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圍山對峙,靈初圓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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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圍山對峙,靈初圓融

  翠薇谷,地下石室。

  油燈的光暈在岩壁上晃動,映出兩道影子。

  雲剛被鐵鏈鎖在石柱上,玄甲破碎,臉上帶著血污,眼神卻依舊倨傲。

  白歲安坐在他對面的木凳上,手裡把玩著那枚慘白骨哨。

  「說說吧。」白歲安開口,聲音平淡,「雲家在北莽,到底埋伏了多少人?」

  雲剛咧嘴笑了,露出帶血的牙:「多少人?白歲安,你配問嗎?」

  他扭了扭脖子,鐵鏈嘩啦作響:「不過告訴一個死人也無妨,城衛軍三百人里,有一百二十人是雲家子弟。

  黑風山外圍,還藏著三隊影刃」,每隊十二人,最差也是先天八重。」

  「張唯大人讓我帶句話。

  交出礦場、客棧、碼頭所有地契印信,自封修為,舉族遷入縣城雲府為奴。

  這是你白家最後一條活路。」

  白歲安靜靜聽著,指尖摩挲著骨哨上的紋路。

  「為奴?」他抬眼,「雲家好大的胃口。」

  「胃口?」雲剛嗤笑,「白歲安,你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他往前掙了掙,鐵鏈繃緊:「你白家算什麼?

  十幾年前還是五畝薄田的泥腿子!

  靠著些歪門邪道,在北莽攪風攪雨,真以為能成氣候?」

  「我告訴你,雲家坐鎮江州千年!千年!你這種突然冒出來的泥腿子,要麼乖乖趴下,要麼——」

  他盯著白歲安,一字一頓:「碾成齏粉。」

  石室里安靜了一瞬。

  油燈啪一聲。

  白歲安站起身,走到雲剛面前。

  兩人對視。

  雲剛昂著頭,嘴角扯著譏誚的弧度。

  「說完了?」白歲安問。

  「說完了。」雲剛冷笑,「怎麼?想動手?殺了我,雲家正好有理由屠你滿門!來啊」

  聲音戛然而止。

  白歲安的手按在了他頭頂。

  沒有金光,沒有異象,只是輕輕一按。

  雲剛瞳孔驟縮,想掙扎,身體卻僵住。

  「你————」他喉嚨里擠出半個字。

  白歲安看著他,眼神平靜如深潭。

  「雲家要滅我白家,不是因為你死或不死。」

  他頓了頓:「是因為白家不肯跪。」

  掌心法力微吐。

  「咔嚓。」

  極輕微的骨裂聲。

  雲剛眼中的光彩迅速渙散,頭一歪,氣息斷絕。

  白歲安收回手,轉身朝石室外走去。

  「埋了。」他對門外的王虎道。

  王虎看了眼石室內,喉嚨動了動:「東家,雲家那邊————」

  「他們本來就要動手。」白歲安腳步不停,「早一點,晚一點,沒區別。」

  石門關閉。

  次日,午時剛過。

  翠薇谷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王虎衝進木屋時,白歲安正坐在玄禮床邊,單掌抵在他後心,以法力緩緩溫養那被蠱蟲侵蝕的經脈。

  紫金色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玄禮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了些。

  「東家!」王虎喘著粗氣,「張唯————張唯帶兵來了!三百城衛軍,還有雲家私兵,把出山的路全堵了!」

  白歲安掌心法力徐徐收回。

  玄禮睜開眼,啞聲道:「爹————」

  「躺著。」白歲安按住他肩膀,對柳青青道,「看好谷里,任何人不得外出。」

  「歲安————」柳青青抓住他的袖子。

  白歲安拍拍她的手,起身往外走。

  谷口,兩軍對峙。

  張唯一身青色官服,端坐馬上,左右是二十餘名披甲親衛。


  後方三百城衛軍列陣,長槍如林,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光。

  更遠處,百餘雲家私兵散在兩側山林,弓弩上弦。

  白歲安獨自走出谷口。

  青衫,布鞋,身上未佩刀劍。

  他在陣前十丈處停下。

  「張縣令。」白歲安拱手,「興師動眾,所為何事?」

  張唯打量著他,片刻才開口:「雲剛昨夜巡查黑風山,至今未歸。本官懷疑山中藏匿匪類,特來搜查。」

  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山谷。

  白歲安抬眼:「雲統領昨夜確實來過。」

  張唯眼神微凝。

  「不過,」白歲安繼續道,「他並非巡查,而是率五名蒙面死士,持淬毒弩箭,欲襲我翠薇谷,行刺殺之事。」

  「我兒玄禮身中蠱毒,正在谷中靜養,受不得驚擾。不得已,只能請雲統領在谷中暫住幾日。」

  話音落下,城衛軍中一陣騷動。

  張唯面色不變:「空口無憑。你說是刺殺,證據呢?」

  「人就在谷中。」白歲安道,「張縣令若要見,可獨自進谷一驗。」

  張唯笑了。

  那是種冰冷的、毫無溫度的笑。

  「白歲安,」他緩緩道,「本官今日來,不是跟你講道理的。」

  他抬手指向翠薇谷:「交出雲剛,交出所有礦場、客棧、碼頭地契印信,白家上下自縛出谷,聽候發落。否則——

  —」

  他身後,三百支長槍齊刷刷頓地。

  「咚!」

  塵土揚起。

  白歲安靜靜站著,山風捲起他衣角。

  「張縣令,」他開口,「雲家就這麼容不下白家?」

  張唯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那嘆氣里沒有惋惜,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白歲安,你是個聰明人。」張唯道,「有些話,本官本不必說。但今日,不妨讓你死個明白。」

  他勒了勒韁繩,馬匹往前踏了兩步。

  「第一,你白家崛起太快。半年時間,從五畝薄田到客棧、碼頭、礦場,吞了劉家,壓服北莽鄉紳—這不合規矩。」

  「第二,你白家從不依附雲家。縣中大小事務,你只認北玄衛,只認李贄,甚至暗中與京城韓子恆勾連——這是不忠。」

  「第三,」張唯聲音轉冷,「韓子恆即將赴任江州,推行什麼靈資司」、仙官制」,要動雲家根基。而你白家,就是他插在北莽的一顆釘子。」

  他盯著白歲安:「北莽是雲家的北莽,容不得第二個聲音。你白家要麼跪,要麼死。沒有第三條路。

  我給過你機會的!」

  山風更緊了。

  白歲安聽完,點了點頭。

  「明白了。」他說。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三百城衛軍。

  那些士卒中,有不少人避開了他的視線。

  「各位鄉親,」白歲安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白某在北莽這些年,可有做過一件對不起鄉親的事?」

  城衛軍中一片寂靜。

  有人握槍的手鬆了松。

  「礦場開工,雇的是北莽的漢子;客棧碼頭,用的是北莽的勞力;」

  他頓了頓:「今日張縣令說我白家不合規矩。我倒想問—勤懇勞作,納稅繳糧,安分守己,這不合誰的規矩?」

  張唯臉色驟然陰沉。

  「放肆!」他厲喝,「你是什麼東西,也敢煽動軍心?!」

  他一揮手:「攻城弩準備!給我——

  」

  話音未落,東面山道上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煙塵揚起。

  一隊玄甲騎兵如黑色洪流,衝破外圍雲家私兵的阻攔,直插陣前!

  為首者,玄甲染塵,正是張澤。

  他勒馬急停,戰馬長嘶,前蹄揚起。


  一百北玄衛親兵在他身後列陣,沉默如山,殺氣卻凜冽如刀。

  張唯臉色一變。

  「張將軍?」他強壓怒意,「北玄衛後天開拔,將軍何故來此?」

  張澤看也不看他,目光落在白歲安身上。

  「白掌柜,沒事吧?」

  白歲安拱手:「多謝將軍馳援。」

  張澤這才轉向張唯,聲音冷硬:「張縣令,北玄衛尚未離境,江州防務仍歸我節制。你無朝廷調令,擅動兵馬圍山,是想造反嗎?」

  張唯咬牙:「雲剛失蹤,本官懷疑山中藏匪————」

  「懷疑?」張澤打斷,「證據呢?人證?物證?還是你張唯一張嘴,就能定人謀逆?」

  他策馬上前兩步,宗師氣勢勃發:「本將現在懷疑你勾結匪類,構陷良民一張縣令,要不要也跟我回營中協助調查」?」

  三百城衛軍一陣騷動。

  不少士卒竟悄悄鬆了口氣。

  張唯臉色青白交加。

  他盯著張澤,又掃了眼那些士氣低落的城衛軍,知道今日事不可為。

  許久,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撤。」

  城衛軍如蒙大赦,轉身後退,動作比來時快了三倍。

  張唯最後看了白歲安一眼,那眼神如同毒蛇。

  「白歲安,山不轉水轉。」

  他一扯韁繩,調轉馬頭。

  大軍徐徐退去。

  谷口安靜下來。

  張澤翻身下馬,走到白歲安面前。

  兩人對視片刻。

  「城衛軍里有人給你報信。」張澤開口,「一個姓趙的城衛軍隊正,騎馬闖營,說我再不來,北莽要出大事。」

  白歲安點頭:「趙石頭。他爹在礦場摔斷了腿,我尋來寶藥治好的。」

  張澤沉默片刻。

  「你這些年,在北莽經營得不錯。」他說,「這些士卒,大半都受過你恩惠吧?」

  「談不上恩惠。」白歲安道,「都是鄉親,能幫就幫一把。」

  「所以雲家才要用私兵填城衛軍的缺。」

  張澤看向遠去的煙塵,「張唯今日帶來的三百人,至少有一半是雲家子弟和私兵。真正的城衛軍,根本不想跟你動手。」

  他頓了頓:「但下次,就不會這麼幸運了。」

  白歲安望向北方,那是北玄衛大營的方向。

  「北玄衛後天黎明開拔。」張澤繼續道,「我一走,雲夢衛便會接管北莽。雲破天是雲天穆的親弟弟,宗師八重,行事狠辣,不會跟你講道理。」

  他轉頭,看著白歲安:「跟我回幽州。張家可保你全族無恙。」

  白歲安沉默許久。

  山風吹過他鬢角,幾根青絲飄起。

  「將軍厚意,」他緩緩道,「白家心領。」

  張澤皺眉:「你還想留在這?今日是城衛軍不願動手,下次雲夢衛精銳圍山,你怎麼擋?」

  白歲安望向腳下深澗,又望向遠處白山。

  「將軍,」他說,「白家從五畝薄田起家,到今日,靠的不是依附誰,而是自己一雙腳,踩出來的路。」

  他轉過頭,目光平靜:「去了幽州,白家算什麼?張家的附庸?寄人籬下,仰人鼻息,今日雲家給的屈辱,明日或許就要在別處再受一遍。」

  「這條路,我不走。」

  張澤盯著他,許久,長嘆一聲。

  「保重。」

  他翻身上馬,一百親兵調轉方向。

  馬蹄聲漸遠,最終消失在山道盡頭。

  白歲安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谷口。

  夕陽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子時,月正中天。

  柳青青站在門口,手裡提著燈籠。

  「小心。」她只說兩個字。

  白歲安點頭,身形一晃,沒入夜色。

  【千機詭變】施展,青狐「青霖」再現。


  這一次,他不再掩飾氣息,靈識全開,五十丈內纖毫畢現。

  白山內圈,夜色如墨。

  白靈兒正在一株老樹根下刨著什麼,耳朵忽然一動。

  她猛地轉身,後肢微曲,擺出戒備姿態一直到看清那道從林間陰影中踱出的青狐身影。

  「青霖?」她瞪大狐眼,隨即壓低聲音,「你————你真還活著?」

  白歲安所化的青狐「青霖」走到月光能照見的地方,停下。

  「僥倖。」他開口,聲音透過狐吻傳出,略顯低沉。

  白靈兒上下打量他,鼻子輕嗅:「你身上————多了種說不清的味道。更強了。

  」

  「給你帶了點東西。」白歲安不接話,從頸毛下叼出一個小布袋,輕輕放在地上。

  布袋口鬆開,滾出幾株藥草。

  一株地靈根,根須飽滿,泛著土黃光澤;兩株蘊脈草,葉片肥厚;還有幾顆紅艷艷的血參果。

  都是翠薇谷靈田所出,品相中等,但生機充沛。

  白靈兒湊近,鼻尖動了動。

  「就這?」她歪頭,語氣里有點嫌棄,「地靈根、蘊脈草————山里偶爾也能找到。血參果還行,甜。」

  話雖這麼說,她還是伸出爪子,撥拉了一顆血參果到面前,低頭舔了舔。

  然後一口吞下。

  「嗯————」她眯起眼,尾巴無意識地晃了晃,「是比野生的甜點兒,藥性也足些。當零嘴不錯。」

  白歲安靜靜看著她。

  白靈兒吃完果子,又扒拉了一下那株地靈根,終究沒忍住,叼起來嚼了。

  「說吧,」她一邊嚼,一邊含糊道,「找我幹嘛?別說是專門來送零嘴的。」

  「找地脈紫晶。」白歲安直接道。

  白靈兒咀嚼的動作停了。

  她抬起頭,狐眼在月光下亮得驚人。

  「你瘋啦?」她壓低聲音,「那東西在血翼蝠老巢最深處!蝠王守著,前些天剛把一頭闖進去的鐵甲鱷撕成碎片——那蠢鱷也有先天八重!」

  「我知道。」白歲安道,「你只需帶我到附近,指個路。之後的事,我自己處理。」

  白靈兒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憑什麼?」她問,「就憑這幾株零嘴?」

  「憑你之前騙過我一次。」白歲安聲音平靜,「欠我的。」

  白靈兒一噎,耳朵往後撇了撇。

  「————那事不是過去了嘛。」她小聲嘟囔,爪子無意識地刨著地上的土。

  月光從林葉縫隙漏下,在她婪白的皮毛上投出斑駁光影。

  許久,她嘆了口氣。

  「帶你去可以。」她說,「但只到外圍。血翼蝠地盤我可不敢進,那些傢伙凶得很,又不講道理。」

  她頓了頓,抬頭看白歲安:「而且,我只負責指路。你要是被發現了,被追殺,別往我這兒引。我也打不過蝠王。」

  「成交。」白歲安點頭。

  白靈兒把剩下的蘊脈草和血參果扒拉到一起,用前爪攏住。

  「這些我得帶回去藏好。」她說,「你等我一下。」

  她叼起布袋,轉身竄進樹叢,窸窸窣窣一陣,又空著爪子回來。

  「走吧。」她甩了甩尾巴,「趁天亮前,蝠群活動少些。」

  一青一白兩道身影,沒入更深的黑暗中。

  寅時,月偏西。

  白靈幾在一處斷崖邊停下,前爪指了指下方。

  「就那兒。」

  白歲安上前,俯瞰。

  三座山峰呈品字形環抱,中間是一處深谷。

  谷中霧氣氤氳,隱約可見無數黑影倒掛在岩壁上——正是血翼蝠巢穴。

  谷底深處,有淡紫色微光隱現。

  地脈紫晶。

  白歲安靜靜觀察。

  蝠群在沉睡,唯有幾頭守衛在谷口盤旋。


  他閉上眼,靈識如水銀瀉地,緩緩滲入山谷。

  五十丈範圍內,一切清晰映照。

  蝠王在巢穴最深處,氣息磅礴,確實堪比宗師初期。

  但它似乎剛經歷過一場爭鬥,胸腹處有一道未癒合的傷口,氣息略顯萎靡。

  機會。

  白歲安睜開眼。

  「謝了。」他對白靈兒道。

  白靈兒尾巴甩了甩:「別說我沒提醒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白歲安沒回答。

  他身形一縱,如一道青色影子,悄然滑下斷崖。

  【千機詭變】運轉到極致,青狐氣息與周圍草木融為一體。

  狐爪扣住岩壁縫隙,無聲下行。

  避開守衛,沿著陰影潛行。

  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谷底近了。

  紫光越來越清晰,那是三塊鴿卵大小、晶瑩剔透的紫色晶石,嵌在岩縫中,正吞吐著月華與地氣。

  距離十丈。

  白歲安伏在一塊凸岩後,調整呼吸。

  他從頸毛下取出【玉翡箭】。

  玉色小箭躺在爪心,靈光黯淡,上次在洗劍湖受損後,還未完全恢復。

  但勉強可用。

  他注入法力。

  【玉翡箭】微微一亮,懸浮而起。

  去!

  白歲安意念催動,小箭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白線,射向谷底另一側的岩壁!

  「啪!」

  一聲輕響,碎石濺落。

  「吱——!」

  守衛的血翼蝠瞬間驚醒,猩紅瞳孔轉向聲響處!

  就在這一瞬—

  白歲安動了!

  青狐之身如離弦之箭,四爪蹬地,化作一道青色殘影,直撲紫晶!

  狐口一張,三道金光絲線射出,纏住晶石,猛力一扯!

  「咔嚓!」

  紫晶離岩!

  幾乎同時,巢穴深處傳來震怒的嘶鳴!

  蝠王沖天而起,雙翼展開足有三丈,陰影籠罩半個山谷!

  白歲安毫不停留,叼住三塊紫晶,轉身就逃!

  狐身在山岩間騰挪跳躍,速度快到極致!

  「吱吱吱——!」

  無數血翼蝠驚醒,黑壓壓一片沖天而起,遮蔽月光!

  蝠王已至頭頂,利爪撕裂空氣,當頭抓下!

  白歲安不閃不避,狐尾一甩,【玉翡箭】倒射而回!

  箭矢直取蝠王眼睛!

  蝠王厲嘯,側頭閃避,利爪攻勢稍緩。

  就這一緩—

  白歲安已衝出十丈!

  金光術催動!

  青狐周身泛起淡金色光暈,速度再增三分!

  逃!

  衝出谷口!

  身後蝠王怒吼震天,率群蝠緊追不捨!

  白歲安在林間疾奔,狐身低伏,幾乎貼地。

  前方出現岔路。

  左?右?

  靈識全開—

  左路有溪流,可掩氣息;右路是開闊地,必被追上。

  左!

  他折身沖入左路,躍入溪中,順流而下!

  冰涼的溪水瞬間淹沒狐身。

  身後追兵至溪邊,盤旋嘶鳴,卻似對水有所忌憚,未敢輕入。

  白歲安順流衝出半里,才躍上岸,甩干皮毛,繼續奔逃。

  直到衝出白山內圈界限,身後再無追兵,他才在一處岩縫中停下。

  「噗—

  —」

  一口鮮血噴在苔蘚上。


  狐身劇烈顫抖,後腿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正滲著血。

  他癱在岩縫裡,喘息許久。

  才低頭,看向始終緊叼在口中的三塊紫晶。

  溫潤微光在黎明前的黑暗裡,如星辰閃爍。

  白山,未知洞府。

  白歲安已恢復人身,盤坐石台。

  三塊紫晶置於身前。

  他閉目,調息。

  《太樞御運衍輪經》緩緩運轉。

  氣海穴中,【玄景】、【周行】、【承明】、【青元】、【玉京】五輪齊轉,紫金法力奔涌如江。

  許久,他睜開眼。

  拿起第一塊紫晶,握在掌心。

  法力催動。

  「嗡—」

  紫晶輕顫,精純磅礴的靈機如江河決堤,湧入經脈!

  那是大地沉澱了千百年的精華,渾厚、溫和、綿長。

  白歲安引導這股靈機,沿功法路徑運轉周天,最終匯入上丹田—一昇陽府。

  【玉京輪】光華大放!

  那輪瑩白如玉的輪盤,在紫晶靈機的滋養下,愈發凝實、圓滿。

  然後,在玉京輪上方,一點微光開始凝聚。

  初時如螢火,漸漸如豆,最後化作一輪淡紫色的、尚未完全成形的虛影。

  【靈初輪】雛形!

  白歲安毫不停歇,拿起第二塊紫晶。

  更磅礴的靈機湧入!

  雛形輪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擴張,邊緣勾勒出清晰的輪廓,中心開始旋轉。

  第三塊紫晶!

  「轟—!」

  最後一股靈機注入,如海潮倒灌!

  昇陽府中,【靈初輪】徹底成形!

  那是一輪淡紫色的滿月,光華溫潤,與瑩白的【玉京輪】交相輝映,緩緩旋轉。

  每一次旋轉,都牽引著周遭天地靈機微微波動。

  【靈初輪】,成!

  白歲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那氣息在空中凝而不散,隱隱帶著淡紫色光暈。

  他睜開眼。

  眸底深處,紫金流光一閃而逝,隨即內斂。

  靈識範圍再度暴漲,突破百丈!

  感知更加敏銳,甚至能「聽」到谷中每一株草木細微的呼吸。

  體內法力比之前渾厚了近一倍,運轉之間圓融如意。

  他握了握拳,骨節啪作響。

  力量、速度、反應,皆已臻至胎息境的巔峰。

  距離練氣,只差最後一步。

  六輪圓滿,吞納天地靈氣,破境!

  白歲安起身,走到洞府口。

  天色將明,東方泛起魚肚白。

  他望向北方,那是北玄衛離去的方向;

  望向南方,那是張唯退兵的方向。

  最後,他望向腳下這片莽莽白山。

  山中霧氣翻湧,如龍蟄伏。

  「是時候再入一次洗劍湖了。」

  晨光刺破雲層,灑在他臉上。

  眸如深潭,映著萬丈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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