要最飽滿的狀態。好好休息，別讓無謂的思緒困擾你。」
他的話語溫和，卻單方面結束了對話。
無謂的思緒？
艾絲的心沉了下去。
芬恩的平靜和篤定像一堵無形的牆，將她昨日的記憶隔絕在外。
她看著蕾菲亞，對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似乎藏著什麼，正急切地示意她過去。
艾絲壓下心頭翻湧的混亂和一絲莫名的寒意，對芬恩微微頷首，不再言語，轉身走向門口。
她需要答案，而蕾菲亞的出現，或許是一條線索。
來到門外。
「艾絲小姐。」蕾菲亞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種緊張。
她飛快地瞥了眼緊閉的團長室門，伸手輕輕扯了下艾絲的袖口，「這邊。」
艾絲心頭疑慮更深。
蕾菲亞的反應印證了她的不安。
芬恩的「遺忘」絕非孤立。
她默不作聲地跟上蕾菲亞匆匆的腳步，兩人穿過光線明暗交錯的廊道，最終停在了主神洛基的房間門口。
艾絲腳步一頓。
帶她來這裡？
她幾乎能預見到門打開後，那熟悉的，帶著誇張笑鬧的飛撲。
她下意識繃緊了肩線，準備迎接熟悉的「艾絲碳」衝擊。
然而。
門被蕾菲亞推開。
預想中的喧鬧並未發生。
房間內，洛基背對著門口，正坐在窗沿。
她罕見地沒有飲酒，只是沉默地望向窗外歐拉麗的街景。
清晨的光輝勾勒出她安靜的剪影，那份近乎凝滯的深沉，讓艾絲感到一種陌生的疏離感。
陽光有些刺眼。
洛基似乎察覺到了門口的動靜。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掃過門口的兩人。
那一瞬的深沉如同水紋般褪去，熟悉的、帶著點狡黠的誇張笑容瞬間在她臉上綻放開來。
「嗚哇！艾絲碳—！！！」
尖叫聲劃破短暫的寧靜，洛基如同裝了彈簧般從窗沿彈起，張開雙臂，像顆出膛的炮彈般朝著艾絲猛撲過來。
艾絲身體的本能快過思考，側身一閃。
洛基「砰」地一聲撲倒在地毯上，姿勢滑稽。
但她的熱情絲毫不減，就地一滾，又鍥而不捨地朝艾絲的小腿抱抱襲來。
艾絲眉頭微蹙，有些無奈地伸出手，精準地按住了洛基那顆試圖蹭過來的腦袋上，阻止了她的進一步動作。
「洛基。」艾絲的聲音清冷，直接切入核心，「芬恩的記憶，關於索爾大人————還有阿波羅消失的事，他好像徹底忘了。其他團員呢？他們還記得嗎？」
她盯著被自己按住的洛基，那雙眯起的狐狸眼深處，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盡的沉重。
說到正事，洛基臉上那誇張的嬉鬧稍稍收斂了一些。
她扭動身體試圖掙脫艾絲的「鎮壓」未果，索性仰躺在地毯上，望著艾絲，笑容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這個嘛————」
洛基拖長了語調，眼神變得有些飄忽，似乎在斟酌詞句，「是神界的機制啦，一種————嗯，自我保護？或者說，是那個」啟動後自動生效的規則封印」
「咱也不清楚具體是啥原理，反正就是把那段記憶，關於根源神威」和存在抹除」的部分，給封得死死的，不光是，凡人，眾神也根本扛不住。」
她頓了頓，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絲鄭重，不再是玩笑。
「艾絲碳，蕾菲亞醬，你們倆————千萬把這事爛在肚子裡。就當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忘了最好。對誰都別提，一個字都別提。明白嗎？」
艾絲還是不理解，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她追問：「這————到底怎麼回事？」
洛基懶洋洋坐直身體，臉上慣常的輕佻斂去幾分。
「烏拉諾斯那幫老傢伙動的手腳。」她拇指朝天空虛虛一戳，「幾個老古董聯手下了記憶封印。目的是怕有瘋子知道索爾能真殺死神明，所以故意去撩撥他找死。」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個近乎譏誚的笑。
「這年頭想追求徹底毀滅的神可不少。要是知道索爾抬抬手就能送他們歸零————呵，巴別塔怕是要被求死的蠢貨擠塌。」
艾絲沉默著。
窗外市聲隱約傳來，酒館喧鬧，商販喝。
那些聲音里再沒有昨日星辰蔽日的驚惶。
「現在全城都「記得」，」洛基指尖彈了下空氣，「貝爾單槍匹馬碾碎阿波羅眷族，索爾一怒之下罰那金毛混蛋沉睡一億年。」
她眯起眼。
「至於索爾？眾神眼裡，他約等於烏拉諾斯的分量————夠唬人，又不至於讓誰發瘋。」
艾絲恍然大悟。
她倏然轉向蕾菲亞，眼裡帶著無聲的質詢。
眼神詢問蕾菲亞難道也保留了昨日的完整記憶？
蕾菲亞立刻用力點頭，表示自己也是。
「為什麼————只有我們？另外你為什麼也沒有收到影響？」艾絲好奇詢問。
洛基歪頭打量兩人，目光罕見地透出探究。
「咱能保留記憶，是因為咱的神權，以及，咱之前就知道他真實身份的緣故。」
「至於你們，你們早窺見過索爾的真實————又離他夠近。」她攤手，「神界的規則掃過時，你們身上沾著他的「印記」，像油漬不沾水————自然漏過去了。」
艾絲終於理解了一切。
那無形的規則封印，竟能如此徹底地重塑眾生的認知，將顛覆宇宙的恐怖真相抹去，只留下一個合乎「常識」的表象。
若非是她們此前就知道真相，她與蕾菲亞的記憶，也將歸於芬恩那樣的「平靜」。
「明白了。」
艾絲的聲音很輕。
她也是和蕾菲亞一般，保證：「我不會再提。」
這是承諾，也是面對那股偉力時本能的敬畏。
有些真相，確實需要永遠沉埋。
她下意識地轉向窗外。
歐拉麗的早晨已徹底甦醒，街道喧囂如常，人群熙攘。
巴別塔高聳入雲，再無昨日的撕裂與星塵。
陽光灑落，一切都包裹在一種被精心編織的「正常」里。
她的目光穿透玻璃，投向城市深處，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
索爾大人————此刻在做什麼呢？
而與此同時，在歐拉麗另一隅，昔日光明之神的榮光已然褪盡。
巨大的白色建築群。
阿波羅眷族曾經的榮耀象徵，那座風格純淨卻難掩奢華的莊園，此刻正迎來它新的主人。
沉重的雕花鐵門在無聲的力量下緩緩開，碾過地面發出沉悶的呻吟。
索爾踏上了莊園主徑，步履平穩，如同只是步入自己的庭院。
希兒緊隨在他身側半步之後，灰眸掃視著這片因主人的徹底消失而易主的領地，神情無比輕鬆。
根據戰爭遊戲的規則，敗者的一切皆歸勝者所有，這包括阿波羅名下龐大的財產。
眼前這座空曠的巨大莊園，以及深藏金庫中，那大約2億法利的現金資產。
一天的時間。
阿波羅眷族已經解散。
成員們帶著私人物品倉促離去，將這座象徵昔日榮光的莊園徹底清空。
索爾駐足，目光掃過眼前純白建築群。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空曠的廊柱間，他唇角微揚。
「我之前還在想家裡的地方會不會太小了，沒想到阿波羅送了我這麼一份大禮。這一點，確實該好好感謝他。」
聲線里聽不出情緒，像在陳述既定事實。
希兒安靜立於他身側。
灰眸掠過精雕的噴泉與拱窗，只是莞爾一笑。
只要索爾需要，他也可以隨時搬到她的眷族領地去，當然也可以直接去赫菲斯托絲的眷族領地。
根本不需要眼前這座對她而言稍顯精緻的莊園。
索爾知道希兒在想什麼。
他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道：「走吧，陪我進去看看吧。」
他剛準備帶著希兒巡視新據點時。
風裡卻先傳來鞋跟叩擊石板的脆響。
兩人身後，赫爾墨斯的身影從廊柱陰影中浮現。
他摘下寬檐帽按在胸前，躬身幅度比往日更深。
作為少數未被規則抹去記憶的見證者，這份恭敬里藏著無與倫比的敬畏。
「索爾大人。」
「什麼事情？」索爾甚至未完全轉身。
赫爾墨斯直起脊背。
他措辭謹慎：「有位神明希望能夠見您一面。不知能否————懇請您允諾一個面見的時間？」
索爾眉峰微挑：「誰？」
赫爾墨斯喉結滾動，終於吐出對方的名字：「阿爾忒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