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營盤初定,白山衛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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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營盤初定,白山衛立

  晨光刺破薄霧,灑在三峰環抱的谷地。

  白歲安站在新清理出的營地空地上,青衫微揚,看著眼前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心中那根緊繃了數日的弦,終於稍稍鬆緩。

  已是進入白山的第三天。

  「爹,你看那邊!」

  白玄星興奮地拽了拽他的袖子,指著溪流旁一片相對平坦的地面,「娘說那裡向陽,離水又近,最適合建主屋和倉庫!我都想好練劍場該在哪兒了!」

  白歲安順著小兒子的手指望去。

  柳青青正帶著幾名婦女在那邊丈量土地,手裡拉著簡易的麻繩,不時蹲下身抓起泥土仔細查看。

  陽光照在她側臉上,眉眼專注,鬢角幾縷髮絲被晨風拂起,散發著燦燦金光。

  只是那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連日奔波的疲憊。

  「玄星,莫要打擾你娘。」白羽微從一旁走來,手中捧著一卷粗紙繪製的草圖,墨跡未乾,「爹,我依著谷地地勢,草擬了營地的布局。您看看」

  白歲安接過草圖。

  紙面上,溪流蜿蜒如帶,將谷地自然分為東西兩片。

  東岸向陽,標註著「主屋區」「倉儲區」「練武場」;

  西岸稍陰,則是「靈田區」「工坊區」「藥園」。

  幾條虛線表示待修的道路,幾個圓圈是預定的水井位置。

  雖簡陋,卻條理清晰。

  「羽微有心了。」白歲安點頭,指向圖上一處,「練武場可再往南移三十步,避開那處岩基,日後擴建也方便。」

  「女兒記下了。」白羽微認真應下。

  一旁,白玄禮拄著一根臨時削成的木杖走來一他體內蠱毒雖被封印,但元氣大傷,仍需調養。

  此刻臉色依舊蒼白,卻強打精神道:「爹,方才我與王虎叔粗略清點了人手,情況————比預想的要好些。」

  白歲安將草圖還給羽微,轉身看向長子:」說說。」

  臨時搭建的主帳內,兩張粗糙木桌拼成案台。

  白玄禮攤開一卷名冊,墨字密密麻麻。

  「如今隨我們進山者,共計三百二十七人。」他聲音低沉,卻條理分明,,「可分三類。」

  「其一,原家業護衛。」他指尖點在第一列名字上,「碼頭、客棧、礦場合計九十八人,實力多在武道六重、七重。忠誠可靠,但戰陣經驗稍欠。

  白歲安靜靜聽著。

  「其二,北玄衛退伍弟兄。」白玄禮指尖移到第二列,「一百零三人,皆身中蠱毒,但實力普遍在武道九重。其中石猛、趙鐵柱、孫小海三人,因蠱毒緣故,已突破至先天一重。」

  他頓了頓,聲音微啞:「這些弟兄————本可留在北莽,李縣尉承諾會妥善安置。但他們堅持隨我進山,說是百戶在哪兒,弟兄們在哪兒」。」

  帳內一時沉默。

  白歲安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沒說什麼,只道:「繼續。」

  「其三,武堂子弟。」白玄禮指向第三列,「一百二十六人,年紀多在十三到十六歲,實力在武道三重、四重。是咱白家未來的種子。」

  他合上冊子,抬頭看向父親:「此外,陳前輩雖不善戰,但《地元蘊靈篇》於開墾靈田至關重要,且他自願留下相助。」

  白歲安沉吟片刻。

  「三百餘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他緩緩道,「在此地紮根,光靠劍印震懾不夠,須得自身立得起。這些人————須重新整編。」

  白玄禮眼神一亮:「爹已有計較?」

  「擬成立白山衛」。」白歲安指尖在桌上虛劃,「暫編一衛,下設三營。

  「」

  「一營,以北玄衛老兵為骨幹,混編部分原護衛中戰力強、忠誠高者。約七十人,由李辰暫領,石猛、趙鐵柱為副。此營為鋒刃,負責外圍警戒、應對突發。」

  「二營,以原護衛為主體,補充北玄衛老兵為教官。約七十人,由王虎暫領,孫小海為副。此營為盾牌,負責日常巡邏、營地防衛,兼訓新血。」

  「三營————」他頓了頓,「剩餘人手,加上部分擅長建造與後勤者,編為預備與後勤營。


  約八十人,由你直接統管你需養傷,可居中調度,處理文書、物資、工事修築等務。」

  白玄禮重重點頭:「明白。那武堂?」

  「武堂獨立建制。」白歲安道,「依舊由羽微兼管文識、藥草辨識,李辰、

  王虎等人輪流教授武技。優秀者,適時補入白山衛或者進入內堂。」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望向外面忙碌的人群:「眼下不求編制多華麗,只求職責清晰,能戰能防,能紮根。

  白山衛——便是白家在此安身立命的第一塊盾,第一把刀。」

  谷地東側,向陽坡。

  陳農蹲在地上,雙手按著泥土,閉目凝神。

  土黃色光暈自他掌心擴散,如漣漪般滲入地底,沿著某種玄奧的軌跡遊走。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好地!真是好地!」他抓起一把黑油油的泥土,湊近鼻尖輕嗅,「地氣之厚,靈機之純,遠超翠薇谷!好好調理,不出三年,必成中品靈田!」

  身後,幾名武堂子弟扛著藥鋤、提著竹籃,眼巴巴地看著他。

  「陳先生,咱們先從哪兒開始?」一個臉頰帶雀斑的少年問道。

  陳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泥土,指向坡下那片相對平坦的區域:「以此為中心,先清出兩百畝。除草、碎石、開渠一記住,草根要除淨,碎石莫亂扔,堆到那邊,日後築基鋪路用得著。」

  「是!」

  少年們應聲散開,熱火朝天地幹起來。

  陳農走到一旁,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皮紙—一—正是《地元蘊靈篇》殘卷。

  他展開細看,對照著眼前地形,手指在圖紙上虛劃,口中喃喃:「三峰環抱,地氣匯聚於此————溪流自西北來,向東南去,活水養靈————可依三星拱月」之局布設————」

  他全神貫注,渾然不覺遠處山林中,正有幾雙眼睛好奇地望來。

  玉靈谷方向的矮坡上,三頭通體雪白、玉角晶瑩的麋鹿靜靜站立。

  它們姿態優雅,長頸微昂,澄澈的眼眸俯瞰著谷地中忙碌的人類。

  尤其看到那些少年排成隊列,喊著號子搬運石塊時,其中一頭年輕的玉鹿歪了歪頭,眼中流露出明顯的好奇。

  更遠處的樹叢陰影里,幾隻毛色火紅的狐狸探頭探腦。

  它們盯著武堂孩子們整齊劃一的練武動作—一雖然只是最基礎的樁功與揮劍,但那整齊的節奏、呼喝的聲勢,讓這些慣於獨行的狐族感到新奇。

  一隻小狐狸甚至不自覺跟著比劃了兩下前爪,被身旁的老狐一尾巴拍在腦袋上,趕緊縮了回去。

  西面山脊線上,幾頭黑羆懶洋洋地趴著。

  它們體型如小山,皮毛黝黑髮亮,偶爾抬起眼皮瞥一眼谷地,眼神里滿是漠然與不屑。

  在它們看來,這些兩腳獸折騰來折騰去,不過是徒勞——白山是強者的獵場,不是弱者的家園。

  一頭鐵甲鱷從溪流下游緩緩爬上岸,冰冷的豎瞳掃過營地,喉間發出低沉的咕嚕聲,似在評估這群新「鄰居」的威脅程度。

  但當它感知到空氣中那若有若無、卻令它鱗甲發緊的劍意時,立刻收斂氣息,緩緩沉入水中,只留下一串漣漪。

  天空中,一道巨大的陰影掠過。

  赤瞳雕王展翅盤旋,猩紅的瞳孔如兩顆燃燒的炭火,精準地鎖定了營地中央那道青衫身影。

  她盤旋三圈,發出一聲尖銳唳鳴,似在宣告領空主權,旋即振翅高飛,沒入雲層。

  這一切,白歲安盡收心底。

  他站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靈識如無形的網,將方圓五十丈內的風吹草動盡數感知。

  那些好奇的、審視的、不屑的、警惕的目光,在他靈識所及之處,纖毫畢現。

  他卻只是微微一笑。

  「看便看吧。」他對身旁拄杖而立的玄禮輕聲道,「只要守約不犯界,它們便是鄰居。異獸心思單純,喜惡分明,愛看熱鬧一反倒比人心好應付。」

  白玄禮若有所思:「爹是說————它們也在評估我們?」

  「自然。」白歲安望向玉靈谷方向,那頭歪頭的玉鹿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一怔,隨即優雅地轉身,躍入林中,「我們看它們是異獸,它們看我們——何嘗不是異類」?觀察、好奇、戒備,都是常情。時間長了,規矩立下了,是敵是友,自有分曉。」


  他收回目光,望向更遠處莽莽蒼蒼的群山。

  夕陽西下,餘暉將白山連綿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雲霧在山腰流淌,如巨龍蟄伏;

  林海在風中起伏,似碧濤翻湧。

  靈氣如薄紗瀰漫,在暮色中泛起淡淡的瑩光。

  這片土地,遼闊、古老、神秘。

  也————充滿無限可能。

  「玄禮,」白歲安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沉甸甸的分量,「你看這白山,何止千里?」

  白玄禮順著父親的目光望去,心中也是一震。

  他自幼在白山村長大,白山便是天邊一道青灰色的影子,神秘而危險。

  如今身在其中,才真切感受到它的浩瀚——三峰環抱的谷地,不過是這片蒼茫山脈中微不足道的一隅。

  「靈氣充沛,地寶潛藏。」白歲安繼續道,「異獸雖強,卻也是極佳的磨刀石。若能紮根於此,開墾靈田,馴化溫和異獸,探尋礦藏,甚至與智慧較高的族群貿易互通————」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那所能積累的運勢,將遠超北莽縣那點產業。這裡—才是白家真正騰飛的起點。」

  識海中,《玄命道卷》似有所感,微微一震。

  卷面上,【運勢:781】的字樣瑩瑩流轉。

  白歲安闔目內觀。

  氣海穴中,五輪懸照;昇陽府內,靈初輪圓滿。法力奔涌如江河,靈識籠罩百丈。

  但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若想在這白山立足,若想對抗雲家、在這靈機復甦的大世中爭一份前程,他需要更多的力量,需要更快的積累。

  而這片白山,這片遼闊、富饒、危機與機遇並存的山川,便是最好的答案。

  山川之運,地脈之氣,族群之興————皆可化為登天之階!

  他睜開眼,眸底深處,紫金流光一閃而逝。

  同一片夕陽下,官道蜿蜒如黃龍。

  青篷馬車在三十名禁軍護衛下,向南緩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單調的吱呀聲。

  車廂內,白玄宣放下手中的《江州地理志》,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一連數日趕路,雖不至於風餐露宿,但車馬勞頓,加上心中對家人安危的牽掛,讓他精神始終緊繃。

  忽然,車身微微一滯。

  車外傳來禁軍隊長的低喝:「前方有大軍行進,緩速避讓!」

  白玄宣撩開車簾一角,向外望去。

  只見官道遠方,煙塵滾滾。

  一列列玄甲士卒正沉默地向北行進,旗幟在暮色中顯得有些黯淡。

  隊伍綿延數里,腳步沉重,氣氛壓抑一正是北玄衛撤離江州的大軍。

  韓子恆不知何時也已睜眼,靜靜望著窗外。

  他依舊一襲青衫,神色平靜,仿佛窗外那支即將離去的軍隊,與路邊的草木並無不同。

  但白玄宣分明看見,老師的目光在那面繡著「張」字的大纛上停留了一瞬。

  馬車在道旁停下,讓出主路。

  北玄衛的隊伍如黑色洪流,從車旁緩緩經過。甲冑摩擦聲、腳步聲、馬蹄聲、車輪滾動聲————匯成一片沉悶的轟鳴,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許多士卒臉上帶著疲憊、茫然,甚至一絲不甘。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已在江州駐紮多年,如今卻要這樣離去。

  忽然,一道魁梧的身影自隊伍中策馬而出,徑直朝馬車而來。

  玄甲染塵,肩頭披風破碎,正是張宗昌。

  他在馬車前三丈處勒馬,翻身而下,走到車窗前。

  「韓先生。」張宗昌抱拳,聲音沙啞。

  韓子恆推開車門,微微頷首:「張帥。」

  兩人對視片刻。

  張宗昌先開口:「韓先生此番赴任,任重道遠。江州————水很深。」

  韓子恆淡然道:「水深,才需重典。張帥北歸,亦需謹慎。幽州未必風平浪靜。」

  張宗昌臉上掠過一絲苦笑,嘆道:「先生說的是。只是————可惜了。」


  他頓了頓,目光似無意般掃過車內,在白玄宣臉上停留一瞬,又移開:「可惜了白家那小子。若肯隨我去幽州,張家必厚待之。白歲安是個人才,他那長子玄禮,也是塊好鐵。可惜,可惜————」

  韓子恆神色不變:「人各有志。白歲安,非池中之物。」

  張宗昌點點頭,忽然壓低聲音,語氣變得複雜:「韓先生可知,白家並未遠遷幽州,而是————進了白山內圈。」

  白玄宣心頭猛地一緊!

  他手中書卷下意識握緊,指節發白。

  張宗昌繼續道,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似是惋惜,又似警示:「那地方————邪性得很。千年以來,不是沒有高手或勢力想進去分一杯羹。

  可要麼鎩羽而歸,要麼————就再沒出來。裡面藏著大秘密,也藏著大恐怖。白家此去,福禍難料啊。

  白玄宣臉色煞白。

  他猛地看向韓子恆,眼中滿是擔憂與焦急。

  韓子恆卻只是淡淡看了張宗昌一眼,並未接他關於「秘密」與「恐怖」的話頭,而是平靜道:「白山雖險,亦有其序。白歲安能得入其內,必有依仗。或許————這也是他的機緣。」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白玄宣心中微微一震。

  老師這話————是什麼意思?

  張宗昌深深看了韓子恆一眼,似乎想從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出些什麼,最終卻只是抱拳:「既如此,張某便不多言了。先生保重。」

  「張帥珍重。」

  張宗昌翻身上馬,臨走前,又看了白玄宣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一有關切,有惋惜,也有一絲————他讀不懂的深意。

  馬蹄聲遠去,北玄衛的洪流漸漸消失在北方暮色中。

  馬車重新啟動。

  車廂內一片寂靜。

  白玄宣低著頭,手中書卷已被捏得微微變形。白山內圈————大恐怖————福禍難料————

  這些字眼在他腦海中反覆迴蕩,攪得他心緒難寧。

  「擔心家人?」韓子恆忽然開口。

  白玄宣抬頭,對上老師沉靜的目光,猶豫片刻,重重點頭:「是。學生————實在放心不下。」

  韓子恆卻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卻莫名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意味:「你父白歲安,能在北莽那等虎狼環伺之地,從五畝薄田起家,掙下今日局面,靠的不僅是機緣,更是心性、膽魄與手段。

  他既敢進白山,必有周全考量。你與其在此憂心,不如靜心讀書,修行,日後才能真正助他一臂之力。」

  白玄宣怔了怔,隨即深吸一口氣,躬身道:「學生明白了。」

  他重新坐直身體,強迫自己收斂心神。

  只是心底那絲擔憂,終究難以完全抹去。

  韓子恆不再多言,閉目養神。

  只是在闔眼的剎那,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若有所思的光芒。

  白山內圈————

  他指尖在袖中無意識地輕輕一叩。

  兩日後,江州府城。

  巍峨的城牆如巨獸匍匐,城頭旌旗招展,甲士林立,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馬車在城門外停下。

  韓子恆推門下車,青衫磊落,面如古井。

  前方,早已有人等候。

  為首者一襲紫袍,面容陰鷙,目光如鷹,正是雲家家主雲天穆。

  他身後跟著十餘名雲家核心人物,以及江州府衙的主要官員,陣容齊整,禮儀周全。

  另一側,身著明黃蟒袍的姬承運負手而立,皇室宗師的威嚴自然流露。他身後只跟著兩名貼身侍衛,卻無人敢忽視其存在。

  「韓先生一路辛苦。」雲天穆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郡守府慘案未破,府城人心未定,先生此時赴任,勇氣可嘉,雲某佩服。」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綿里藏針一點明江州局勢險惡,你韓子恆此時來接這個燙手山芋,是自討苦吃。

  韓子恆面色不變,淡然還禮:「正因人心未定,才需朝廷命官坐鎮,釐清亂局,還江州以安寧。雲家主久居江州,於此想必體會更深。」


  他頓了頓,自光掃過雲天穆身後那些官員,「況且,有雲家主與諸位同僚鼎力相助,韓某相信,江州亂局,必能早日平定。」

  這話將「責任」輕輕推了回去,更點明你雲家既在江州根深蒂固,那亂局你也有份。

  雲天穆眼底寒光一閃,面上笑容卻不變:「先生所言甚是。雲某自當竭力配合。」

  姬承運此時適時上前,聲音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調停意味:「韓先生奉旨而來,當以國事為重。江州安穩,關乎朝廷體面,亦關乎萬民福祉。還望諸位同心協力,莫負陛下重託。」

  「王爺教誨,雲某銘記。」雲天穆躬身。

  「韓某謹記。」韓子恆頷首。

  氣氛看似緩和,實則暗流涌動。

  白玄宣跟在韓子恆身後半步,垂首恭立,卻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能清晰感受到雲天穆那看似恭敬的姿態下,隱藏的冰冷與審視;也能察覺到姬承運那超然立場下,隱含的權衡與算計。

  江州這潭水,果然深不見底。

  老師此行————當真兇險異常。

  寒暄完畢,眾人簇擁著韓子恆入城。

  車隊緩緩駛入巨大的城門洞,陰影吞沒了車廂。

  就在城門附近,一棟三層茶樓的二樓雅間。

  窗戶虛掩,只留一道縫隙。

  兩名身著普通商旅服飾的男子坐在窗邊,面前擺著清茶與幾碟點心,看似悠閒。

  其中一人,目光卻始終鎖著下方入城的車隊。

  直到韓子恆的馬車消失在長街盡頭,他才收回視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低聲道:「目標已入城。韓子恆隨行人員中,有白鹿書院學生白玄宣,系北莽白家次子。」

  另一人提筆,在一卷細紙上快速記錄。

  筆尖停頓片刻,他又補充了一句:「另,據北莽眼線急報,白家並未隨北玄衛遷往幽州,而是舉族進入了白山內圈。」

  先前那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轉為深思。

  「白山內圈————」他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白家竟選了這條路。有意思。」

  他沉吟片刻,道:「速將消息傳回總壇。白歲安此人,能破雲家藥人蠱」,能得張宗昌與韓子恆看重,如今又敢入白山————值得會主關注。」

  「是。」

  記錄者迅速將紙條捲起,塞入一枚中空的銅錢,起身離去。

  雅間內,只剩一人。

  他重新望向窗外,目光越過巍峨的城牆,投向北方那連綿起伏、雲霧繚繞的莽莽群山。

  暮色漸合,白山輪廓在夕陽餘暉中宛如蟄伏的巨龍。

  「白山————」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白家這一步,是自尋死路,還是————潛龍入淵?」

  話音落下,他仰頭飲盡杯中殘茶。

  窗外,最後一縷餘暉沒入山脊。

  江州府城華燈初上,而北方那片蒼茫山脈,已徹底沉入深藍的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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